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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门 陶偶小人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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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陆涯已将话说得足够明晰,可陈茵自有主张,软磨硬泡步步紧逼。便是搬去营中,她岂会就此偃旗息鼓。正如这次耐不住她的缠磨,莫非下次便能耐得住?
她亲了亲身下僵硬不语的人:“并非每句话都是言出必行的承诺,大可说出心中所愿。尽管天不遂人愿,但那不是你的错。说啊,你还想搬走吗?”
春风掀开纱幔,吹皱陆涯眼底的阴霾,却始终未能拨散。陆涯拉了铃,叫了水和夜宵。她被禁锢在怀中,一步一顿迈入浴池,坐下的一瞬好似要被刺透,忍不住惊呼。
呼声被松木气息堵住了,换成水波拍击暖玉池沿,阵阵清脆,打湿地面。直到结束这跌宕起伏的一日,吃饱喝足躺回帐中,仍未听见想要的回应。
她以为算是平局,还需再接再厉,待明日回门求教母亲,学一学别人温婉的法子。谁知陆涯仰面盯着承尘,眸中翻着墨,是皎洁月光无法照彻的深渊,喉结滚动,碾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如非必要……”
不搬了。
她顿时心满意足,狡黠一笑,半边身子都压了上去。脑袋枕着结实的胸膛,足心贴着脚背的青筋,左手钻入里衣,摩挲着玉雕似的腹肌,听着沉稳的心跳酣然入梦。
春风携着晨露,轻易打湿羽毛,莺啼燕鸣皆在抱怨,扰了好眠。她睁开蒙眬睡眼,初次瞧见陆涯的睡颜。那双手交叠在腹前,身姿板板正正,眉目舒展。一缕朝阳斜刺进来,落在那高挺的鼻梁,将原本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
那怀抱凉飕飕,她熟睡后不自觉躲远了。此时陆涯只穿着里衣,而被子卷在她身上。悄然靠过去,轻抚那冷峻的脸庞。曾经仰头望向紫骝背上的陆涯,如何想得到,有朝一日可以轻易地、随意地触碰亲吻。
等等!她倏地瞪大眼睛,颤着手点着半褪不褪的掌印。完了完了,不该冲动的!
陆涯捉住她的手,声音慵懒:“何事?”
她又急又愧,软着声音:“掌印,怎么办呀?”
陆涯一顿,松开她起身照镜。说明显,不至于,可面对面还是轻易能瞧见。
“我去去便回。”
看着陆涯披上衣服出门,不知能有什么办法,她哀叹一声。都说床头吵架床尾和,她怎能暴脾气上来便动手呢?
虽不比陆涯功夫高深,却也自幼习武。那一掌拍在常人脸上,必定高高肿起,不容忽视。可拍在陆涯脸上仅仅泛起红印,意乱神迷中抛到脑后。熟料一夜过去,那红印退不干净。
魂不守舍穿上礼服,懒怠动手,由碧梢为她画了淡妆。
碧梢整理匣子,惶惶难安,忍不住问出来:“主子,又被都统惹恼了?”
想到院子里还住着好些仆从,她顿时懊恼:“你都听见了?”
“不不不!”碧梢摆手,“但凡都统回来,我们都要远远躲着,并不能听到什么,只是胡猜罢了。”
她松了口气,放下芥蒂:“别胡猜,都统只是天性冷淡,公务繁忙,瞧着不近人情,实则很讲道理。”
且还对感情笨拙糊涂得紧,只需逼一逼便任她摆布。说来奇怪,当初萍水相逢,她可没得过陆涯的好脸色。这一朝成为正妻,竟受到如此宽容,挨打都不吭一声。不过,她该好好的弥补一番,免得本就微薄的感情消耗在此处。
碧梢唯见她怔忡不语,不禁湿了眼眶:“主子贤惠。”
都怪那一巴掌太过响亮,碧梢以为,主子拗不过陆荏,到处翻动都统的东西,挨了冤打,便冒死冲过来护主。熟料呢,靠近后听见的却是,主子在责怪都统房事不力……
当时碧梢的表情别提多精彩,红了白白了青。难怪回回折腾好几个时辰,却都只叫一次水。都统房事不行,性子又不体贴,主子受苦了!
被这句“贤惠”一搅和,陈茵失笑,抛掉哀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是她动的手,又不是她挨的揍,悍妇的名声总比怨妇来得让人敬畏。
连忙收拾整齐,赶往前院花厅。金兽炉飘着瑞脑香,青瓷瓶插着深红浅粉的榆叶梅,春意暖融。门口摆着两抬回门礼,是世子夫人操持的,诚意十足。
世子夫人拉着她的手,笑容温柔:“两家离得近,不急着回来。府上规矩体贴着呢,陪亲长多叙叙。”
然而离得近的是外祖苟家,并非陈家。待母亲和六妹返回清平县,在京中,就只有读书备考的二哥最亲近。可其实她跟二哥也不多熟悉,自二哥离家求学,已经整整七年,仅在过年时团聚,平常书信也以正事为主。是那种有事必到,但无事莫扰的感情。
此时此刻,伴着世子夫人的殷殷叮嘱,一种孤独如暗潮般猝不及防涌来。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当真出嫁了,孤零零住进一个全然陌生的新家了。
“五弟真是,如此重要的日子,依旧闲不住。”
世子夫人嗔骂一句,又替陆涯解释。
“你别多心,五弟素来忙碌,时常回不来,只能歇在宫中营中。紫薇院你已熟悉了,知道以前冷清得不成样子。”
她心念一动,陶偶小人和信,也许就被收在宫中。还有衣柜,并未如展飞所言那般,一款衣物备上许多套,分明很正常。不知陆涯在宫中营中的衣柜,又是何种模样。
“可如今有了你,想必五弟是日日要往家中跑的。”世子夫人打趣着,点点她的衣襟。
她低头一瞧,不明所以,两眼茫然。世子夫人掩唇轻笑,挥手让女使取来小镜。她听从指示变换身姿,镜子里,衣襟下的红痕暴露无遗,唰的一下脸颊滚烫,连忙拢住。
“长嫂,我、我去更衣。”
世子夫人拉住她:“不必,添一条绢丝便可。”
蕊黄色的绢丝挽成一朵花,束在天鹅般的颈子上,一半探出来,一半垫在衣襟下,换了几个幅度大的姿势,都挡得严严实实。
她左看右看,放下心:“长嫂真有巧思!”
世子夫人面色微红,唯手熟尔。
恰值此时语歇,厅外传来靴底叩击青石板的声音,沉稳笃定。扭头望去,陆涯大步流星,携风而至。那掌印毫无痕迹,玉面云容,应当又是神秘师门的功劳。
新婚夫妇被世子夫人送上马车,晃晃悠悠地启程。国公府在枫山西面的勋贵聚居地,阁老府在枫山南面的世家大族聚居地。马车沿着宽敞大路,绕了半座山,便停在阁老府的影壁之后。
陆涯先行下车,陈茵正想提起裙摆跳下去,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到她眼前。没想到与陆涯吵过一回,揭开了本性,竟这般飞快熟稔起来,随性得连在外头保持体面都疏忽了。她莞尔一笑,端出仪态,搭上强劲的手臂,莲步轻移优雅落地。
今日并非休沐,苟家该上朝的上朝,该上课的上课。大表嫂陪同母亲六妹候在门口,老夫人应当在花厅等待请安。二哥在枫山上的太学读书,特意请了假,招待陆涯这个男宾。
与国公府内务是世子夫人做主一样,阁老府内务是大表嫂做主。大表嫂三十来岁,跟她母亲才像同辈,饶是对她再亲切和气,也不自觉当成长辈敬着。
家族大了都这样,年龄是年龄,辈分是辈分。
陈主妇早已等得心焦,急急握住她的肩,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检查一番。谁叫陆涯威名太盛,叫人提心吊胆的,这几日根本合不上眼。
她配合着转了一圈,言笑晏晏:“母亲,我很好。”
陈主妇这才安稳,瞋她一眼:“看出来了,气色比我还好。”
这个女儿心大得很,整天傻乐呵。但也不肯吃哑巴亏,有仇有气当场就要掰扯明白。除非天大的正事压着,否则不依不饶。现在瞧着还开朗,那就是没遇到过不去的坎。
原本最担心陆涯冷傲,会不满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为难她。可瞧着那些不经意的小动作,小两口亲热着呢。也不知她如何做到的,真叫人刮目相看。
整条街看似一如往常的清净肃穆,家家正门紧闭,非贵客亲临不启用,只有后街的角门传出阵阵声响。可隐在门缝窗棂间投射而来的目光,一点都不少,如芒刺背。
陈茵安抚住母亲,与陆涯规规矩矩走一遍礼仪,与众人互相寒暄,这才踏进阁老府的正门。她噙着微笑,忍住油然而生的叹息。在京城的权贵堆里,真叫一个步步都是戏,何尝比得上县城的自由。初次以一品夫人的身份出门,还是回的亲人身边,就这般不得舒展,以后赴宴岂不如同上刑场。
向来不守繁文缛节的陆涯,为全她的体面,耐着性子滴水不漏。陈家苟家心头的大石落了地,对陆涯由衷地热情起来。却叫暗处窥探的人瞠目结舌,始料未及。
不应当,很不应当!上个月耕耤礼,皇帝扭了腰,陆涯竟当众拒绝侍疾,丝毫不给面子!当即便有闲人琢磨开,转身朝皇宫赶。若皇帝醋意大发,把陆涯才因大婚而解的禁足,继续禁下去就更好了。若皇帝仍旧溺爱陆涯,不以为意,那便当场拍龙屁,定是陆涯敬重皇帝,才敬重皇帝赐予的正妻啊。
妙哉妙哉!
这时陈茵已拜见过老夫人,正在母亲的相惜院,也是她出嫁的地方,一家人围炉煮茶敞开知心话,听母亲说起耕耤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