《[剑三/羊花gb]花凋》与谁言

55、回应 为何不肯回

　　江南烟雨潇潇，室内空气潮湿静谧。
　　李景雪低眸便能看到掌心缓缓流动的枝叶根须，一点点，收入了瘫软的手臂里。
　　她看着，他仍是睁着空洞的眼睛，眼底一片死寂。

　　凑近看过去时，那双琥珀般的瞳孔，才缓慢地聚焦起来。
　　不消片刻，就溢满泪光，水雾盈盈。

　　再靠近些，被愁雾笼罩的死水里照出了她的模样。

　　她看得一时心惊。
　　好像，这双眼睛里所透露着的，并不似她那般高兴。

　　没死成的失望，竟比再见到她的惊喜还要大？
　　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
　　以前，看到她来了，他都是高兴的。

　　眼下却死气沉沉，眼里藏着的泪也到底不肯落下。

　　她伸手擦拭，他的眸光却从眼前瞥开了。
　　甚至不再看她。

　　心头泛起酸意，还包裹着几分愤怒。
　　她不理解，这算什么？

　　她种了那么多年树，说过那么多话，为他掉了那么多眼泪，一路寻来这里，把他唤醒。
　　他却不理她了。
　　这算什么？

　　不服气，不甘心。
　　气上了心头，她一下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行把他掰回来对着自己。

　　在他满目惊愕泪光中，倾身吻了上去。

　　初碰之际，意料里的柔软冰凉。
　　她想到了以前听人所说过，孤寒寂寥的忘川河。

　　太凉了，她本能地探求更多的温度。
　　一时，枇杷叶味飘了满腔。

　　她闭上双眼细嗅品味，枇杷清苦味钻入心扉。
　　她想，这个人的味道怎的这般苦。

　　苦得像她在重建的万花谷里，所见那晴昼海枯萎的残花，了无生机。
　　苦得像，天策府伤兵营里的药。

　　像华山化开的雪，像忍痛的缝线，像沉默，像寂寞，像悲伤……
　　像没有回应的绝望琴音。

　　可是，她已经听到了。

　　身下的人传来了难耐的气音，她仍不甘心放手，只捏着他的下巴，继续迎向自己，只是动作温和得多。
　　她想让他知道，她已经听到了。

　　就算会掉叶子，就算不是正常人，哪怕真的不会说话。
　　她只想，活着就好了。

　　“我爱你。”
　　她松开手后，低声颤抖着。

　　他的嘴唇泛着红肿，水光潋滟，与眼眸中流水相映，苍白的脸色因呼吸不畅，竟有了几许健康血气的错觉。

　　他只是看着她，没有回应，任由着泪水流淌。

　　她偏偏就抓住这点奢望，看着他呼吸稍微平缓，便抓过来再吻了上去。

　　冰冷苦香，逐渐被暖意水波覆盖，绵软柔和。

　　她从未体验过这般感觉，仔细品来，心想原来这便是喜欢。

　　抽离时，她看到他眼睫颤抖着，已流了满脸泪痕。

　　她低身靠拢，听得耳边气音如丝。
　　却又字字清晰。

　　他说：
　　“我不值得。”

　　微弱的声音如风飘散，却沉得压在心口上，压得喘不上来气。
　　她颤抖着指尖抚过他的脸。

　　“为什么？”
　　她是真的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可他偏偏不说话了，躲开了脸，不敢看她。

　　“看着我。”她尝试轻语。

　　他沉默着一张苍白的脸，呼吸渐渐平缓。
　　眼睫仍是颤抖着，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回应。

　　他以前从来不舍得不去回应她，从来不忍心让她的话落了空。
　　可是，时过境迁，今非昔比。

　　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晚到，他已经失去了资格。

　　他不是正常人，不能说话，顶着破碎的咽喉与身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而她依旧是华山上一捧最清澈纯粹的白雪。

　　她值得更好的生活和未来，而不是被他所累。

　　既然都已经下定决心放弃，都已经狠下心来，选择了最无法挽救的方法结束。
　　那他就不可能因为一句话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