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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反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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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京川的当晚,陈阿姨把从沅江带来的熟食做好了端上桌。
平日里饭桌上两人说的话不超过十句,今晚叶疏棠却难得一个劲地给秦晏洲夹菜盛汤,热情得有些过分。
“这些菜都是我妈特地做了让我带给你的,喏,这道是炖了四个小时的鸭肉,加了独门香料去腥,在外面可吃不到这口……”她介绍起来,“这是元子,你应该吃过很多次了吧?不过这个不一样,我出了力的!毛毛乖,坐好,你不能吃哦……”
叶疏棠没吃多少就饱了,瞧见对面秦晏洲碗里堆成山的菜,她放下筷子,“那什么……我给你夹的菜太多了吧?你要是吃不惯,吃不完也没关系的……”
秦晏洲没反驳,他看了眼自己碗里的“菜山”,又看了眼一直守在旁边流口水的毛毛敦敦,“等会儿去遛狗消消食。”
叶疏棠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起身,“好啊!我先去给它俩穿衣服。毛毛、敦敦,过来!”她一边说着,一边引着毛孩子朝客厅旁的一间多功能房走去,那里被改造成了它俩的专属小窝。
京川的冬夜很冷,但狗狗一到户外就开始撒欢,两人走出电梯厅,秦晏洲自然地从她手上拿过牵引绳,问:“去哪儿遛?”
叶疏棠手上提着便携的铲屎工具包。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秦晏洲,他穿着一件廓形灰色大衣,整个人儒雅贵气,她沉吟了一会儿,道:“就在一楼院子里遛会儿吧。”
“为什么?”秦晏洲问,“这听起来不像是之前的遛狗路径。”
叶疏棠噗嗤笑了笑,“在自家院子里遛,铲屎方便呀……”
秦晏洲:“信誓旦旦要把狗养好的人,也开始偷懒了?”他将手伸到叶疏棠手腕处,“东西给我。”
叶疏棠把工具包递给他,有些难为情地开口:“这……等会儿还是我来吧。”
“走了。”秦晏洲将工具包挂在牵引器上,迈步朝外面走了出去。
其实叶疏棠遛狗的次数也不多,两只小家伙每天由专门的训犬师遛一次足矣。正儿八经遛狗的地方,就在小区西门外的河边公园,叶疏棠和秦晏洲并肩走着,两只狗左闻闻右嗅嗅,她却还没心思聊天,只认真盯着它们的动作。
还没走出小区,叶疏棠就忽然拍了拍秦晏洲的手臂,“快把包给我,敦敦要干坏事了!”
不等秦晏洲反应过来,叶疏棠的手还没收回,就瞧见敦敦后腿一压,在一处草地上蹲着不动了。
叶疏棠欲哭无泪,随后她伸手想直接去拉开秦晏洲手中工具包的拉链,他却先她一步,将里面的拾便袋拿了出来,然后朝“事发现场”走过去。
“哎——”叶疏棠一把抓住他,犹豫地问,“你会吗?”
“这有什么难的?”秦晏洲失笑,将手上的牵引器交给她,双手撕开拾便袋的口子,大步走过去将草丛里的东西捡了起来。
叶疏棠目瞪口呆,收回视线后左看右看,朝右前方十米处指了指,“垃圾桶在那儿。”
“嗯。”
叶疏棠跟着秦晏洲走过去,又从工具包里拿出酒精湿巾,想撕开递给他,却因为手太冷试了两次都失败了,她冲手指哈了哈气,湿巾却被秦晏洲抽走了。
“手有点儿僵。”叶疏棠笑。
擦干净手后,秦晏洲拿过牵引绳,这才发现叶疏棠的手指尖冻得有些发红,他扫了眼她的外套,然后盯着前面的两个口袋看了两秒。
叶疏棠跟着狗狗往前走,有些懊恼地开口:“新买的衣服,口袋忘记剪开了……要不我们回去吧?毛毛早上已经解决……过……”
最后一个字只发出一半的音节,叶疏棠正准备揣进袖管的手忽然被秦晏洲抓了过去。他的大掌温暖有力,牢牢地把她冰冷纤细的手握在手心,放进他大衣的口袋中。
冰火交融的一刹那,叶疏棠的心跳霎时乱了节奏,靠着秦晏洲那边的身体仿佛定了身一般,僵得厉害。
“还没到目的地。”秦晏洲垂眼看她,“如果你冷,我们就回去。”
叶疏棠抬头看他。
男人的眼底不似平时那边漆黑沉寂,而是在路灯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点。他唇角抿着,眼神却很柔和,正认真地看着她,等待回应。
“嗯?”见她呆愣,秦晏洲转身面向她。
叶疏棠盯着他的眼,忽然想起白天见面时他关心自己眼睛红肿的事情,昨夜发生的事不可避免地浮现在她脑海。
一股莫名的心虚涌上心头,叶疏棠猛地抽回了手,点点头:“有点冷,我们还是回去吧。”
说完,她垂眼掩去情绪,步伐有些慌乱,朝几步外的毛孩子喊道:“毛毛敦敦,回家啦。”
毛毛敦敦兴奋地冲她跑过来,叶疏棠立刻蹲下抚摸它们,换上一副甜甜的腔调逗弄,“走啦走啦!”
秦晏洲站在一旁,看着她拙劣掩饰尴尬的动作,脸色染了些夜里的风霜,沉默地跟上她的步子往回走。
回到叠墅楼下,叶疏棠指了指秦晏洲手中的牵引绳:“绳子给我吧,明天要上班,早些休息。”
秦晏洲过了几秒,才递给她,走进电梯间,他问:“有心事?”
“啊?”叶疏棠按下电梯,心头一跳,连忙摇头,“没有。”
电梯原本就在一楼,随着门打开,秦晏洲伸手拦了一下:“恋家了?快要到春节了,年前没有特别的事,可以早些回去。”
叶疏棠想要迈进电梯的腿顿住,秦晏洲的话处处透着关心和纵容,惹得她心头一阵乱麻,又愧疚万分。她极度讨厌这种情绪,明明自己已经拒绝了他,明明要喜欢自己是他单方面的决定,为什么自己却总是感到心虚和愧疚?从小到大,她拒绝过的追求者比一个足球队还多,却没见她对谁这样心软过。
叶疏棠内心烦闷得要命,但还是抬头冲他笑了笑,“好啊,谢谢!我先上去了,明天见。”
回到三楼,叶疏棠心不在焉地替毛毛敦敦脱衣服,回到卧室,瞧见梳妆台上的音乐盒,才想起忘记给秦晏洲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将音乐盒打开,伸出去想要拨响的手指顿了顿,有些烦躁地把音乐盒合上,转身去了起居室。
起居室的一角,立着她的大提琴。琴身沉甸甸地抵在胸口,刚被秦晏洲触摸过的指尖捏着琴弓,随着手臂动作,低沉厚重的琴音仿佛要和胸腔共鸣,渐渐舒缓了她心中的烦躁。
秦晏洲站在一楼的落地窗前,手机在一旁外放着和简云的通话,确认明天和下周的工作安排。厚重的提琴声传来,秦晏洲愣了愣,凝神听着。电话那端的简云见他久不回应,叫了句“秦总”。
“先这样安排。”
秦晏洲挂断电话,靠坐在沙发椅背上。屋内没有开大灯,在一圈暗色的暖光下,他静静地看着花园,听着楼上偶有错音断续的琴音。
琴声如心境。他看人一向敏锐,今天的叶疏棠,太反常了。
上午在沅江的小区外,叶家父母虽然不舍,但还是笑容满面。可那时的她,脸上就已经有了愁容,叶家父母没有宽慰她,证明她的情绪绝不是来自家庭。他询问眼睛红肿的原因,她下意识用谎言掩饰。
回到京川后,她在饭桌上不同寻常的热情,看似是兴奋地向他推荐菜品,但只有说话时才会忽然调动情绪。
回顾一整天,尤其是遛狗时牵手的一瞬,她面对自己流露出的心虚神色,此刻愈发清晰。
秦晏洲无意识地抬起左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叶疏棠右手的微凉触感。
随着提琴声再一次错音,他的手机蓦地响了起来。思绪被打断,秦晏洲不满地扫了眼屏幕,皱着眉接通,走到一旁打开了屋内灯光。
“晏洲,回京川了没?”贺时煦的声音透露着几分严肃,倒让秦晏洲稀奇起来。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回了。”
贺时煦:“有个事我跟你说下,你好有个准备。”
秦晏洲放下水杯,笑了笑:“什么事?这么严肃?”
“微微预产期快到了,今儿我去医院看她,你猜我见着谁了?”
秦晏洲脸色一变,心中隐隐有个答案,使得他撑在岛台边缘的手骤然收紧。
贺时煦也不卖关子,立刻道:“是路昭!”他叹了口气,有些激动,“我上一次见他是好几年前,猛地在走廊上打个照面,没认出来。还是屿哥出来接我,才又介绍了几句。”
“我这不是前不久才知道他和疏棠的关系,就想着帮你打听下情敌的动态,不问不知道,他竟然到京大任教了。”贺时煦咂舌,“还有啊,我听见屿哥问他昨天跑哪儿去了,一天不见人,他说去了趟江城。然后屿哥看了我一眼,就神秘兮兮地把他拽走了……”
贺时煦还在那端絮絮叨叨地说着,秦晏洲已经脸沉如墨,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怪不得叶疏棠今天情绪反常,原来,原来是这样啊。
“知道了。”他沉声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在一边。楼上的琴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了,秦晏洲双手撑着岛台,目光死死地盯着上面的玻璃杯。
一切都明了了。叶疏棠一切的反常,都是因为见了路昭。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为了另一个男人失魂落魄,而他却可笑地以为,她只是恋家了,甚至还温声细语地关心她,放她过年早点回家,纵使他一点也不想让她离开自己。
他盯着被子里的水,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随后,他一把抄过水杯,发泄一般将里面的水用力地泼进水池,拿起手机大步流星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