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吃瓜搭子竟是高冷权臣》呓之羊

3、婚礼 她好像成了

　　日出东方红胜火，县令府装扮一新，亦是红红火火。陈茵彻夜辗转难眠，此时仍赖在床上，懒洋洋吩咐碧梢。

　　“把信寄了，要加急。”

　　“主子即将入京，是否给那位留个新地址？”

　　短短一夜过去，她还没做好出嫁的觉悟，若非碧梢提醒，竟想不起这茬。连忙爬起来，拆开信封，加上苟府的地址。

　　父亲农家子出身，是宗族里最有出息的人，在京城毫无根基。所幸母亲让她沾了大光，能从阁老府体体面面地出嫁。

　　碧梢临走前再次叮咛：“主子，蓝副社长递了消息，今日隅中登门拜访呢。”

　　“知道了，小管家。”她苦叹一声，昏昏沉沉又眯了一阵，才强打精神前往花厅。

　　“社长。”蓝冬起身相迎，双手奉上喜红的礼单，“知道你忙，姐妹们托我把添妆一道送来，尽个心意。”

　　她接过礼单，拍拍蓝冬的肩：“坐，替我多谢她们的心意。”

　　随着她有气无力软在宽椅中，蓝冬满心的雀跃变成忐忑。瞧着似乎不太妙，难道赐婚非好事？

　　“社长那般欣赏都统，而今能有如此奇妙的缘分，为何还发愁呢？”

　　瞌睡虫都惊飞了，她不由瞪圆眼睛。自从那次偶遇，对陆涯何来的欣赏！

　　蓝冬声音笃定，透着几分暗示：“若非欣赏都统，又怎会允许首席，频频写出东宫十率的故事，让报社被戏称为编外十一率。”

　　真真促狭，蓝冬分明就清楚，首席笔者正是她。可她为玄猫而写，才不是为陆涯。

　　被往死里训练，玄猫反而感激涕零，央求帮东宫卫率扬名，吸引人才投奔，比陆涯这个都统还操心。她不忍拒绝，便当做各取所需，把东宫卫率的独家消息做成竞争力，挣钱难道不香吗？

　　不过细想想，借此向陆涯邀功，也不是不行。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待我站稳脚跟，便来信通知你们，搬到京城去。”

　　蓝冬喜上眉梢：“我们定守着报社，哪也不去，等社长的好消息！”

　　她会心一笑，既然承诺过，要带她们扎根繁华，离开这台风肆虐的地方，但凡有一丝机会，就绝不食言。如今麻烦缠身，要尽快为她们铺好出路，以便没了报社，也无须困守此处。

　　当初婉拒母亲精挑细选的人家，力劝接受童秀才，正是因为大族规矩重。还未正式定亲，就对她的报社指手画脚，嫌弃穷乡僻壤“没见识”的蓝冬她们，非要安插知根知底的“忠心”世仆。

　　蓦然发现一点好处，陆涯最不耐烦俗务。只要夫妻间能够和平共处，想必国公府的规矩压不着她。

　　时间紧迫，迎着次日的第一缕天光，整装待发。她头戴幕篱，于照壁之下伫立，凝望送别的亲人，将一张张面容镌刻心中。父亲不能离开任职之地，祖母年迈，七弟八妹年幼体弱。而她的生母付妾，躲在青门之后，似哭似笑的脸隐隐绰绰。

　　只听承旨官轻咳一声，母亲便劝：“走吧，莫误吉时。”

　　她死死咬着唇，按下哽咽，端肃拜别。一狠心，她翻身上马，牵起缰绳，被仪仗队簇拥着策马而去，再未回头一眼。

　　长姐成了一座坟。三哥和四姐并肩游学，这会儿还在帮她操心舆论，尚不知漩涡中心落下帷幕。倒是二哥，在京城太学读书，得以见证她的婚礼。还有母亲和六妹，一直陪在她身边。

　　承旨官不断催促，紧追婚期不容懈怠，连累母亲六妹跟着日夜兼程。再没有比她更匆忙、更劳苦的待嫁女，愈发昭示了这桩婚姻有古怪。

　　三月三，上巳节。住在外城的早已热热闹闹涌向京郊，文人墨客沿着溪畔曲水流觞，少年男女隔着河岸歌声悠扬，大人抱着小孩临水祓禊，纸鸢缠着春风接天翱翔。

　　而在内城的苟府，陈茵被按进浴池，硬生生除掉一层皮。几番死里逃生留下的淡疤竟然消失，膝盖也变成剥了壳的鸡蛋。唯余要害处几道刻骨的白痕，宫女束手无策。轻轻抚过，触感如绸缎丝滑，一想到受此大罪都将便宜陆涯，她就牙根发痒。

　　宫女绷紧两根红线：“姑娘，请绞面。”

　　她不抱希望地试探一句：“可否不绞？”

　　宫女之间眼神递来递去，最终放下红线：“遵姑娘所示。”

　　达成所愿，她却困惑难解。宫女顶着不容置疑的脸，原来这般好说话？亏了亏了，白受一场罪。

　　通体涂抹香膏，穿上贴身衣物，坐到梳妆台前，一动不动任宫女绾云髻。手心攥了张纸，露出的一角写着「傻兔不怕，我教你哄」。玄猫寄来满满一页陆涯的喜恶，她默默背诵，却怎么也塞不进脑子，只好反复去瞧。

　　门扉吱呀轻响，镜子里，愁眉紧锁的母亲提着个点心盒进来，满是拘谨的六妹一步一趋。母亲将盒子放到台面，揽着她的肩。

　　“好姑娘……”

　　怎奈横生波折，兜兜转转竟嫁给那般冷傲的人物，日子可该怎么过？

　　她伸手，拭去母亲眼角欲坠不坠的泪珠，一颗虚虚浮浮不着边际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母亲一直教导我，要有骨气，要有勇气。连淳安郡主都对付了，嫁人而已，我不怕。”

　　尽管从父亲微薄家财里分来的嫁妆，还抵不上报社给她挣来的，宗族的添妆也是礼轻情意重。但她何其有幸，遇见这般良善的嫡母，有阁老府的亲戚实打实地添妆。再加皇帝的赏赐，陆涯的聘礼，进了国公府倒也不虚，不必对谁委曲求全。

　　只除了陆涯。

　　她展开皱巴巴的信纸：“瞧，我不打无准备之仗。”

　　“好姑娘。”陈主妇勉力一笑，“吃完点心再上妆。”

　　这顿点心将支撑到合卺酒之后，若新郎是个性急的，要到次日才能进食。她小口慢咽，点心很干，但不许喝太多水。

　　正红婚服灼灼其华，织金罗衫曳曳生风，青质霞帔盛着漫天彩云，套上之后，做什么都不方便了。

　　吉时已至，迎亲的礼乐响彻云霄。沉重的孔雀宝珠冠压上脑袋，她脖子一梗，突然就怯懦起来。

　　“母亲。”

　　陈主妇递去一柄团扇：“紧张了便掐一掐，想哭了便遮面。切记不可带下婚轿，要挺直脊梁，堂堂正正，感受孔雀冠的分量。满天下，有几人配这孔雀冠？”

　　她深深呼吸，将团扇捏在手里。心跳如鼓，擂得耳鸣。眼中沁泪，晕得目眩。木偶一般受宫女牵引，恍恍惚惚拜别高堂，上了婚轿。脑子里仿佛塞得满满当当，又仿佛空无一物，唯有扇柄留下真切的掐痕。

　　这一刻，比退婚时还难过，比赐婚时还无措。连轿子落地，呼唤声声，都未能察觉。直到轿帘掀开，左手被牵住，陌生的微凉触感惊醒她，陡然撞进一双深不可测的墨瞳。

　　“回神。”

　　毫无温度的命令，她浑身一凛，茫茫然顺着陆涯的力道下了轿，执手跨火盆，入喜堂。徒留赞礼和宾客，欲言又止。

　　喜堂内，皇帝霸占主位，笑得戏谑，她垂眸不敢多看。国公夫妇噙着微笑，既不热切也并不冷落，好似今日成婚的并非亲儿子。

　　所幸陆涯从容不迫，按部就班，稳稳托住了她的不安。既然皇帝指派礼部主持大婚，顺从引导，总不会出错。

　　分不清东南西北拜了又拜，才送入婚房，陆家眷属来作陪。她一瞧过去，她们便笑容热情，却硬是车轱辘话来回转，不肯多提一句旁的。说友善不见得，说孤立却也不像，成功勾出她的好奇，竟盖过那份空茫。

　　“百子帐绣得真精巧。”

　　“正是呢，格外的软糯香甜。”

　　分明说的是百子帐，又非白团喜糕，不妨先咬一口尝尝，再来说这话呢。耳听着牛头不对马嘴的絮絮聒聒，她内心一阵无语。眼看手边的松子剥出一碟，推向与松子大战几百回合仍未吃到嘴的女童，轻声细语地哄。

　　“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童连忙收下，掩不住的欢喜：“五叔母，我叫陆荏，荏苒的荏，是五叔的大哥家的孩子。我还有个妹妹叫陆苒，太小了，被五叔吓到会生病，就没来。”

　　她嘴角微动，真不负大魔头之名：“世子家的小二呀，你可知道，为何大家说话都像捉迷藏？”

　　“不要叫小二，要叫小荏哦。”陆荏小小的一张嘴塞满松子，声音含糊不清，“因为还不知道，你讨厌什么，少说就少错啦。”

　　“我很可怕吗？”她莫名其妙，难道被误以为会随意发文声讨别人？

　　“可怕哦！红毡铺到轿子，五叔喊三声，你都不答应，气得五叔掀帘子，把你揪出来。”

　　陆荏神色变换，一时惊叹，一时同情。

　　“惹你不高兴，你就敢惹五叔不高兴。让五叔不高兴的所有人，就统统不能高兴。今天你惹五叔不高兴了，她们才不想在这里呢。”

　　听起来陆涯似乎有些小气，还搞连坐。她心底惶惶，千万别新婚初夜就闹翻。

　　一抹高大冷峻的身影逐渐靠近，正红的婚服也无法点燃其温度。女眷纷纷起身，赶紧拢着孩子告辞，完美体现了什么叫孤傲不群。房中只剩新婚夫妻，她傻眼，全福人呢？

　　陆涯徒手将瓠瓜拆开，倒满甜酒，像有读心术：“还想给人看大戏？”

　　她胡乱掐着指尖，其实陆涯所言甚为贴切。想象中的婚礼，是两家最亲近的人共同见证，祝福，而非摆开排场，给一群面生的人看。

　　陆涯修长的指节轻叩桌面：“喝。”

　　她默默拿起一半瓠瓜，陆涯拿起另一半，举瓢相敬，饮下合卺酒，宛如永无交集的两条线。

　　陆涯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盯了她片刻，莫名有些像陆荏盯松子：“卸发，用膳。”

　　心底一颤，她好像成了陆涯的兵，听口令行事。想到玄猫是如何受操练的，想到对赐婚用意的种种猜测，手脚也开始不听话地颤起来。

　　卸个冠竟扯掉好些头发，她当即苦了脸。身后传来“啧”的一声，她蓦然又是一抖。

　　倏忽间，一双微凉的手扶正她的头。镜子里，陆涯视线低垂，认真地拆卸孔雀冠，与传言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