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咒语》青布林

45、第 45 章 给你放三天

　　翌日。从滨城飞往京川的头等舱里，萦绕着一种刻意的安静气息。

　　跨年夜那场漫天流火下的悸动和“新年快乐”，被叶疏棠强行抛之脑后。秦晏洲也默契地没有提起在岛上发生的事，一离岛，他又投入忙碌的工作中，半刻也没闲着。

　　坐在封闭狭小的机舱里，叶疏棠总觉得安静的氛围中，似有丝丝缕缕细线般，无端拉扯牵绊着她的感官，导致自己对秦晏洲的存在变得极其敏感。

　　仅仅是他在邻座翻阅文件的纸张摩擦声，或是他不经意间扫过来的一道视线，都能让她原本平缓的心绪瞬间紧张。

　　好在这种兵荒马乱的煎熬，在飞机落地京川机场后，被不算清新的空气冲刷了个干净。

　　机场的VIP到达厅外。

　　秦晏洲单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身旁暗暗放松了身体的叶疏棠，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回去好好休息，给你放三天假。”
　　他说出口明明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但叶疏棠不知怎么读出了一丝纵容。

　　“谢谢。”她强行切换助理的工作状态，想了想还是向他报备一下，“我下午要去见两个朋友。如果你临时有工作，随时联系。”

　　“下午我要飞一趟欧洲。行程特殊，徐诚跟着我。这几天出行记得还是让安叔接送你。”

　　叶疏棠握着行李拉杆的手微微一紧，她下意识地问：“怎么这么突然？是有什么急事吗？”

　　“嗯。”秦晏洲点头，“路明谦在那边遇到了点麻烦。”

　　听到“路明谦”这三个字，叶疏棠的呼吸滞了一下。京川的顶层圈子就这么大，秦晏洲能为了路明谦的事亲自飞欧洲，说明他们的交情非同一般。那他对路家的事情，是不是也很了解呢？

　　叶疏棠垂下眼睫，迅速压下眼底的波澜，笑着和他道别：“一路平安，一切顺利。”

　　秦晏洲转身走向那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色宾利：
　　“这三天没人会用工作打扰你，玩得开心点。”

　　在上车前，他身形微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假期结束见，叶疏棠。”

　　-

　　当天下午，叶疏棠风尘仆仆地赶去见冯一程和卓嘉，三人在卓嘉相亲的餐厅定了处隐蔽的卡座。
　　等到卓嘉的相亲对象来的时候，叶疏棠和冯一程就坐在卡座里，眼神止不住往他们窗边那一桌瞟。

　　冯一程咬着吸管，喝了一大口青瓜汁，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那男人的侧脸，压低声音八卦道：“嘉嘉老爸可以啊，弄这么大一帅哥来相亲。看起来还挺老实的……就是怎么感觉年纪比嘉嘉小啊？”

　　叶疏棠单手托腮，盯着那人看了几分钟，总觉得那人眉眼间似乎有些眼熟，却也说不上在哪见过，只道：“看起来是挺小的，这么小就被家里逼着出来相亲了？”

　　视线里，卓嘉和那人聊得似乎挺愉快的，偶尔张牙舞爪地比划着什么动作。而对面那人教养极好，一直端坐着，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偶尔开口附和几句。

　　不过半小时，这场相亲就匆匆结束了。相亲对象接了个电话，便礼貌地起身告辞。

　　叶疏棠和冯一程眼巴巴地看着他走出餐厅大门，立刻端着杯子凑到卓嘉那桌八卦起来。

　　“靠！”卓嘉刚一见她俩过来，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瞪着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冯一程好奇心被吊了起来：“谁啊？”

　　“经院的秦树！”卓嘉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压不住音量，“你们记不记得前年我考选调那事儿？京大一共就招10个，笔面成绩折算下来，我排十一，他第十！”

　　分数都低得差不多。

　　“好家伙！”
　　“他就是你那素未谋面的0.01分？”

　　“可不是！”卓嘉咬牙切齿，又有些好笑，“当时我还耿耿于怀了好久！虽然本来就是随便考考的，但真出了成绩，谁能不遗憾一下那0.01分啊。”

　　叶疏棠被她逗笑，体贴地把果汁递给她润嗓子，“没事没事，你可是还要读博士的人，已经在学历上碾压他了。”

　　卓嘉捧着果汁吸了两口，犹豫了一下，抬眼看向叶疏棠，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棠棠，还有个事儿。根据我爸给的消息，他应该和秦晏洲是亲戚哎。”

　　“嗯？”叶疏棠一愣，她对秦家的人和事一无所知，更不会听说过秦树此人。

　　冯一程问：“秦晏洲？就是棠棠现在的顶头老板吧？”

　　“嗯。”叶疏棠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视线不自觉地扫过餐厅内古朴的落地钟，想起秦晏洲这会儿应该已经上了飞机。

　　叶疏棠收回思绪，抿了抿唇：“没听他说起过。不过京川秦家支系庞大，有亲戚在经院也不奇怪。”

　　卓嘉无所谓地摆摆手：“是没什么好奇的。本来这种相亲就是走个过场，谁这么年轻真相亲啊？我大伯母跟他一个单位，热心肠非要乱点鸳鸯谱，他才不得不来应付一下。刚说了没一会儿，就借着电话遁了。”

　　“哦……这样啊。”叶疏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说不得说不得。”冯一程看了眼桌上自己一直震动的手机，冲两人苦笑，“主编的夺命连环call来了，准没好事，你们先聊，我去接一下。”

　　冯一程预感很准，接完电话就急匆匆走了。

　　卡座里只剩下两人，叶疏棠一看时间还早，问卓嘉要不要去附近的商场逛会儿街。

　　卓嘉四下张望了一圈，有些疑惑地问：“今儿怎么没保镖跟着？”

　　“应该有的吧。”叶疏棠也往窗外看了一眼，“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里。”

　　卓嘉点点头，顺势提起了另一件正事：“对了，私家侦探那边我又催了一次。你还得再等等，估计得过段时间才有确切的消息。”

　　“没事儿，我不急。”叶疏棠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那杯漂亮的芒果芭乐茶，沉吟着开口，“昨天，秦晏洲问我……要不要跟他在一起。”

　　“嘶——”卓嘉一口蛋糕差点噎在喉咙里，“这么劲爆！怪不得冯冯昨晚说你心事重重的。快说说，你怎么拒绝他的？”

　　叶疏棠有些心虚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拒绝他了？”

　　卓嘉嗔了她一眼：“真在一起了，你能不跟姐妹儿讲？”

　　叶疏棠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道：“我就是，当没发生过。转移话题多简单。”

　　“他也没逼你？”卓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叶疏棠摇摇头，卓嘉忍不住感叹道：“听起来，他好像什么事都依着你哎，可能是真心的，不考虑考虑？”

　　“……”叶疏棠抿抿唇，她看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神重新变得清明，“暂时没那个心思，还有工作和学业要忙呢。”

　　元旦假期的最后两天，叶疏棠和卓嘉一起，带着毛毛敦敦去郊区的一处森林公园放风。

　　这是叶疏棠第一次自己带狗出行，还是两只，闹得她手忙脚乱，卓嘉连呼她养狗纯粹是给自己找罪受。

　　叶疏棠虽然累，但看着两只小狗在草地上肆意奔跑的洒脱样，心中更多的是治愈。

　　-

　　元旦一过，便意味着职场人最忙碌紧张的“年前冲刺月”要开始了。在大型企业里，这种焦虑和期盼交织的氛围尤为浓烈。

　　有的人瑟瑟发抖，熬夜加班等着年终绩效盘点；有的人野心勃勃，早早准备好了战袍，等着公司年会表彰。有的人恐惧年前被优化失业，也有的人满怀期待，规划着一场春节长假远游。

　　秦晏洲是在假期结束后的第三天回国的。这给了她一定的缓冲时间，趁他不在公司，跟着简云兢兢业业审方案，将自己从告白余韵中抽离出来，成功恢复工作状态。

　　不过，尽管她刻意保持着助理应有的距离，可秦晏洲在她生活里的存在感总是很强。

　　早上睁开眼下楼，在餐厅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他。

　　晚上睡觉前，十有八九在一楼或客厅里见到的最后一个人，还是他。

　　工作之外，他既要名正言顺地上楼蹭饭，又要抽空陪伴毛毛和敦敦。房子是他的，管家是他的，连狗的训导费都是他出的，叶疏棠完全没有理由将人拒之门外。

　　这天，秦晏洲和往常一样，比她早到一小时，叶疏棠刚走进办公室，他便走了过来。

　　“对接一下，我要去一趟8楼。你跟我一起。”

　　8楼？叶疏棠心头猛地一个激灵，那不是集团的具身智能实验室吗？

　　“好！马上安排！”叶疏棠压下眼底的雀跃，立刻去找内线电话簿。

　　在简云的帮助下，叶疏棠顺利跟8楼对接好，请分管相关工作的副总先行去等候。

　　电梯在8楼停稳。副总石伟带着实验室负责人李主任，和另外两名核心工程师已经等在电梯厅。

　　“秦总。”石总和李主任恭敬地迎上来。

　　做好除尘和防静电准备后，叶疏棠跟在秦晏洲身后走进玻璃门，左右长廊两侧巨大的玻璃后，分布着不同的模拟测试区。有正在进行高精度避障测试的四足机械狗，也有正在千万遍重复抓取不规则物体的多轴机械臂。

　　李主任引着引着他们来到一处全息测试舱前，指着里面一台正在模拟酒店走廊送餐的轮式机器人，语气有些兴奋：
　　“秦总，这是我们即将投入量产的第二代服务机器人。在这个版本里，我们优化了视觉识别算法，配合激光雷达，避障成功率已经提升到了95%。”

　　叶疏棠隔着玻璃如饥似渴地看着，觉得已经非常厉害了。

　　然而，一路上听得多说得少的秦晏洲，却并没有露出满意的神色。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认真地盯着那台机器人的动作，淡声道：“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