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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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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时,叶疏棠先去餐厅确认晚餐的准备情况,然后安排人给秦晏洲送去房间。
她的房间就在秦晏洲隔壁,一样的套房,看见服务员把餐送进他的房间后,才安心地回房休息。
房门关闭,叶疏棠有些颓然地靠坐在床上,心里尘封许久的记忆涌了出来,带着学生时代青涩的气息,急切地喷薄着。
她心里还有路昭吗?答案是肯定的。但时过境迁,那份遗留在心底的情感,究竟是什么?
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吗?应该早被这两年的现实和距离消磨得差不多了。
是对他没能护住自己的埋怨?还是对他父母介入连带着的憎恨?又或者,是一种未得圆满的遗憾?
她垂着头,辨不清楚。
“嗡嗡——”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卓嘉的视频打来,问她这会儿在做什么。
叶疏棠瞧她那边灯红酒绿,扯了个笑:“刚工作完回到房间。你又去哪儿玩了?”
“别提了!我家老头子非说元旦给我安排相亲,我今晚出来喝个痛快,明儿一身酒气赴刑场,气死他!”卓嘉醉醺醺地说话,镜头一转,“喏,你重色轻友跑了,还好有冯冯陪我!”
镜头里出现了一张知性利落的脸。冯冯名叫冯一程,毕业于京大新闻系,是本科期间叶疏棠的好友之一。毕业后,因为新闻工作者常年日夜颠倒,两人的联系大多局限在社交软件上。
叶疏棠有些惊喜地坐直了身体:“冯大记者竟然也放假了?明天还有空吗?我回去再聚聚。”
冯一程拿过手机,连连点头:“妥啊。我就明天一天假,嘉嘉刚还非要我陪她去相亲壮胆,等你回了咱俩一起去围观。”
“行啊。”叶疏棠笑着应下。
冯一程做惯了记者,最擅察言观色,她盯着屏幕里叶疏棠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看了几秒:“咋了棠棠?愁眉苦脸的。”
叶疏棠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强作镇定:“有吗?光线问题吧。”
“你就差把‘心事重重’四个字写脸上了。”冯一程噗嗤笑。
一旁的卓嘉听到这话,立刻咋咋呼呼地凑过来:“我看看我看看!”
“哎哟还真有点儿,脸色怪难看的。”卓嘉瞪着眼,“今儿跨年,有啥不开心的,赶紧说给姐妹听听,别把晦气带到新年去了。”
叶疏棠看着屏幕里两个关心自己,鼻尖微微发酸。她遇到的事像一团乱麻,隔着电话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便笑着说:“真没事,就是工作完有点累,你们先玩,我去忙点儿事。”
挂断视频后,叶疏棠又走到窗边,给父母去了个视频,等聊完挂断电话,一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
随手把手机扔在床上,转身去浴室洗漱。等吹干头发窝进床里时,她糟糕地发现,自己的情绪依然被晚上的事情牵动着,今晚应该很难入睡了……
于是便早早地闭上眼,试图将酝酿睡意的过程无限拉长。
手机调了睡眠模式,在静谧的房间里,她换了一个又一个睡姿,但脑海中秦晏洲站在礁石滩上的身影,却仿佛固定了一般,怎么都挥之不去。
大脑明明已经很疲惫,却毫无睡意。
正当她翻来覆去失眠时,床头的酒店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叶疏棠吓了一跳,摸黑看了眼手机屏幕。晚上十一点,谁会大半夜地给房间打电话?
她疑惑地接起:“喂?”
“叶小姐您好,打扰您休息了。我是酒店行政管家。”电话那头的声音甜美专业,“秦晏洲先生为您准备了跨年烟花秀。秦先生说,如果您还没休息,请您到顶层VIP观景台观赏,他已经在那边等您了。”
“烟花秀?”秦晏洲给她准备的烟花秀?叶疏棠握着话筒的手一紧。
“是的。烟花的燃放时间是零点,持续十分钟。”
叶疏棠本就浮杂的心绪又猛烈地翻滚起来,蓝湾岛遗世独立,一场十分钟的烟花秀,规模不小,绝不可能是临时安排的。
所以秦晏洲很可能早就已经策划了这次跨年的安排,出差极有可能只是一个幌子。如果她今晚答应了他,配上一场特别的烟花秀,说不定还有烛光晚餐……怎么想都浪漫至极。
但叶疏棠内心的反应不是错失浪漫的后悔,而是不堪重负和歉疚。她下意识想逃避回绝,可那句“他已经在那边等您了”却像一句魔咒,驱使她赴约。
毕竟如果她不去,是不是显得她太把刚才的拒绝当回事,心虚得连面对他都不敢?再者,她和秦晏洲,应该也算是一般朋友吧?自己的拒绝已经够伤人的了,若是再辜负他的心意,会不会有点过于不识好歹?。
叶疏棠咬了咬牙,胡乱披了件外套,推门而出。
顶层的VIP观景台没有开主灯。
夜风微凉,偌大的露台上只有秦晏洲独自站在最边缘的玻璃围栏前。他脱了外套,穿着一件深色衬衫,单手端着一杯酒,目光沉沉地看着海面。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起身回头,隐在幽暗光线里的脸上风轻云淡,看上去倒没有被拒绝后的落寞之意。
叶疏棠的脚步顿在露台中央,秦晏洲似笑非笑地开口:“一回酒店就躲进房间里,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叶疏棠强撑着镇定走到他身旁,刻意隔开了一臂的距离:“我可没有躲你,工作结束,回房休息很正常。况且……身为下属,领导叫我来,肯定不能拒绝。这是今天视察活动的最后一个打卡点么?海岛烟花秀。”
秦晏洲偏过头,轻笑:“叶疏棠,三句话不离工作,这么防着我?”
被他戳破了心思,叶疏棠脸颊一阵火烧。
“傍晚你走得急,我的话还没说完。”秦晏洲专注地看着她,嗓音低缓而平静,“既然你没有准备好,我尊重你的决定。”
海风清凉,叶疏棠不自在地拢紧外套,侧着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好在秦晏洲没有非要等她回应的意思,自然地岔开了话题:“晚上没吃东西,饿不饿?”
叶疏棠见他见他主动递了台阶,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像平时那样轻松:“本来呢,如果我睡着了就感受不到饿。可惜我失眠了,这么一说还真有点饿了。”
她硬着头皮笑笑,佯装随口打趣,“你该不会还让人准备了烛光晚餐吧?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陪你吃一点宵夜。”
秦晏洲听出她话里刻意拉开的距离感,将手里的酒杯随意放在一旁的圆桌上,失笑道:“烟花还有一段时间。走吧,先吃饭。”
说完,他转身朝酒廊走去。
和叶疏棠想象的一样,靠窗的位置经过简单的布置,只待客人入座。两人落座后,侍应生便开始陆续上餐。
两人围绕菜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用餐过半,叶疏棠沉默地搅拌了一下眼前的浓汤,忍不住问:“烟花是你之前特地安排的吗?”
“是。”秦晏洲缓缓摇动着手里的红酒杯,坦然道,“算是我的回礼。”
“嗯?什么回礼?”叶疏棠抬眼看他,满眼疑惑。
“生日蛋糕。”
叶疏棠愣了一下,随即面露赧然,很是不好意思:“那个……蛋糕很便宜的,而且……”她顿了顿,犹豫了两秒才小声道,“我也换了毛毛敦敦的归属权,扯平了。”
“那就当是犒劳你的,备考辛苦了。”
当一个人想送礼物的时候,总能找到原因,秦晏洲声音的理由实在太过正当,消解了叶疏棠心底那点愧疚感。
于是,她抿唇笑笑,“好吧,那,谢谢你啦。”
“不客气。”秦晏洲点头,顺着她的话问起狗:“毛毛敦敦最近还听话?”
叶疏棠舀了一勺汤,语气自然地抱怨起来:“以前只觉得狗狗可爱,没想到养起来却是一点儿都不省心。之前忙着复习,基本都让它们在一楼活动,现在我有了时间,偶尔也放他们到二楼。前天晚上我在整理复习资料,下楼去倒杯水的功夫,敦敦就把我的一本笔记啃出了几个洞。我气得想揍它,它倒好,直接往毛毛身后一躲,冲我摇尾巴,完全没有一点认错的意思。”
提起毛毛敦敦,叶疏棠的眉眼不自觉地生动了起来,虽然说着抱怨的话,但脸上全是鲜活的喜欢。
直到她吐槽完,秦晏洲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在的时候,他们好像都很听话。”
叶疏棠哼了一声,略有不服:“那是因为你每次露面,不是带顶级肉干俘虏它们的胃,就是当个大好人逗它们开心,平时拆家捣乱的烂摊子,还不都是我和陈阿姨收拾的。”
话音刚落,叶疏棠自己先愣住了。说得太顺口,语气活脱脱就是一个在家带娃带到崩溃的妻子,在向偶尔出差回家的丈夫发牢骚。
她懊恼地咬紧了牙,拿起水杯就想找补:“你别误会,狗是我养的,我没有一点埋怨你的意思,还要谢谢你……”
“是我的错。”坐在对面的秦晏洲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温和又理所当然,“以后我尽量多抽时间过去,不让你这么辛苦。”
秦晏洲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大,让她从头到脚红温个遍。
这是在干什么啊!?叶疏棠心中抓狂。秦晏洲是觉得,反正已经“撕破脸”,也不装了是吧?字字句句都像在给她挖坑,让她措手不及。
她满脑子都是怎么岔开话题,再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今晚又要彻底失控了。
正巧,侍应生上前提醒,距离烟花秀还有不到十分钟,建议他们移步观景台。
叶疏棠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迅速站起身。走到露台上,被冷风一吹,她发热的大脑总算找回了一点理智。
从观景台往下看,工作人员已经在海边平台上摆放好了烟花筒,旁边的小广场上人头攒动,大家收到烟花秀的消息,纷纷聚在那处观看。
为了彻底驱散刚才那种朦胧怪异的“家庭氛围”,叶疏棠深吸一口气,强行切换工作模式:“游客兴致很高,海岛烟花秀应该也能成为吸引客流的一个亮点。”
秦晏洲点头:“项目组的确有这个意向。但海岛比海滨城市的生态环境更脆弱,这次是我的私心,也算是一次试验。”
叶疏棠若有所思,一本正经分析起来:“我在新闻上看到,国内已经有厂家在研究‘微烟烟花’‘有机烟花’还有‘冷焰火’之类的环保烟花品种,配方中没有重金属和硫元素,燃放时无烟无毒,很大程度上可以降低环境污染。应该很适合在海岛燃放,可以试试。”
“叶疏棠。”秦晏洲无奈地笑了笑,“我邀请你看烟花,你又跟我谈工作?之前在公司摸鱼复习的时候,倒没见你这么敬业。”
叶疏棠讪笑,再一次哑火。
很快,广场上排山倒海的倒数声响彻夜空——
“……五、四、三、二、一!”
“砰——!”
二零一九年一月一日的零点,一道耀眼的火光倏地从观景台上奔射而出,刺破夜空。
漫天星火轰然绽放,又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整座观景台照得亮如白昼。
夜幕流火,美不胜收。
叶疏棠仰着头,眼底倒映着璀璨的烟火,被这唯美浪漫的气氛感染,她弯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
她习惯性拿出手机,想录一小段烟花分享给父母和朋友。巨大的轰鸣声中,她一边仰头看天,一边盲按着屏幕。
忙乱间,手指不经意滑过镜头切换键,原本对着夜空的画面骤然一转,朝向了自己。
叶疏棠下意识想要切换回去,手指却在看清屏幕画面的瞬间,僵住了。
画面里,秦晏洲站在她的侧后方。他根本没有看天上那场昂贵绚烂的跨年烟花,那双漆黑深邃的眼,越过绚烂的光影,定定地锁在她的侧脸上。
那道目光极为专注,他唇角微弯,又给目光添了几分缱绻。其中翻涌着的情意,在屏幕的捕捉下被无限放大,热烈得让叶疏棠的心跳瞬间漏了一大拍。
她是他眼里的风景。
余光瞥见她手机屏幕的变化,秦晏洲眼睫微动,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慌乱,反而大大方方地看着镜头,在方寸屏幕间,与她错愕,不,可以算得上兵荒马乱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下一秒,他从容地朝她迈近。夹杂着淡淡酒香的冷冽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在震耳的烟花声间隙里,秦晏洲微微弯腰,附在她耳边问:“在录像么?”
两人离得太近。叶疏棠大脑如宕机一般,闻言迟钝又慌乱地“嗯”了一声。
秦晏洲垂眸,视线移向屏幕。屏幕里,镜头拍到两人胸口以上,若非当事人,看上去只会觉得他们此刻正在相拥。
秦晏洲笑了笑,对着镜头,也是对着她:“新年快乐,叶疏棠。”
一句近乎呢喃的低语,叶疏棠像触电一般,猛地按下停止键,手足无措地将手机死死攥进掌心。
她往旁边退开半步,用尽全力遏制疯狂躁动的心脏,转身看向他。
她本想找回公事公办的下属状态,客气回敬一句“新年快乐”,可当她对上秦晏洲的双眼,心却不自觉地发颤。
“秦晏洲……”夜风中,她不自觉温声唤出他的名字,“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