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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失忆 有重要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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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种种浮出心头,如同无形的湿冷潮水,淹没了陈茵。
为何说“抱歉”,为何捂住她的眼睛?本是拒人千里的孤傲,会因为一纸圣意、夫妻名分,便拒绝她的提议,坚持洞房吗?
只能,只能是药物的缘故。
那般热情沉沦,倘若她独自清醒,为之着迷,而陆涯却并非本心,悔之晚矣……难堪得几欲窒息。
湿冷的潮水夺眶而出,她漠然拂去,悄然撤退。却听见陆涯掌中辖制的人,撑不住收紧的力道呃出了声,又听陆涯语气恼恨。
“你怎敢祸及她!”
她顿住,仔细回想,虽也饮下合卺酒,却毫无中招的感受。罢了,既是夫妻,帮陆涯疏解药性,谈不上祸及。
那人躺在废墟里挣了挣,似要说话,待陆涯松开脖子,戏谑说:“没办法,只有合卺酒,是你一定会碰的。”
陆涯一拳砸下去:“少废话,究竟是何药物?”
那人闷哼一声:“怎么,没了药你就不行?”
陆涯瞬间捏紧拳头,骨骼咔吱作响,竟掐着那人脖子猛地一甩,生生砸到墙上去。
墙倒,烟尘再次腾起。
陈茵惊了一跳,恐出命案,连忙冲过去捞人。别的不提,哪有还没审讯出结果,就把犯人弄死的。她也想知道是何药物,怎么只对陆涯起效?
陆涯蓦然回首,神色一变截住了她,拥在怀中飞离倒塌的砖石,目光沉沉盯着:“何时来的?”
她心尖一颤,伸手推了推糊弄道:“钟恳说你在切磋,哪有这般切磋的,快去救人啊!”
“咳咳!多谢陈社长关心。”
她循声望去,陡然瞪大眼睛,寒意侵袭,整个人止不住地抖。
那人从废墟底下爬起来,漫不经心拔出插在胸口的断石,却没有丝毫血迹。一张脸美得近乎妖孽,随手拍了拍身上几不可见的尘埃,张着嘴正想说什么,瞧见她的恐惧,动作一滞。
微凉的大手覆住她的双眼,陆涯平静的轻语响在耳畔。
“你太紧张了。”
是的,她太紧张了。怎能这般没轻没重,跟拆家似的。万一陆涯受伤,会耽误上职。万一打伤对方,要赔礼道歉。即便两人功夫好,感情深,这片坍塌的演武场,还不是要耗资重建。
大手移开,陆涯声音轻柔:“你看。”
她茫然睁眼,面前是一个头发凌乱、狼狈不堪、灰扑扑的、美男子。心底莫名一寒,为何她总觉得,不该是这副模样?
美男子幽怨地瞪向陆涯:“陆师弟,你真行。”
陆涯冷冷对视,目光警告。
陈茵捂着脑袋,她是来干什么的?哦,想起来了。
“陆都统,怎的这般激烈,可有受伤?”
陆涯将她推离怀抱,扶着站定:“日常切磋,并未受伤。这位叫展飞,是我师兄。”
满身尘埃,都掩盖不住那张妖孽的脸,没想到却有一个平凡的姓名。
她端庄行礼:“展师兄安好。”
展飞没有半点身为师兄的稳重,眉头轻挑,目露惊艳:“陈社长,久仰大名。”
提起那一波三折、好坏参半的名声,她默默红了脸:“不敢当。”
展飞啧啧称赞:“百闻不如一见,真像一朵意外落在废墟上的牡丹。”
陆涯神色骤冷,按着她的肩,强迫她转身:“洗漱更衣,晚宴敬茶。”
她心中一紧,清晨起不来,推迟了敬茶,不知国公夫妇将会如何教训。临走前,她仰着头对陆涯提醒。
“今日切磋到此为止吧。”
陆涯眼中闪过愧疚,顿了顿才说:“好。”
不明白在愧疚什么,或许看错了。重建演武场是国公府出钱,即便要扣陆涯的钱,那也无妨。她有报社和嫁妆,让陆涯自己吃苦去。
礼服沾了尘土,头发也藏了沙砾,她大费周折才焕然一新。来到正堂,只见展飞洗尽风尘,懒懒散散窝在椅子里,手中把玩一个茶盏。那股莫名的寒意再次袭来,令她望而却步。
“陈社长,坐啊。”展飞凤眼一挑,反客为主。
这对师兄弟性格迥异,气场倒是同样强大。她坐得远远的,视线扫过,注意到展飞衣襟处的纹样,以及胸前仿佛被捅破过的淡淡补痕,拧起了眉。
“展师兄新换的衣物,似乎和先前那身一模一样?”
瞧着像是没换,却又如此整洁。将那身脏衣洗净烘干,这点时间岂会足够。
“陈社长,观察真仔细。”
展飞轻笑,细听带了些无奈。
“在师门养成的习惯,一种衣物准备许多套,穿腻了才换新款式。你和陆涯生活久了,会明白的。”
那这习惯可真够顽固的,破了的衣物也要缝缝补补继续穿。她捧着茶水笑而不语,对陆涯的衣柜生出好奇。
“在聊什么?”
陆涯携风而来,没等回答已定展飞的罪,目光凌厉。
展飞一脸挑衅:“正说着呢,你找媳妇的眼光与我如出一辙,想让你媳妇见见你师嫂。”
陈茵指尖微颤,茶水荡了荡,温温热热滴落在手上。她失忆了吗,何时提起过师嫂?
还有陆涯“找媳妇的眼光”,什么意思?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总不能,赐婚圣旨是陆涯求来的?
陆涯神色诧异,盯着展飞狠狠皱眉:“你以前,从不拿师嫂作乱。”
展飞哈哈大笑:“你以前没开窍,只知嘲讽我。现在嘛,我偏要看看,你的结局有何不同。”
她静悄悄放下茶水,捏捏指尖,收敛声息免得扰了他们,吃瓜吃不完全。
陆涯眸色沉沉:“不可相提并论。”
展飞嗤笑一声,刚要开口却被陆涯打断。
“癸酉戊午。”
展飞收了笑,一张脸青了又白,写满憋屈,牙缝里挤出模糊不清的字音。
“你、真、行。”
期待的大瓜刚冒了个头,就这么被威胁回去。她暗暗叹息,展师兄不行啊,硬气一点说出来嘛。
“陈社长。”陆涯的话锋忽然落到她身上,“朝廷已散职,长兄归家,晚宴即将开始。”
她精神一凛,连忙起身:“展师兄自便,我们该走了。”
展飞执拗地瞪着陆涯:“今年戊午你来做,否则,我就带陈社长去见你师嫂。”
陆涯迟疑一瞬,颔首:“可。”
今年戊午要做什么,癸酉戊午发生什么,见了师嫂又能如何?陈茵抓心挠肺的好奇,却被陆涯揽着肩头,强硬带出门去。
陆涯问她:“见面礼可有备齐?”
“备齐了。”她扭头呼喊,“碧梢,跟上!”
出嫁前,母亲教导她如何给国公府众人准备见面礼。那些礼物都让碧梢保管着,敬茶时便要用到。
花厅内,国公夫妇坐在主位,对新婚夫妇还是那种不热切,也不冷落,平平淡淡的态度。
陆世子比陆涯大一轮,比国公还像个父亲,满脸孩子终于成家立业的欣慰。世子夫人温柔体贴,时刻关注着所有人的需求,操持全局。
陆三郎所有力气都使在国公身上,哄得国公和颜悦色,赏赐连连。对别人却漫不经心,连对世子大哥都透着隐晦的傲慢。不过收下她的礼物时,倒是客客气气回礼。
六品以上才可为妻子请封夫人,陆三郎没有功名,只是挂在国公的士籍之下,其妻便称为主妇。陆三主妇像一枝海棠,浓淡相宜,恬静内敛。
陆七郎一身浓厚的书卷气,在为考秀才拼搏奋斗,尚未婚配,很会读空气。世子大哥开怀玩笑便赋诗捧场,陆涯眉眼一沉便噤若寒蝉。
陆涯兄弟姐妹共十一个,不过出嫁的出嫁,奔前程的奔前程。就跟她的三哥四姐一样,来不及出席这场急促的婚礼。至于那些不在国公的名下,不同住的旁支亲人,碍于陆涯的脾气,绝不会来凑这个热闹。
新妇的初次认亲,超乎她意料之外的平和。无人置喙她什么,不过换句话来说,是无人关心她什么。
世子家的长子持重有礼,而幼女还没断奶就知道躲着陆涯,哭闹着离开。倒是与她有过短暂交流的次女,陆荏,大着胆子蹭到她腿边。
她叫女使加一张椅子,把陆荏抱上来,软言软语询问想吃什么。夹菜,剥壳,剃鱼刺,熟练无比,说说笑笑忙得不亦乐乎。
陆涯朝她瞥了一眼,又一眼,食不下咽。她全都看不见,一心哄小孩。
世子忍俊不禁:“小荏,来,父亲喂你,让你五叔母好好吃饭。”
她的臂弯拢着陆荏:“有劳世子大哥关心,我吃好了。”
陆荏抱着她的胳膊不愿走,要了一盘松子。奋战半天没成功剥几颗,被她投喂美滋滋,开心地眯起眼睛,像只偷腥的小猫。直到若有所感,悚然回头,对上五叔冰冷的眼风。
陈茵跟着回头:“怎么了?”
陆荏看着若无其事的五叔,擦擦嘴:“我吃好了,谢谢五叔母!”
说着便靠近,亲一口她水润润的脸颊,啵得响亮。她笑逐颜开,也在陆荏粉嘟嘟的脸颊亲了一口。
咚的一声,陆涯面无表情,将酒杯重重落在桌面:“既已吃好,我们告辞。”
陈茵敛笑,随陆涯一同行礼。出了花厅,长廊下灯火通明。她暗暗觑着陆涯,不明白为何突然不高兴。
陆涯伸手拽了她一把,皱眉:“看路。”
险些撞上廊柱,她心有余悸:“好。”
回到紫薇院,趁陆涯洗漱,她让碧梢端来一盘松子。似乎从剥松子开始,陆荏就如坐针毡动来动去的。
等陆涯带着一身水汽回房,她小心翼翼端着一盘剥好的松子。圆溜溜黄澄澄,颗颗饱满,所有不好看的被她顺嘴吃掉了。
“陆都统,你要现在尝尝吗?或者我装起来,明天再吃掉?”
陆涯盯着她,墨瞳里暗流涌动。熟悉的一幕让她心慌慌,放下盘子逃进湢室。
好奇怪。分明很是满意陆涯的能力,满意那人间至味,更乐意夫妻和睦。可为什么,在看清陆涯眼中的欲念时,却有一种莫名的悲哀侵袭心头。
她捂着心口,空落落的,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被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