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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安家 以后跟都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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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皇帝耕耤礼下了田,扭了腰,身旁一堆宫人抢着布轿,却偏要陆涯去背。陆涯直言腰伤背不如躺,道理没错,只不该当着文武百官冷硬拒绝,连手都不肯伸。皇帝下不来台,气得下令禁足。
终究是皇帝亲自抚养长大的孩子,陆涯如今的性格,很难说皇帝没有责任。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十几年都这么过来的,哪次禁足不是提前解了。
真正坐立难安的,却是陈茵被迫面临的“婆媳”矛盾。陆涯待她越好,越衬得对皇帝不孝顺。怕只怕引发皇帝的意难平,她如何受得住雷霆一怒。
陈主妇忧心忡忡:“不知是否太过多虑,你们拜堂时,我瞧那位的神色,实在含义莫测,毛骨悚然。”
“母亲,其实我也瞧见了,那位盯着我的眼神,恍如戏谑,恍如嘲弄。”
她愁眉紧锁,当时还以为自己眼花呢。
六妹陈芒一拳锤在掌心,忿忿不平:“都统真是的,于情于理都该给那位侍疾,竟这般胆大妄为,自己禁足不算,还连累五姐!”
她哭笑不得:“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根源不在侍疾与否。我这几日瞧着,都统不是那种心无城府、妄自尊大的,想必其中有不为人知的缘由。”
旁人跟陆涯说上一句话都难,有所误会不奇怪。可她夜夜与陆涯相拥而眠,自然多一些了解。
陈芒杏眼圆睁:“五姐姐,莫非嫁了人,便会自发贤惠吗?”
她眼波一横:“什么话!莫非我出嫁前就不贤惠了?莫非只有为夫婿分辨公道才叫贤惠,我救过那般多的人,都不算贤惠?”
“好了好了,岂是拌嘴玩笑的时候。”
陈主妇制止她们,面色犹豫不决。既想提醒她伺机对陆涯探问一番,也好有个应对的章程,又担心胡乱打听惹恼陆涯,反倒失去如今的局面。
她了然一笑:“母亲不必担心,我自有主张。都统也并非传言中的六亲不认,只不过更认道理。”
陈主妇幽幽一叹:“罢了,总归这回,已叫我大开眼界了。何况你们两个的性子,也容不得旁人插手。”
“母亲才不是旁人呢。”
滚水作沸,她注入杯中,条索紧结的明前茶沉在底部,竖成一根根针。乍暖还寒的春风骤然袭入茶室,蒸腾的白雾散作一片,氤氲她的眉眼。醇厚的浓香激发出来,她双手奉上。
“母亲,若非回来这一趟,我还当自己未曾出嫁,只当结识了一个……不,是两个有趣的人。正如从前,城里乡里处处游耍,见一段新奇的风光。直到现下,一想着母亲和六妹,很快便要离开我,此生未知何时方能重聚,未知何时方能归家……”
她的眉宇间多了几分茫然。
“母亲,你出嫁时,可也是这般心情?”
陈主妇无奈:“是你这般,别人才不这般。当年我高门低嫁……”
陈家人丁稀少,知情识趣,连公婆的态度都是尊敬到近乎恭敬。可每次醒来,在完全陌生的环境,对着完全陌生的人,还有琐琐碎碎看不惯却又不得不忍着脾气调理的事情,无数次想逃回自小生活的家。
“谁都知道,低门高嫁最难做。何况国公府并非什么好去处,在我离京前可谓声名狼藉。也就世子掌家之后,渐渐爬回先辈奠定的台基。而都统由圣上和世子教养长大,脾气古怪了些,大奸大恶却没有,否则我拼死也要为你抗旨。”
陈茵恍然,难怪国公夫妇对陆涯那般事不关己的态度。两座大山挡在前头,是打不得骂不得,管也管不着。
“母亲,再多说说国公府的事情吧。”
“我所知道的,都是二十年前的老黄历,用处不大,兴许还会误导你。自从世子掌家,世子夫人把持内务,便很少有消息传出来。你问我,不如去问国公府的仆从”
陈主妇捧着茶盏,啜饮一口润润喉,好奇的目光扫向她。
“你已是陆家人,究竟是如何度日,糊里糊涂还当未出嫁一般?”
她回想着:第一天直接睡到黄昏,认识了展飞师兄;第二天撰写书稿,与陆荏找陶偶。这是第三天,才与陆涯认识不到三天。多亏她心脏强大,审时度势,但凡扭捏一下,夫妻之间别想培养出任何感情。
陈主妇顿感头疼:“你是说,国公府的人情往来,谁与谁交好,谁与谁交恶,你不知道?”
她心虚垂首:“敬茶之时,我仔细观察过,也算知道一些。”
陈主妇深吸一口气:“你意思是,晨钟不请安,暮鼓不问话,与国公府众人再无见面?”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翁慈免去晨钟暮鼓,并非我失礼。何况我也没闲着,与小荏感情还算不错。小荏便是我所说的有趣的人,乃世子夫人的次女。”
陈主妇木着脸:“你这叫没闲着……国公府各项人手分派,厨房的,库房的,绣房的,门房的,林林总总,还有各大管事之间的姻缘血缘。不必与我说,你扪心自问,是否做到了心中有数?”
她讷讷狡辩:“所幸世子夫人持家有道,理家有方。即便我尚未打点管事,也并未受到分毫怠慢。”
或许也有陆涯的缘故,但陆涯心心念念要搬走,总有不归家的时候。若想生活舒心,还靠世子夫人。
陈主妇瞪她一眼:“你就不能支楞起来,上下打点?”
她抿了抿唇:“忙着呢,有那精力,不如与小荏好好玩。我高兴,小荏高兴,世子夫人也会高兴。”
陈主妇本不想提,见她这般投机取巧却忍不住:“忙什么?少睡一个时辰便够了!”
算一算时间,平均每天六个时辰,能是简单的睡觉吗?真真是年轻不知节制。
“虽说都统那般冷淡的人,须勾着引着,可也不能全然顺着,不顾你的身子。”
盈满茶香的腾腾热气,仿佛都来裹住她,沁得面色红红润润:“还、还好……”
不提她似乎格外耐折腾,单说她疲了倦了,一叫停,陆涯便会停。弄得她不敢扭捏作态说假话,否则陆涯必定当真。有时都怀疑,陆涯究竟还是不是活人,收放自如宛若一个会动的雕像。
“别光说我呀。”她拉着陈芒,“母亲,我希望六妹在京城住下。”
陈芒骤然握紧她的手:“五姐姐?”
陈主妇没说答应不答应:“你如何打算?”
“让六妹学着管理报社,做副社长。”
与陆涯的关系比预想中融洽得多,国公府众人也各自关起院门度日,不理会她什么。她会尽快把报社搬来京城,届时职员都将一起过来,六妹待在清平县又是何必?
作为报社的画工,六妹的连环画和插画大受好评。既然没有另起炉灶的打算,不如就此留在京城。
“以后往来宴请不会少,我总要跟随世子夫人应酬。如此精力便被分薄了,只靠蓝冬照管报社不够的。”
陈芒眼中惊喜又忐忑:“五姐姐,我还小,能学会吗?”
她从容开解:“我是如何一步步将报社开起来,发展起来,你都亲眼见证过,不怕学不会。再说了,蓝冬是个好师傅,拥有十年办报的经验。我也年纪不大,照样学得会。”
陈芒笑着摇头:“你能人海茫茫发掘出蓝冬这般人才,从埋没她的老东家手里挖过来,我能跟你比吗?”
陈主妇轻咳一声:“看来,是不需要我的同意了。”
陈茵连忙扑过去,抱着胳膊撒娇卖乖:“哪有呀~母亲才是定海神针呢!若不是因为母亲,我也想不到这茬。”
若纯纯为了报社,初期陈芒不仅派不上大用,反而要她和蓝冬费时费力教导。
“母亲有心将我们姐妹都嫁入京城,与其像我匆匆忙忙挑中童家,徒生波折惹了笑话,干脆给六妹足够的时间,慢慢挑。六妹尚且十四,至少还有四年,趁此光阴,多学些厉害手段,事业有声有色,任谁也不能小瞧去。”
陈主妇心底一痛:“你四姐尚且在书院里快活,拖着不肯定亲。你这般孝顺懂事,却小小年纪已为人妇。”
许是不讨厌陆涯,她尚能坦然接受:“四姐有才气,奔着科举当女官去的,定亲只会拖累。而我嘛,再有半年便十九岁,不小了。”
陈芒嬉笑着缓和气氛:“五姐姐,你方才说不大,现下又说不小,究竟是大是小啊?”
她笑意盈盈:“不大不小,正正好。”
“你们呀……”陈主妇忍俊不禁,心下安慰,“那便说定了,小六在京城住着。你们二哥住太学,小六却不宜久居阁老府,还是该置办房产。”
苟家自然不会放任一个孩子独居,定会把陈芒接来照看,但家远家近,底气就不一样。所幸皇帝赐婚赏了嫁妆,陈茵体体面面嫁入国公府,不用陈家大出血。经营二十余年,总算拿得出买房钱,在京城安一个“陈家”。
陈茵倚着母亲的肩膀:“太好了,以后跟都统吵架,我有家可回了。”
陈主妇啼笑皆非,是该欣慰,她竟有底气和陆涯那种人吵架,还是该教训,她好端端的就想着吵架。
“莫非已经吵过了?”
她脑袋一转,藏起脸上的心虚:“都统真是个讲道理的人。”
尽管陆涯的道理很不中听,直把她气昏了头。突然的,她竟生出一种,与皇帝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的感觉来。唉!同是天“涯”沦落人。
日上中天,大表嫂备好了宴席,所有人聚到花厅去。女子这桌人不多,老夫人,大表嫂,母亲六妹和她。
“老夫人安好,嫂嫂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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