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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还生 看来一体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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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刚解开心结,好日子尚未来得及在舌尖尝出甜味,便如同这凉透的糖炒栗子,噎在了嗓子里。陈茵怔忡出神,指甲木然地抠着身下矮凳,眼前飒飒摇动的不是竹影,是死亡的阴影。
“勿忧。”
沉稳的声音刺透浓稠阴影,直抵心间。她抬起泪光模糊的眼,陆涯挺拔的身形俯下来,长臂轻托,将她纳入微凉的怀抱。矮凳移了主,她空落落的指尖轻颤,想抓住些什么,忽被沁凉的掌心包裹。
“引灵珠交予我,便会无恙。”
“我没有,我没拿。”
嗓子宛如生了锈,她连引灵珠都未曾瞧一眼,竟也逃不过。揽着她的臂弯骤然收紧,包裹指尖的大掌却松开。她慌忙仰起头,看向那张冷峻的侧脸,顾不得喉间的疼意。
“我当真,忍住诱惑。”
“我信。”陆涯倾身,斟满一杯消食茶,喂到她嘴边,“莫急,润喉。”
眼眶一热,大颗大颗的泪滴砸下来。早知命不久矣,她不该浪费时间,去纠结陆涯的身份和心意。哪管是人是妖,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就着陆涯的手饮尽茶水,她攀着那挺阔的肩,狠狠吻向那紧抿的唇,撞得生疼。
瓷杯咚的一声磕在檀木桌面,陆涯不疾不徐,捏着她下颌脱开身,一双墨瞳暗流涌动,探究她的眼底。
“未拿引灵珠,你何故惧怕?”
“有没有可能,闵师姐强闯阵法,便是为了对我使用引灵珠?”
她毫不知情便中了招,不是闵玥所为,还能是谁?
陆涯眉眼微动:“若所窃之珠,能量远超阵法,确有可能逸散些许,足以入你梦境。”
“那便是了。”她确信无疑,“好端端的梦境,倏忽翻脸,凶险得几欲杀死我……”
倚靠的胸膛猛然震颤,打断她的话音。一抹眼睛,捕捉到陆涯转瞬即逝的笑意,怒火倏然腾起。
“好啊你!想来巴不得我早死,以便恢复自由身!”
“又胡说。”陆涯捏住她这张屡教不改的嘴,“引灵珠本无害,不以梦境伤人。”
她撇开头,横眉立目:“是你说使用引灵珠无一生还!”
害得她担惊受怕,真以为回天乏术。
陆涯拂过她湿润的眼角:“杀你者非引灵珠,而是我。”
她心头一梗,庆幸方才的坦白被打断,否则岂不是要被陆涯灭口!
陆涯兀自沉思,语带迟疑,仿佛不知如何解释才好:“我将一物,寄放你身,本为护你周全。引灵珠却会循此联系,引你神魂入我魂海。”
她轻咬下唇,什么这物那物,不就是寄羽,这个时候还要藏着掖着。梦中抓住的那抹月光,想来便是寄羽,带着她附到陆涯身上。
“致命之处岂容外物所侵,闯入魂海,即刻抹杀。”陆涯捏捏她的脸颊,柔声轻哄,“你如今安然无恙,当是噩梦一场,放宽心。”
宽不了!她死死咬着唇,咽下涌到嘴边的质疑。闵玥和寄羽的存在,证明并非异想天开的梦境。她果真在陆涯的魂海待了许久,又毫发无损地回到自己躯壳。
“有朝一日,我逃不掉引灵珠,该怎么办?你的魂海,会不会认出我,保护我?”
“引灵珠极为珍贵,另有大用,未料闵师姐如此荒唐,疏忽一场。不过借此把柄,转交于我看管,旁人休想窃取。”
陆涯眉宇间透出一丝愁闷,声音几不可闻。
“世道生变,人心难测,从前种种竟已概不作数。”
无法决裂,藕断丝连,却又冷不防被倒戈一击……这亲情,与她和生母之间何其相似。此事只能自渡,她的小命要紧些,亲了亲覆上薄霜的俊脸,聊作安慰,便执拗地追问。
“但万一呢?无论故意或偶然,万一和引灵珠有不解之缘呢?你总不能把我护身符撤走。”
“护身符……”陆涯眼底漾开一圈柔软的涟漪,“这称呼倒是贴切。”
“少打岔!”她磨了磨牙,“若闯入魂海的是我,能否被你放过?”
迎着她坚定不移的视线,陆涯低叹一声:“我不知。”
“你不知?”她匪夷所思,既发现不了入侵的外物,又无法随意指使,“那还是你的魂海?”
究竟是什么,饶过她这回?是当真饶过,还是捉弄一番,在她欣欣向荣时当头一棒?
陆涯目光深邃,幽幽凝视她:“可还记得,你曾说我诈尸一般,像变了个人。”
她恍然大悟,那昙花一现的纯稚陆涯,所作所为,本尊都无知无觉,记忆尽失,何况魂海呢。定是那宛如大猫,埋进她胸前胡乱认姐的陆涯,舍不得将她抹杀。
“我会与之交涉。”陆涯收紧怀抱,生怕她怒而逃之似的,“但无法保证结果。”
哼!还是弟弟好,无须言语便不顾致命危险,以她为先。而让她费尽心思的本尊呢,瞻首顾尾,总有许多牵绊,疏忽了她。
一阵疾风无情掠过,竹林折腰,落叶萧萧下。她探出手,拈来一片翠叶,如刃般划过高耸的喉结,阴阳怪气。
“哟,一体双魂的天大秘密,你敢说,我可不敢听,难保哪天就被灭了口。”
“私事,无妨。”陆涯喉结微动,抱着她起身,迈下白玉阶,踏入林荫小道。
西移的斜阳染了薄红,被叶刃裁作细碎的流光,于竹林中翩跹起舞。沉静的面容近在咫尺,一朵朵绯色光斑流转其间,她拈着翠叶,一下一下刺着那些光斑,冷声取笑。
“一旬之期还剩四天,莫非约定不作数了,今日便要为我解开所有迷惑?”
“并非。”陆涯断然否认,“待期满之际,你心意不改,方可履约。”
所以之前是看她哭得太惨,才解释个详尽,现下把她哄安心了,便又重回闷葫芦。她扬起翠叶,抽打那张难以撬开的嘴。
心意还能怎么改?除非兄弟姐妹纷纷入朝为官,变成阁老党的中流砥柱,保得住陈家,她才算没了后顾之忧,拼一拼挣脱皇帝的算盘。
而今嘛,陆涯多温存一日,她就当多享受一日,苦中作乐亦无不可。真要死抓着计较,搅得陆涯对凡人生厌,反倒遂了皇帝的愿。她偏要好好过日子,乐给皇帝瞧,最好能将之气死。
不过,于陆涯而言,妖的身份坦露之际,便是她改变心意,恐惧疏远之时吧。眼波微澜,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她可不是吃哑巴亏的人,这次受了一场惊吓,岂能不报复回去?
眼前忽明忽暗,风声一啸即止,她牢牢攥着陆涯的衣襟,心中翻江倒海。方才陆涯抱着她,闪电般飞出竹林,掠过药园,回到东次间,这便是妖的速度?
身子一沉,落入南窗茶座,蓬松软枕垫在她的腰后。陆涯一言不发,垂眸解开棉绸布巾,放出她的湿发,拢成一束握在掌心。少顷,袅袅水汽蜿蜒而上,湿发一截一截烘干。
真真搞不懂陆涯,一边坚持拖过余下的四天,不肯提早摊牌,一边却加速暴露非人异象。她抬眸望去,陆涯专注地为她烘着长发,脊背挺得笔直,一派的风轻云淡。偏那眼尾几不可察地张开,余光丝丝缕缕,小心翼翼,寸寸向她缠来。撞上她探究的视线,又悄然缩回去,低垂的眼睫轻轻颤,恍若无事发生。
看来一体双魂并非全无关联,都是猫猫啊。一只胆小粘人的白猫弟弟,一只故作冷酷的玄猫哥哥。难怪皇帝要给陆涯取个“猫儿”的乳名,想必玄猫自号“玄猫”,也是看透陆涯其中之一的本质,竟对偶像效仿至斯。
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双眼,视野一片黑暗。陆涯耐不住炯炯有神的打量,直接屏蔽她的目光。她紧抿着唇,忍着笑意去掰那骨节分明的大手,耳畔响起泠泠之声。
“消肿。”
流过太多泪,眼眶是有些红肿,被暖暖地捂着,难以言喻的舒适。她停了动作,倚着软枕,包裹在清冽的松木气息中,醺醺浅眠。
长发已干,红肿已消,陆涯挪开小几,轻手轻脚将她放平在罗汉床上,又取来崭新的薄被,柔柔盖着。
惦记出宫,她嘟囔着睁开蒙眬的眼睛:“不睡了,回家再休息。”
“我尚有要事,此处更为安全。”陆涯轻抚她的鬓边,“暂且休息,黄昏后,去繁楼。”
只要不再夜宿宫内,黄昏倒也等得起。她疲倦地闭目养神,察觉一个盈盈如羽的吻落在唇角,不由呼吸一滞。当她掀开眼帘,房内已无陆涯的身影,唯闻明堂门扉轻阖。坐起身扶着窗沿探出去,宽广的前庭一览无余,唯见兰锜红缨飘摇。
指尖触碰唇角,错觉般的轻吻再一再二,安能是错觉。她无心再睡,下床蹑履。
原先空荡荡的小几多了一壶热茶,茉莉的芬芳才刚刚氤氲开来。陆涯一棵松树妖,由内而外的松香天然霸道,从不在意物品的香气,杂七杂八的随手用。可如今,发泽、皂粉、花茶,都是她喜爱的茉莉,仿佛正在渐次入侵陆涯一般。
好歹在紫薇院共浴同寝整整三日,记住她惯用的物件,于此处同样备了一套,不足为奇。她晃晃脑袋,抛掉那丝异样感受。
小几上还放着一瓶安魂丸,她可没忘,离陆涯越远,寄羽的伤势便会越痛,连忙抖出一粒药丸,和着花茶咽进去。刺舌的苦涩混着血腥气,直冲天灵盖,这叫哪门子的安魂,该叫灭魂才是!
昨夜水灵灵的小黄瓜,比茉莉花茶更能洗去难忍的药味。来时曾匆匆一瞥,后.庭搭建的那排瓜架,满目的小黄花迎风招展,应当已有长大的漏网之瓜。
她含着茶水,脸颊鼓鼓,脚步急切,却在穿过栏杆罩之际,猛地钉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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