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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赐婚 对她这个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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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
陈茵蓦然一抖,这段时间面临的报复,折磨得她有些杯弓蛇影了,担心来的又是坏消息。但报社已被查封,还能坏到哪去呢?
“母亲,若事有、事有不对,请把一切罪责推到我身上!”
陈主妇捏着帕子,深吸一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别说傻话,快去更衣。”
陈茵紧握拳头,一股郁气无处发泄,堵得心口疼。快步跑回小院,换下那身朴素的便服,穿上隆重的官青色大袖礼服。洗手净面梳头,簪了一套玉饰。最后对着明镜,往发丝上喷茉莉香露。
她扯了扯嘴角,若为祸事,这般模样倒也走得体面。
“五姐姐。”
六妹陈芒同样盛装打扮,在小院门口忐忑等候。
“别怕。”
天塌下来,她一人做事一人当。稳稳牵起六妹的手,迈着小碎步朝正门赶。腰间环佩琳琅,头上珠钗璀璨,哪里还跑得起来。
青石阶下,父亲率领仆从肃立,她和六妹默然无声排在其身后。不多时,母亲搀着行动不便的祖母,排在父亲身旁。仆从抱着年幼的七弟八妹,排在母亲身后。
隔壁邻居主人不在家的,仆从便关门闭窗把自己当空气,不敢出一丝声息。而主人在家的,便重整衣冠,陪顶头上官一块接旨。
那位一身戎装的卫兵,见队伍秩序井然,满意颔首,调转马头倏忽消失在长街外。
随后便闻铜锣敲响,角声呜鸣,唱报官一声接一声:“圣旨到——县令府陈茵接旨——”
陈茵陡然瞪圆眼睛,坏了,果真冲她来的!
陈县令带头躬身作揖,身旁身后齐刷刷弯倒一片。七品以下为下士,着官青色,这一弯就像被风吹过的稻田。
仪仗队也是官青服,头戴乌纱帽,步履沉稳,目不斜视。中间小轿上抬着的,便是翰林五品承旨官。
她的头一动不动,但眼珠子快要斜出眶去,依稀瞧见承旨官的衣服,是赤红!
穿赤为宣恩,穿紫为宣威。她死死咬着唇,心脏怦怦跳,劫后余生。会是什么好消息?可会让她,继续开报社?
陈县令同样瞧见那抹红,胡子抖了抖,极力压住蓬勃的激动,高声道:“恭迎圣旨!”
仪仗队伫立,锣声角声唱报声皆止。承旨官在一片肃穆中落地,面容清隽,身侧卫兵双手捧着一个明黄锦缎包裹的匣子。他径直走到陈县令面前,开匣取圣旨,当众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籍贯茂郡寅县陈氏女,陈茵,品性端良,心怀大义……”
前有台风肆虐,陈茵大义救灾。灾后重建慈济院,陈茵不仅管理得当,庇护孤幼,还想方设法安置其余灾民做工谋生,替县衙大大减轻负担。
后有淳安郡主为祸一方,陈茵护送证据,检举有功。这点被一笔带过,不允细究。
“……朕心甚慰。此等女英,非凡俗儿郎可相配。兹有东宫都统陆涯,朕之义子,青年才俊,堪为天作之合。朕特此赐婚,三月初三,应吉依礼,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钦此!”
圣旨彷如一道惊雷,险些炸晕了所有人。这,奖就奖,赏就赏,赐婚,是个什么意思?
承旨官将圣旨放回匣子,看着不甚喜悦的陈家,好心提示:“圣恩浩荡,给报社找了个好监管。”
陈县令声音放晴:“圣恩浩荡!”
报社都没了,监管什么?陈茵一阵恍惚,不停转着那个近乎不可能的念头。
招待承旨官和仪仗队,忙碌又热闹。那些嘈杂像隔了层膜,嗡嗡不休却入不了耳。她神思不属,如同只会应声附和的傀儡。
陈县令看不下去,抽空将她拉到角落:“小五,报社必须开在士籍之下的原因,这回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吧。”
她指尖轻颤:“父亲,我以后绝对不会擅自玩弄舆情。”
“我信你又有何用,朝廷凭何信你,在你尝过这么大的威势之后。”
啵的一声,那层膜霎时破碎。这不是赐婚,这是赐“爹”。阁老党的亲爹撑不住,但保皇党的权臣“爹”管得住,她的报社,能重启了!
“小五,圣上还是欣赏你的,这不仅是监管,更是靠山,为你撑腰呢。”
难怪都说嫁人如投胎,她深深呼吸,投了这个胎,便能继续办报。虽然,刊发的内容不再完全由她做主,须给权臣“爹”过目应允,但也足矣。
打起精神,应酬完那些真假难辨的恭维,她捧着属于自己的圣旨,回到小院设龛供奉。后知后觉的激动涌上心头,她忍不住打开,亲眼读一遍。
“不畏强权”、“勇可嘉”、“仁可感”、“功德卓著”……这些词,是赞誉她的?
含羞垂首,抿唇暗笑,果然好人有好报。而且,对她都网开一面,想必对灾民也能妥善弥补。她迫不及待跟玄猫分享消息,提笔落字写到赐婚对象时,却宛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等等!她要嫁的是……陆涯?
那年母亲带她去京城,名为探亲,实为相看。本来,陆涯身为国公的儿子,皇帝的义子,戎马倥偬的权臣,跟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但她偶然见过陆涯,在地白风寒的时候。
被大雪堵在京郊的庄园里,她趴在门房的窗口,望着大路盼雪停。时而有倒霉的旅人经过,她便收留进来取暖。望着望着,一道模糊的身影越来越近。
一头青丝用绀绫束起,一双眼睛用黑绢蒙上,身着玄色锦衣,脚穿乌皮六合靴,在乱雪纷飞中仿若隐形。可所骑的紫骝很是引人注目,系在脑后的两条黑绢飘带随风起舞,也很是招摇,这才被她发现。
未及冠的俊俏男子加紫骝,必是传闻中的陆涯无疑。不知眼睛出了什么问题,是否还能看得清?
一开始,她并不完全相信关于陆涯的传闻。有些感慨,眼睛坏了都要冒雪赶路,年轻权重也不容易。还有些欣赏,骑姿悠然随马而动,像一棵沐风栉雪压不断的苍松。
冰天雪地容易摔马,行人杳杳何以求援,她无法坐视不管。
“都统,此处有庄园,可暂避风雪!”
紫骝抬脚就往庄园来,陆涯立刻勒紧缰绳,拍了下马脖子警告,才用冰凌相击的声音回应。
“多谢,告辞。”
“都统!”
她仰着脸,视线落在陆涯挺拔的鼻梁,那处沾着两粒化不开的雪,真是人比雪还冷,也不怕半路冻死咯。
“快来喝杯热茶,驱驱寒气,等风雪小些再走不迟啊。”
陆涯眉头一拧,语气更冷:“不必,告辞。”
她费解,体温低成这般,为何还要犟脾气,当真不怕死?于是退而求其次,好歹把头护起来。
“你等等,我去拿雪帽。”
不等她转身,紫骝迫于主人的威压,喷出一道烦躁的白气,踢踏着脚步向前。一片善意被无情甩开,这下她对传闻不得不服。
果真是从小制霸京城,脾气又臭又硬,甚至把最有希望入主东宫的大皇子和二皇女,全都狠狠得罪的狂人!
太子未立,陆涯先建东宫卫率,俨然一副东宫之主的架势,未来的储君能忍?现在圣眷正浓,以后谁又说得准。京中贵女无不退避三舍,生怕沾染关系,在未来被新皇一起清算。
而现在,她被一道圣旨彻底绑在这艘破船上!
咬着笔头,欲哭无泪。她曾将那场偶遇,对玄猫一吐为快。玄猫却自曝是最早加入东宫卫率的人,反在信中频频为陆涯正名。
说陆涯的眼光一针见血,谁身上有弱点,比那人自己还清楚,不厌其烦量身打造训练计划,把潜能全部挖出来。还说多亏了陆涯,最初的二十个卫士脱胎换骨,竟以一敌百,力压那些上千人的队伍,把冬狩的头名抢到手。
字里行间中,陆涯是个英明神武、实力卓绝的统领,能把兵带出花样来,令她忍不住转为敬佩。然而,当读到那一桩桩被玄猫引以为傲的实例,她又浑身发凉。这分明是将人逼到悬崖边上,再推一把,让人不得不生出翅膀!只不过陆涯实力高强,托得住底,这才没有发生命案。
不愧是名声在外的大魔头!
对皇子皇女毫不留情,对忠心耿耿的部下毫不手软。那,对她这个背负谣言和非议的正妻,会如何呢?
咔嚓一声,檀木做的笔杆子被咬断,顾不上划破的唇肉,她奋笔疾书。
「玄猫玄猫,救大命!」
也许等不到新皇清算的那天,她和报社就先呜呼哀哉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该把陆涯的喜好掌握住。多一分满意,或许就能多一分包庇,至少不能交恶。
“禀报主子。”
女使碧梢捧着一封信,立在书房门口。白天驿站便已送至门房,可陈家忙得团团转,此时才有空想起这封信。
接过一看,是玄猫所寄,她挥手让碧梢退去。上次问淳安郡主为何还没覆灭,现在赐婚圣旨都来了,对此仍然没个准话,不知究竟牵扯什么。
唔,玄猫也说不知,她失望叹息。翻开下一页,短短一行字,却同赐婚圣旨一般,劈得她头晕眼花。
「傻兔,若需庇护,我们凑合过,报社照样开。」
这是,求娶的意思?她咬唇,牙齿磕到受伤的皮肉,疼得嘶了一声,眼眶瞬间湿润。
她温柔地抚摸信纸,太迟了。不是迟了这半日,而是在圣旨落下印章的那一刻,就迟了。按照京城和清平县的距离,玄猫真真仗义,最为风雨飘摇时,仍愿挺身而出。
咦?她面色陡变,皇帝写赐婚圣旨的时间,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与玄猫的信前后脚而已。太急了,下旨太急,婚期也太急,距三月初三只剩半个月,就仿佛,在赶鸭子上架。
赶的自然是陆涯这只鸭了,向来眼高于顶,和京中贵女互相嫌弃的人,岂会心甘情愿娶她呢?按说皇帝那般宠爱陆涯,不该这般强迫才对,千万别是生了嫌隙,故意拿她作羞辱!
蓦然打了个激灵,抽噎一声,她扯来帕子垫于下颌,恨恨地骂:“这算什么赏赐!”
这分明叫四面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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