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糖甜粥》青布林

63、第 63 章 没有想推开

　　伴山雅墅三楼。

　　客厅一角的落地灯昏昏沉沉地亮着。毛毛和敦敦不肯回房，耷拉着眼皮，趴在温暖的地板上睡没睡样，等待主人回家。

　　叶疏棠上了楼，拉开门顺手拍下玄关的灯。

　　“毛毛敦敦，姐姐回来啦！”她扶着玄关柜，低头换鞋，嘴里喊着两个小家伙。

　　小狗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传来，叶疏棠脱下大衣换好鞋，两小只已经走到玄关，慢悠悠地摇着尾巴仰头看她。

　　叶疏棠微微弯腰拍了下它们的头：“我先放东西。”然后提着包和药往里走。

　　“啊——”

　　叶疏棠后退的脚步声和惊叫声同时响起，她瞪着眼，心有余悸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你，你怎么在这里？”她拍了拍胸口，冲沙发上的秦晏洲问。

　　秦晏洲陷在沙发里，他还是穿着晚宴上那身正装，领带扯歪在一侧。见她说话，他才抬眼看过来。

　　叶疏棠感觉自己话说得突兀，平复好惊吓到的心情，狐疑地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走到客厅将外套、手袋、药一股脑放到单人沙发上，道：“我还以为你已经去港城了。”

　　秦晏洲站起身朝她走来，眼底的疲惫让他添了几分冷厉。

　　“在你心中我是这么冷漠的人？”他走到她面前，微微垂头沉声道：“你有事，我怎么能放心地走。”

　　叶疏棠心头一跳，朝他笑了笑：“我没事的，你真不用担心。”

　　秦晏洲：“医院已经电话告知我你的情况，如果你有事，我也不会在这里等着。宴会厅的事路明谦查了，不用我说，你应该也能猜到背后的意图。”

　　叶疏棠抿抿唇，“对，我猜到了。”她仰起头，“你等我就是为了确认我平安？”

　　“是。”秦晏洲点头，“也在等你回家。”

　　叶疏棠微微歪了歪头，似乎没懂，这不是一件事吗？

　　他瞧见了她眼中的不解，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你不让我去医院，我听了。但是叶疏棠，你赶我走的样子，让我很放心不下，我怕我一走，你就不会回来了。”

　　叶疏棠瞪大了眼：“我哪有赶你走？”

　　“你跟他在一起，还不让我去找你。”秦晏洲眯了眯眼，“你有危险，会依赖他，却排斥我。这是在预示你心中的答案吗？”

　　叶疏棠皱眉，抬手轻轻将他推开了些，“是因为你有重要工作，我又的的确确没有危险，才让你走的呀。而且，我什么时候排斥你了？”

　　秦晏洲看着叶疏棠，半晌没说话，直到她又看了眼时间，忍不住想催他去赶飞机时，他才忽然问：“身体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她摇了摇头，抬眼看他，“你不去港城了吗？”

　　“不去了。”秦晏洲伸手将她按到沙发上坐下，然后拿起一旁的药，径自打开查看。

　　叶疏棠一愣，又要站起来，“啊？”

　　秦晏洲拿着药去了餐厅，在水吧台边接了一杯水。

　　“为什么不去了呢？”叶疏棠追过去问。

　　秦晏洲却问她：“饿不饿？先吃点东西再吃药。”

　　叶疏棠离他很近，闻言迟疑了下，“……我吃过了。”

　　秦晏洲拆药包装的手一顿，侧头看向她，“吃的什么？”

　　叶疏棠满腹狐疑，总感觉秦晏洲怎么突然变得啰嗦，关心起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是普通的街边小吃。”她想，秦晏洲肯定没吃过。

　　他转过头去，继续拆药的包装，状似随意问：“是你读书时喜欢吃的？”

　　叶疏棠诚实地点头：“嗯。”

　　他拆开包装，却没有把药片挤出来，三四种药的盒子和说明书混在一起，他的动作和眼神忽然滞住了。

　　“怎么了？”叶疏棠看向他。

　　秦晏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面向她，“叶疏棠，你希望我现在去港城吗？”

　　叶疏棠没懂他问这句话的意思，去港城不是为了工作吗？为什么要问自己呢？她半晌才点头：“你按自己的工作安排来。”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秦晏洲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果不其然，秦晏洲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道：“叶疏棠。”

　　“……”听他沉声叫自己，叶疏棠心里忽然又发毛起来，她抿着唇不答话。

　　“去年在蓝湾岛，你发着高烧，我把你从渔船上抱过来，你抓着我的衣襟，一直在叫他的名字。”秦晏洲的话说得不紧不慢，却字字透着痛心。

　　叶疏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又道：“年底宴会的那次……”

　　“秦晏洲——”叶疏棠猛然打断他，“我生病的时候迷迷糊糊的，你别往心里去。而且病人往往比较脆弱，可能抓着什么东西就想要依靠一下，语无伦次更是正常……”

　　“那今天呢？”秦晏洲问，“你今天依靠他了吗？”

　　叶疏棠的话生生顿住，眼睛下意识闪躲一瞬，然后才看着他说：“你也知道今天是个意外，别想太多了。”

　　秦晏洲笑了笑：“我是想太多了。你的意外可以和他一起发生，可在路上、到了医院，你都可以联系我，为什么不让我去照顾你去陪你。叶疏棠，我希望你在有选择的时候，也可以依赖我需要我，会想让我陪在你身边，而不是用冠冕堂皇的理由赶我走。还是说，可以让你依靠的人回来了，你连跟我报个平安的心思都分不出来了？”

　　“……”
　　叶疏棠想起自己在晚宴上说秦晏洲不懂怎么喜欢一个人的话，忽然感觉自己还是浅薄了，被他这么一问，她才发现自己刚才的言行的的确确像要和他撇清关系。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握了握，在这个越来越熟悉的房子里，她难得地感到一丝慌乱。

　　叶疏棠边说着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她需要一个可呼吸的空间整理自己的话。可没退半步，腰就结结实实地抵在了水吧台边缘，脚跟撞上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动作落到秦晏洲眼里，就像是被人戳中了心思后的慌乱无措。秦晏洲面色一沉，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在酒精的催化下彻底迸发。高大的身躯倏地欺近，一只手死死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鼻息交缠，让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秦、秦晏洲，你在等我，我出了事没及时跟你联系是我不对。但我当时身体不舒服，完全没有想到那么多……”

　　秦晏洲盯着她，闻言沉吟许久，才叹了口气，一把将她按进怀里，下巴靠在她头侧，“叶疏棠，我不管你当时跟谁在一起。我生气的是你出了事，第一反应是把我推开，你宁可去依赖别人，也想不起来给我报个平安。不仅如此，你甚至在电话里连见我一面的机会都不肯给。”

　　他苦涩地笑了笑：“得知你跟他在一起时，我甚至庆幸，因为他可以保你平安无事。可我又开始嫉妒，叶疏棠，这种滋味，不好受。”

　　叶疏棠闭了闭眼，心中有些懊悔。她缓缓抬起手，抓住了秦晏洲腰侧的衣服。

　　秦晏洲身体一僵，却听她道：“秦晏洲，我只是觉得，港城的事情对你很重要。我这点意外根本算不上什么，我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了你的正事。”她顿了顿，轻声说，“我没有想推开你的。”

　　叶疏棠说完，似乎为了印证她的话，攥着他衣服的手动了动，正儿八经地环抱在他的腰上。她靠在秦晏洲怀里，那份久违的被勾起的渴望被呵护被眷恋的感觉又浮了起来，让她不自觉加重了这个拥抱。

　　秦晏洲的身体不自觉地紧绷起来，他覆着叶疏棠后颈的掌心因为她突如其来的拥抱，泛起一丝轻颤。一句“我没有想推开你的”，轻而易举地柔化了他一整晚的情绪。

　　“叶疏棠……”
　　秦晏洲的声音沙哑着从耳后传来，叶疏棠闷闷地应了一声。可不等他开口，一道手机震动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叶疏棠一怔，反应过来自己行为的反常，有些局促地推开他。

　　她垂眼转身去找手机，秦晏洲已经绕过她，径直朝沙发走去。他接起电话，几秒后沉声回了句“知道了”，便挂断了。

　　叶疏棠站在餐厅，看着他将手机收回裤袋，转身走过来：“港城的事，需要我去处理。”

　　叶疏棠抿唇点头：“我知道，祝你一切顺利。”

　　秦晏洲站在她面前，沉吟片刻，他想说自己不在的时候，你不要跟路昭见面。可他转念想起她说过，不希望自己将路昭当做假想敌的事情，于是只微微俯身：“快过年了，你早点回江城。”

　　叶疏棠抬眼看他：“你过年前不回来吗？”

　　秦晏洲抬了抬手，似乎想抱她，却又收了回去，站直身体道：“我尽量。但你别等我。回来后，我会去找你，要你的答案。”

　　门不轻不重地关上，叶疏棠看着秦晏洲离去的背影微微失神，好不容易在肚子里酝酿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他就匆匆地走了。

　　-

　　次日一早，叶疏棠拖着有些沉重的身体醒来，科屿对接的人给她发了短信。

　　她和冯一程、卓嘉约定下午去科屿公司拜访，晚上再一起聚一聚。

　　到了科屿现场，叶疏棠有些意外路昭也在，卓嘉大老远就看见了，目瞪口呆地扯着叶疏棠问：“路学长怎么也在？？我去，好久不见怎么感觉他又帅了，棠棠，怎么回事？你们那什么了？？”

　　冯一程敏锐地扫了扫叶疏棠的表情，然后给卓嘉递去个眼神，叶疏棠轻轻耸了耸肩，“没复合，没约好。你不是跟他打听过仿生手的事情？我昨天碰到他也聊了几句，估计他感兴趣，就来看看。”

　　卓嘉讪讪地笑，收起了八卦的心思。

　　秦晏洲打了招呼，加上路昭在，科屿的常务副总亲自接待了她们。冯一程还没详细介绍，对方就已经称公司每年都有公益计划，承诺免费赞助。大方程度和效率之高令人惊叹。

　　在科屿的时间不长，路昭一直没找到和叶疏棠说话的机会，等到副总将他们送到一楼大厅离开后，冯一程主动道：“路学长，太谢谢你了！”

　　路昭客气地笑笑：“客气了。差不多也到饭点了，我带你们去吃饭。刚回国不熟悉，有什么推荐的吗？”

　　冯一程和卓嘉面面相觑，不好接话，卓嘉看了眼叶疏棠，清清嗓子：“不知道棠棠晚上有没有事，她最近比较忙。”

　　叶疏棠想了想，主动道：“可以，那就一起吃饭吧。我请客。”

　　路昭一愣，心中沉了些。

　　吃饭的地点是叶疏棠定的，一家高档私房菜，秦晏洲带她吃过一次。算起来，她和秦晏洲一起单独外出吃饭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这家就是其中之一，坐落在京川老城的一处四合院中。

　　去餐厅的路上，三个女生坐着安叔的车，虽然没开口说话，却都端着手机在微信群里聊得火热。

　　冯一程和卓嘉拿不准叶疏棠的想法，想问她等会儿应该怎么表现。而八卦的主人公则看着手机心不在焉，想给秦晏洲发条信息，又不知道说什么。切到三人的小群内，叶疏棠看完消息，回了一句：「他帮过忙，请吃饭还人情而已。」

　　此话一出，八卦小组也明白了，席间都正儿八经地聊起关于学校的事情来。比如哪座食堂又改建了呀，哪座楼又翻新了呀……毕竟路昭即将入校任教，卓嘉一晚上都热情地跟他介绍起学校的近况。

　　叶疏棠原本也认真地听着，到后来不得不佩服卓嘉的精力，全程就没停过嘴，好像生怕路昭找到间隙把话题引导叶疏棠身上一样。

　　她忍俊不禁，看出卓嘉累了，于是主动提议散席，示意传菜间的服务员进来买单，路昭正要站起身，服务员已经礼貌地微微弯腰，道：“叶小姐，已经划过秦先生的卡了。”

　　叶疏棠张了张嘴，倒也不意外，临时决定来这儿吃饭，要不是借了秦晏洲的名头，还订不到桌呢。

　　她淡淡地点点头，“好，谢谢。”然后站起身，“我们走吧。”

　　几人走到门口，由于不顺路，卓嘉和冯一程各自回去。叶疏棠故意往后等了等，直到她俩都打到车离开，她才看向路昭，“我也回了。”

　　“小棠。”路昭叫住她，“今天身体好些了吗？”

　　叶疏棠点头，笑笑：“好多了，昨天谢谢你。”

　　路昭：“你已经跟我说过很多次谢谢了。”

　　叶疏棠抿抿唇：“应该道谢的。”安叔把车开过来，她冲路昭微微颔首，“我先走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