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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洞房 人间至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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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冠被陆涯彻底拆除,整齐收进匣中。陈茵毫发无损,只是笼罩在陌生的清冽气息里,本该让她冷静的沐雪苍松,却让她脸上止不住的发烫。
当陆涯后退,春风席卷着花香涌入两人之间,冲淡了那股松木气息,也搅散了那道泠泠之声。
“更衣。”
她如释重负,绕到屏风之后。那抹迫人心弦的存在感削弱一些,手脚便重回利落,一件件脱掉婚服,只留轻便里衣,披了一件薄衫。
回到桌前,喝过合卺酒的瓠瓜又被糯米粘合起来。
陆涯穿着白色里衣,坐姿挺拔,目光示意:“打个络子挂了。”
她小心翼翼问:“挂在何处?”
陆涯瞟了她一眼:“床头。”
其实她还想问,既然没有割发,用红线缠结装进瓠瓜里,挂起来又有什么意义?真是一个难以揣摩的人,一些规矩说掀就掀,一些流程又莫名其妙坚持。
房门敲响,属于中年男子的醇厚声音传来:“主子。”
陆涯起身,拉开三分之一房门,接过了什么东西。待关上门回转,手里便提着个食盒。咚的一声,食盒落在桌面。
“吃。”
陆涯打开侧门进了湢室,婚房里变得安静宁和,只有偶尔作响的水流,昭示着另一个主人的存在。她揉了揉僵硬的脸颊,打开食盒,凉拌蕨芽,鸡汤小面,这两样都极为爽口。
纤细如发的小面之上,铺着一层鸡丝。筷子戳下去,还有一层晶莹剔透的花胶,在烛光里若隐若现。她吃相干净却不减速度,将空空荡荡的碗碟收进食盒,正踟蹰着该不该出门叫仆从。
“洗漱。”
这句命令彷如一场及时雨,她心安理得甩手不管了,擦过陆涯的肩躲进湢室。待洗漱回来,食盒已经消失,陆涯坐在床边闭目养神,聚拢的眉头彰显着隐忍。她心中一紧,不知何处惹的不高兴。
“就寝。”
这句命令彷如一道催命符,她扭扭捏捏磨磨蹭蹭,看过的春宫图在脑海里哗啦啦翻页,又羞又惧。这才正式见第一面,说过的话两只巴掌都数得完,不行不行,她办不到。
陆涯骤然睁眼,瞳孔里墨色翻涌,仿佛按捺着什么。
“听话。”
想想报社,想想圣旨,她紧咬着唇,缩着肩膀一步一步挪到床的另一侧。她被黑沉沉的视线钉着,躺也不敢,坐也不安。许是太过紧张,身体微颤,逐渐生出热意。
“陆都统。”她抖着声音,“看、看过我的报纸吗?我对你崇拜已久,专门、专门给东宫卫率,设了个版面。”
可以说,从年纪轻轻不服众、不喜交际无人应、靠实力碾压才能招来少数慕强之人,到万千武士争相投奔,她和猫哥不遗余力的宣传,功不可没。
陆涯眉头一松,微微挑起,眼中划过笑意。她松了口气,扯起袖子擦去额头热汗,再接再厉。
“以后报纸分你一半,头条随便写,能否别碰、放过我?”
陆涯蓦地伸直手臂,握住她的腕子。如同枝头新蕊坠入山间冷泉,她猝不及防坠入清凉的怀抱,陡然打了个激灵。大手覆上她的眼睛,看不见陆涯的表情,只听到喑哑的回应。
“抱歉。”
口鼻中尽是松木气息,熏得她心慌意乱,不知反抗。她被禁锢着,沉入暄软的床铺,冰冷的捕食者压在身上。
清冽的吻落在眉心,沿着鼻梁,停在唇畔,她不禁屏住呼吸。清凉的指尖挑开衣襟,划过羞红的肌肤,激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痒意,不同寻常的易感。
那吻继续向下,她仰着头得以喘息。谁料呼吸猛了些,颤颤巍巍的茱萸误入歧途,惹得捕食者倏忽间化为熊熊烈火。而她就像被火焰舔舐的喜糕,从硬邦邦能砸死人的一饼,烘烤成糯叽叽能黏死人的一朵。
喜糕涨满了滚烫的情绪,惶惶然不知从何释放,可怜兮兮呜咽着。火焰轻轻一戳,鼓胀的喜糕凹了一个坑,微微用力,刺进去,立时绵绵软软纠缠上来。裹着绞着,说不清是御敌,还是贪吃。
鸡鸣三声,守在小厨房的碧梢打着呵欠,给灶洞里的喜糕翻了个面。锅里的热水一次也没用上,她忧心忡忡。洞房花烛夜,她家主子不会被冷落吧?
外界传言陆都统孤傲,可万万没想到,会连起居的小院都冷清成这样。除了一个四十岁模样的大叔跑腿兼洒扫,没有任、何、人!
她求教那位大叔,得到的忠告却是:“主子有事会拉铃,及时赶到听吩咐便可。主子无事吩咐,躲起来,躲哪儿都行,别发出动静,别被看见。等主子出门上职,再把小院收拾整洁。总之,但凡主子在家,就当自己是木偶,是死人,明白没?”
明白。可做仆从的无所谓,她的主子却要在此生活许多年,难道也要装木偶?直到世子承爵,陆都统分家别过,主子才能拥有自己的小院啊!
她双手合十,祈祷陆都统对正妻怀着最起码的尊重。
叮铃————
她匆忙起身,凳子翻倒,险些绊一跤。来到正房门外,大叔已在侧耳听吩咐。她快步走近,正房里全然没了动静。
大叔伸手一指,示意她跟上,远离正房才轻轻开口:“主子叫水。”
天边弦月西垂,如墨的夜色掺了青。碧梢半喜半忧,这个时辰叫水,究竟是完事了,还是单纯的早起?
湢室里雾气腾腾,陈茵优柔餍饫,任陆涯抱入浴池,在暖流的抚慰中将睡未睡。人间至味,她算是尝过了。唯一不满的是,她的腰肢时不时折一回,现下渐渐滋长酸疼。
陆涯背靠暖玉池沿,拢着她耐心清洗:“睡吧。”
她极力睁眼:“敬茶。”
陆涯垂首,暗含警告:“真不睡?”
腿根被明晃晃地戳着顶着,她慌忙阖目:“睡。”
这厮非人哉!仅仅一回便到天明,再来一回,不如让她嘎巴一下死个痛快。
一觉醒来,天色昏昏。她精神大振连忙穿衣,似乎还能赶得及敬茶。虽然想借陆涯的光,来反对不利于自己的规矩,可正常的规矩她也愿意遵守。
活动一番腰肢,先前的酸疼已无影无踪,她竟如此耐折腾?倒也算件好事,她拍拍羞红的脸颊,依稀记得陆涯拉铃后,仆从便会出现,试探着拉了一下。
“主子。”
是熟悉的声音,她放下心来:“碧梢。”
碧梢荣光满面,推开一条门缝钻入房中。天知道,她把湿透的被褥换下去的时候,有多么激动。主子可真厉害,连陆都统这般的人也为之倾倒!
因着陆涯不许仆从靠近,那些羞人的动静得以保密,面对碧梢,陈茵心里毫无芥蒂。
“快帮我穿戴梳洗,赶着敬茶呢。”
碧梢铺展大红色的新婚礼服,动作不紧不慢:“主子,已经傍晚了。”
“啊?”她如遭雷击,“那、那国公夫妇……”
碧梢笑意盈盈:“主子放心,陆都统尽皆安排了,还给主子挑了一个小丫头,说是先用着,不满意再换。”
陪嫁的仆从,只够管着嫁妆守着库房。本来国公府家大业大仆从成群,陈茵该融入,而不是带多多的人往里挤。谁曾想呢,她现在连个跑腿使唤的都腾不出来。
小丫头瞧着十岁左右,端了热水到湢室给她洗漱,又热了饭菜到正堂给她填肚子。沉静寡言,勤快得紧,是陆涯会选的类型。
她却有些无所适从,捧着小丫头奉上的热茶,只觉烫手:“你这个年纪,应该在社学读书,怎么到国公府为仆呢?”
并非她何不食肉糜,社学是无论身份、无论性别,都可以免费就读的。不说读出个功名来,学会识字算数,看得懂律法,未来才有无限可能啊。她的职员们,就靠社学所教习得了本事。
小丫头一脸模板化的喜气:“谢主子赏识,奴婢是国公府的家生子,无法入学。”
她默然无言,咬着唇,强行按下怜悯之心。罪臣家眷充入奴籍,是对恶人的惩罚,她没有替受害者原谅的资格,不能赋予奴婢作为良人的待遇。但坐视一个孩子在跟前受苦,接受一个孩子的伺候,她办不到。
小丫头敏锐察觉到她的退避,扑通一声立即跪下:“奴婢何处做得不好,一定改正,还请主子收留奴婢。”
经过严苛训练的嗓音悦耳动听,语气不急不躁,求饶也像在歌唱。陈家只雇佣仆从,何尝接触过奴婢,这一跪把她惊得站起来,心生不忍。
“如果退掉,你会去何处?”
小丫头包着眼泪,吐字依然清晰:“随侍主子,是上等去处。留侍院子,是中等去处。奴婢被挑来,留侍紫薇院,若被退掉,会沦为府中粗使。”
留在院子,就是一群人伺候一双主子。在主子眼皮底下不会轻易发生欺压的事情,除非主子带头不端。
若是去了大厨房、浣衣房、园务房……
她轻叹一声:“那就留下吧,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这才展露真切的喜气:“奴婢听凭主子赐名。”
窗门大开,春风拂面,庭中的紫薇树伸展绿油油的嫩叶,她却想起那遇水便能扎根的柳枝。
“叫你新柳,如何?”
小丫头还未来得及回答,隔壁忽然乒里乓啷,叮里哐当。
陈茵疾步走出正堂:“怎么回事,拆家吗?”
大叔身手了得,嗖的一下出现,抱拳:“仆,钟恳,拜见夫人。请夫人莫惊,隔壁是主子的演武场,正在与人切磋。”
话音未落,嘣的一声炸响,地面震了震,灰尘腾空而起。
这叫切磋?她心急如焚,提起礼服裙摆,脚下生风奔向声源处。
钟恳面色诧异,原来夫人竟有如此扎实的习武功底!他回神,一手一个揪住想要跟去的碧梢和新柳。长点记性吧,除了夫人,谁也不能无令出现。
陈茵速度极快,赶到时,扬起的飞灰都尚未降落。陆涯背对着她,掐着一个人的脖子,按在废墟上。
“说,合卺酒是何药物?”
她表情一空,停住脚步。什么意思,难道陆涯碰她,是药物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