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吃瓜搭子竟是高冷权臣》呓之羊

3、婚礼 她好像成了

　　日出东方红胜火，陈茵那双眼肿得像太阳，睁都睁不开。碧梢煮了两个热鸡蛋，剥了壳要给她滚一滚。

　　她抢过鸡蛋：“我自己来，你把信寄了，要加急。”

　　碧梢提醒：“主子即将入京，需要给那位留一个新的收信地址吗？”

　　短短一夜过去，她仍未做好即将出嫁的心理准备，想不起这茬。连忙摸索着起床，拆开信封，眼睛努力瞪开一条缝，在末尾加上苟府的地址。

　　父亲农家子出身，是宗族里最有出息的人，在京城毫无根基。所幸母亲让她沾了大光，能从阁老府体体面面地出门。

　　碧梢拿了信，不放心地叮嘱：“主子，鸡蛋重新热一下，定要好好滚眼睛。蓝副社长递了消息，今日要上门拜访呢。”

　　顶着这副面容怎么见客，她苦着脸：“知道啦，小管家。”

　　然而滚鸡蛋并非万能，红肿虽消了许多，仍旧无法见人。她无奈翻出幕篱罩上，才前往花厅。

　　“社长。”蓝冬起身相迎，见她这身奇怪的装扮，摸不着头脑。

　　她摆手，不解释：“坐吧。”

　　蓝冬依言坐下，满心的雀跃欢喜变成忐忑。社长看起来不太高兴，难道这桩赐婚并非好事？不应该啊。

　　“社长，你那般欣赏陆都统，而今有如此奇妙的缘分，为何还发愁呢？”

　　幕篱下，她不禁瞪大双眼，痛出了泪花又赶忙闭上。从那次偶遇之后，她对陆涯哪来的欣赏！

　　蓝冬振振有词：“若非欣赏陆都统，怎会允许首席频频写出东宫卫率的故事，让报社被戏称为编外宣传。”

　　真是促狭，蓝冬分明就知晓，她暗中当着首席作者“何太急”，亲手为东宫卫率执笔。可那些故事都为猫哥而写，才不是为了陆涯。

　　被陆涯往死里训练，猫哥反而感激涕零。百般央求帮东宫卫率扬名，好吸引人才投奔，比陆涯这个都统还操心。

　　不忍心拒绝猫哥，便当做各取所需。她吃瓜卖瓜，把东宫卫率的独家消息做成竞争力，挣钱难道不香吗？

　　不过细想想，意外打开一条新路子。原先满脑子都是和猫哥的交情，现在她悟了，以此应对陆涯，也不是不行。

　　“谢谢你指点迷津。”她一脸郑重，“蓝冬，我有信心站稳脚跟，把报社搬到京城去。”

　　等来此行最期待的准话，蓝冬喜上眉梢：“社长，我们会守住报社，等你的好消息！”

　　她会心一笑，既然承诺要带她们扎根繁华，但凡有一丝机会就绝不食言。

　　当初婉拒母亲精挑细选的大族之家，力劝父母接受童秀才，便是因为大族规矩重。还未正式定亲，就对她的报社指手画脚，嫌弃穷乡僻壤“没见识”的蓝冬她们，非要安插知根知底的“忠心”世仆。

　　蓦然发现这桩婚事的一点好处，掀大族规矩掀得最欢的，正是陆涯。只要夫妻间能够和平共处，想必国公府的规矩是压不着她的。

　　时间紧迫，陈家只用一天就整装待发。父亲不能离开任职之地，祖母年迈不能赶路，七弟八妹这对龙凤胎年幼体弱。还有她的生母付妾，躲在青门之后，似哭似笑的面容隐隐绰绰。

　　此去京城，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无论胸膛怎样震颤，无论面容怎样悲戚，都被及膝的幕篱庇护着，包容着。她模糊了视线，端肃拜别，在无声的催促中进入车厢。

　　大姐明面上是个死人，三哥和四姐各自在天南地北的学院读书。这会儿恐怕都还在帮她把控舆论，不知道事件中心已经落下帷幕。

　　只有二哥，在京城太学读书，可以见证她的婚礼。还有母亲和六妹，陪在她身边，跟此前入京相看时一模一样。不对，不一样，这次多了承旨官和仪仗队同行，紧追婚期，不容懈怠。

　　三月三，上巳节。住在稷京外城的人，早已热热闹闹涌向京郊。文人墨客沿着溪畔曲水流觞，少年男女隔着河岸歌声悠扬，大人抱着小孩临水祓禊，纸鸢缠着春风接天翱翔。

　　而在内城的苟府，陈茵被按在浴池里除掉一层皮。宫女下手干脆利落，她龇牙咧嘴，一声惨过一声。几番生死逃亡留下的淡疤竟已消失，连膝盖都变成剥了壳的鸡蛋。唯余几道刻骨般的白痕，宫女束手无策。

　　对比如此光洁白嫩的肌肤，以前的她简直像颗灰溜溜的土豆。轻抚自身，触感如绸缎丝滑。一想到受此大罪，都便宜了陆涯，她就牙根发痒。

　　宫女绷紧两根红线：“姑娘，请绞面。”

　　她骤然捂脸：“可否不绞？”

　　宫女之间眼神递来递去，最终放下红线：“遵姑娘所示。”

　　她松了口气，却又疑惑，宫女顶着一张不容置疑的脸，原来这般好说话？

　　穿上贴身衣物，坐到梳妆台前，一动不动任宫女巧手挽发髻。门扉吱呀轻响，镜子里，母亲提着一个点心盒进来，六妹紧随其后，反手关上了门。

　　陈主妇顺手将盒子放到桌上，向梳妆台走来，蹲在她腿边，牵起她的手：“好姑娘……真美。”

　　这不是第一次送女儿出嫁。大姑娘落得个假死偷生的下场，已然悔不当初。岂料五姑娘的婚事又横生波折，兜兜转转竟嫁给那般冷傲的人物，日子可该怎么过。

　　陈茵怔怔地望着母亲，一颗虚虚浮浮不着边际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她伸手，擦去母亲眼角的泪珠。

　　“母亲一直教导我，要有骨气，要有勇气。连淳安郡主我都对付过了，嫁人而已，我不怕。”

　　陈主妇勉力一笑：“吃完点心再上妆。”

　　这顿点心将支撑到合卺酒之后，如果新郎是个性急的，或许要到次日才有机会进食。她小口慢咽，点心很干，但不许喝太多水。

　　正红婚服灼灼其华，织金罗衫曳曳生风，青质霞帔盛着漫天彩云，套上之后，做什么都不方便了。

　　吉时已至，迎亲的礼乐响彻云霄。沉重的孔雀宝珠冠压上脑袋，她脖子一梗，突然就怯懦起来。

　　“母亲。”

　　陈主妇紧紧捏着她的手：“不怕。”

　　她深深呼吸，举着团扇表面镇定，却心跳如鼓，擂得耳鸣，眼中沁泪，晕得目眩。木偶般被宫女牵引着，恍恍惚惚上了轿。脑子里仿若塞得满满当当，又仿若空无一物，唯有扇柄留下真真切切的掐印。

　　这一刻，比退婚时还难过，比赐婚时还无措。

　　直到左手被牵住，陌生的微凉触感惊醒了她，陡然撞进一双深不可测的墨瞳。

　　“回神。”

　　毫无温度的命令，她暗叹一声，顺着陆涯的力道下了轿。

　　皇帝霸占主位，笑得……戏谑？她眨眨眼，垂首低眉躲在扇面之后，不敢多看。国公夫妇陪着笑脸坐在一旁，既不热切也并不冷落，好似今日成婚的并非他们儿子，勾不起一点真实情绪。

　　陆涯面无表情，平平淡淡按部就班，反倒稳稳托住了她的不安。就按着流程走吧，皇帝特意指派礼部官员主持婚礼，顺从引导便不会出错。

　　分不清东南西北拜了又拜，终于送入洞房，陆家的眷属亲戚来陪她。很奇怪的，她们喜欢眉来眼去，硬是车轱辘话热场子，多一句都不肯说。

　　便连藏不住话的小孩子，也几次三番吐一半吞一半，成功勾起她的好奇心，竟盖过了那份茫然。

　　趁旁人沉浸于意念交流，说谈已变成牛头不对马嘴的絮絮聒聒。她剥了一把松子，投喂一个目不转睛盯着松子的女童，轻声细语地哄。

　　“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童收下松子仁，掩不住的欢喜：“五叔母，我叫陆荏，荏苒的荏，是五叔的大哥家的孩子。我还有一个妹妹叫陆苒，她太小了，被五叔吓到会生病，就没来。”

　　她嘴角微动，还真是毫不辜负大魔头之名。

　　“原是陆世子家的孩子呀，那你知道吗，为何大家说话都像捉迷藏？是不是国公府都喜欢这样，含蓄地说话呀？”

　　陆荏一脸同情：“不是哦，因为还不知道五叔母讨厌什么，所以不敢多说。”

　　她莫名其妙：“为何不敢多说，我很可怕吗？”

　　难道是，以为她会发文章，随意抹黑别人？

　　陆荏摇头：“五叔母不高兴，五叔要跟五叔母住在一起，就会变得不高兴，让五叔不高兴的所有人就会不能高兴。所以，五叔母，你以后就算不高兴，也不能在五叔面前不高兴哦，不然五叔会让你更不高兴的。”

　　一连串的“不高兴”差点把她绕糊涂，反应片刻才明白，陆涯竟有如斯威力。兴许那些宫女并非是好说话，而是顾忌大魔头。

　　听起来未免有些小气，她心底一慌，不知该如何与陆涯相处。

　　一抹高大冷峻的身影逐渐靠近，正红的婚服也无法点燃其温度。房中女眷纷纷起身，带了孩子的赶紧拢着孩子。

　　完美体现了什么叫孤傲不群，陆涯身边竟无一人跟来凑热闹，女眷孩子也都迅速告辞。房中骤然只剩新婚夫妻两个，她傻眼，全福人呢？主持流程的人呢？

　　陆涯徒手将粘合的瓠瓜拆开，倒满甜酒，像有读心术一样：“还想给人看大戏？”

　　她胡乱掐着指尖，觉得陆涯所言倒也贴切。她想象中的婚礼，是两家最亲近的人共同见证，祝福，而不是摆开排场，给一群不认识的人看。

　　陆涯修长的指节轻叩桌面：“喝。”

　　她默默拿起盛了甜酒的一半瓠瓜，陆涯拿起另一半，举瓢相敬，饮下合卺酒。

　　陆涯一双眸子黑沉沉的，盯了她片刻，莫名有些像陆荏盯松子：“卸发更衣，用膳洗漱。”

　　心底一颤，她好像成了陆涯的兵，听口令行事。想到猫哥是如何□□练的，想到对赐婚用意的种种猜测，她就不止心颤了，手脚也开始不听话地颤起来。

　　对了，猫哥信中安慰她，说陆涯不凶，很好哄。怎么哄来着？到了关键时刻，脑海却一片空白！

　　她心不在焉，卸个冠竟扯掉好些头发，疼得苦了脸。身后传来“啧”的一声，她蓦然又是一抖。

　　倏忽间，一双微凉的手扶住她的头。镜子里，陆涯视线低垂，认真地拆卸宝珠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