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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复苏 李景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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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无情,自然轮回。
谢崖山本是天道无情的信奉者。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地对待万物无所偏爱,任其自然生灭,不偏不倚,乃至公。
不必执着,行善的回报;不必执着,祈求天道垂怜。
但是,倘若至公,为何这世间还有这么多悲苦。
分明没有作恶之人,命途多舛;普通的老百姓,陷入战乱之苦;救苦救难的苗疆大祭司,死于瘟疫,家破人亡,尸体还在绕着祭坛走。
万花谷济世救人的大夫们,尸体染红了落星湖。
天道无情,不偏不倚,任万物自然生灭,至公。
至公?
公在哪?
他亲眼看到,安史之乱时,华山之下的尸山血海。
纯阳宫多少为道义而下山奋战的同门,一去不返,统统化成了华山上的纪念碑。
他曾与李景雪论道,劝她放下执念。
她反问:“放下执念,就真的不遗憾了吗?”
他回答不了。
因为他知道:
不可能。
他看着那支苗疆队伍因为放不下的执念伤害无辜,却又因为执念最后直面思念。
如果没有这股气,他们会变成什么样?
他也不知道。只是,不可能不遗憾。
他也亲眼看到,她因为执念与不甘心,召集了一群一样不甘心的人。
他们没有害人,反而一个个拼了命地救人。
亲眼看到,那个善良温柔的万花谷大夫,因为执念而生,又因为想保护大家而死。
公平在哪?
他想:李景雪,你能不能再赢一次?
“你现在都不像你了。”他说。
“怎就不像?”下一刻,李景雪锐利反击。
“以前你从不认输。”
“……”李景雪沉默了。
“你连话都不想说了,有什么情绪也不宣泄。”他便继续道,“还天道有情?”
“我没有。”李景雪立刻反驳。
方才觉得,自己这些日子以来,都未似现下这般锐利过了。
熟悉的感觉渐渐回归。
谢崖山这人确实过于讨厌了,讨厌到激活了她的情绪。
“那你呢?你想说什么?你自己,在想什么?”她看向他。
“李景雪,我不想你输。”
“什么?”她讶然。
在她的记忆里,她似乎还没见过这般的谢崖山。
谢崖山会讲经,会讲天道无情,会劝他人放下执念。
论道,辩不过就沉默,说错话了也沉默。
说话就没好听过。
但他怎么突然就会说人话了?
她不敢相信。
“你再说一次?”
谢崖山闻言后沉默片刻,便颇为认真地看向她:
“李景雪,我不想你输。”
她愕然。
活了二十多年来,她从未设想过谢崖山真的会说这话。
华山的雪,似乎被风吹落了几许。
可是,“为什么?”
“我也是个人。”谢崖山轻声地。
她一时讶然。
但很快,两个人竟默契地一同看向了床榻上瘦弱的身影。
纯阳宫学的是道家的典籍。
但儒学里所言,人皆有恻隐之心。
他们之间或有分歧,天道有情还是无情?
但人有情。
她也终于对谢崖山说了一句人话:“谢谢。”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恢复了些生机,会说话了。
就靠在床榻边,想到什么说什么,把今天见着的,想着的,都汇报。
就像当初对着庭院里的那棵枇杷树一样。
从华山的清寒,说到了江南的烟雨朦胧,说华山天天下雪,千岛湖天天下雨,衣服都被水雾润湿了几分。
说万花谷的纪念碑上,他的名字被人划去了,大家都盼着他能回家看看。
说她在扬州再来镇上种了一棵桃树苗,不知道为什么时候能长大。
她说,自从那年他闭上眼睛,再也没睁开后,她就可能染上了什么奇怪的种树爱好,那日她怕萧星落也离她而去,即使是睡着了,也梦游上山砍树,种下。
“我不想再失去了。”她轻声叹气,道出了此时的心境。
她还说,她种枇杷树,起初是因为耐活,也许自己心底也希望着,他能多为自己活一点。
种桃树苗,是因为觉得萧星落面若桃花般漂亮。
末了,她却把自己说得笑了。
她看着他苍白静谧的面容,轻声说,其实她也觉得,他长得漂亮。
以前,她相信他在那棵树里。
现在,他在她眼底。
仔细想来,大抵也没多少差别。
她还能牵起他缠满绷带树根的手,感受着实感,确定他就在这里。
床边点了很多衍天宗的灯盏,特意挑了淡蓝与深紫的灯盏,像是纯阳宫与万花谷的颜色。
萧星落说,这些灯没什么用,只是看着好看。
李景雪坚持说有用。
萧星落就笑了,说“你怎么比我还疯。”
“我们得相信。”她说着对方曾说过的话,“如果我们自己都不相信可以,就什么也没有了。”
“阿雪,我们也太像了。”
萧星落听着,眼睛闪闪发亮。
“嗯。”李景雪点头认可。
她相信,他还在这里。他还能听到。
便轻轻捧起他的手,蹭在自己脸颊上。
“我爱你。”
她再说了一次。
一时间,空气里飘满了枇杷叶的清苦香味。
掂在掌心的手,根须轻轻流动。
仿佛,生命的跃动。
她捧起绵软的手,在手背轻轻印上一吻。
枇杷香气流转在室内,越发浓烈。
一时间,她脑海里映出了华山庭院里,那棵枝叶如伞的枇杷树,阳光摇落了一地金光。
床榻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睁大眼睛看了过去,失而复得的喜悦顿时如潮浪席卷而来,淹没了满室空气,她几欲忘记了呼吸,紧紧地盯着这一切。
甚至掐了自己手臂一下,疼痛的感觉,落实了并非梦境。
颤抖的视线里,映照出他苍白的脸上,灰白的眼睫轻颤着上扬,露出一双浅色眼瞳。
暗淡,空洞,没有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