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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心结 引灵珠,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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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丈长的汤池未能游出一半,陈茵便觉身后水波暗涌,铁索般的手臂悍然探出,牢牢箍住她的腰际,向后拽入怀中。肌肤相贴,她慌乱推拒,唇齿间漏出一串细碎的气泡。
大手猝然覆住双眼,剥夺她的视线,身后的力量不容抵抗,拘着她径直往上冲,哗啦一声破开水面。未等她喘匀一口气,眼前的遮蔽缓缓撤去,微凉的指腹滑过脸颊,将几缕凌乱的青丝理至耳后。倒是腰间禁锢依旧,不给分毫脱逃的机会。
泠泠之声响起,带着难以遏制的怒意:“你久未进食,潜泳温汤是想沉底?胡闹!”
“我胡闹?”
她拔高语调,猛地攥住硬邦邦戳在腰后的那截劲枝,强忍手心的那股烫意,抖着声音反指责回去。
“你这副模样追来,我焉能不跑!”
怀抱骤然收紧,箍得她腰间生疼,腕子被死死捏住,从那截劲枝上寸寸滑落,拂过耳畔的嗓音低哑无奈。
“你正值不虞,我岂是禽兽。”
即便是她误会,难道陆涯就一点错都没有?她恼羞成怒,趁其不备狠狠掐一把。只听一声难耐的闷哼,那截劲枝不减反增,在她腰后敲了敲。本意惩罚,出口恶气,谁知竟变成这样。
“还说不是禽兽!”
不,确实不是禽兽,而是一棵松树妖,清冽的松木气息几欲将她溺毙,反正非人哉!她脸颊滚烫,不抱希望地一挣,未料轻而易举脱开了,立时便往入口游。
许久未传来陆涯的动静,她迟疑一瞬,扶着池沿转身。薄雾缥缈,高大的身影默默凝望着她。轻咬唇瓣,心乱如麻,拿不起,舍不下。
“混蛋。”
真真恨死这个管杀不管埋的混蛋!她撩起一捧清泉浇在脸上,拉回理智。既然陆涯温柔维护,何不坦然享受?她区区凡人,想熬死皇帝那头老妖,做梦!这辈子算是与陆涯彻底绑定,脱不开身了。不如想法子,活得痛快点。
“可需要那什么……装于天青色瓷瓶的那种药?”
“安魂丸。”陆涯平静解释,“无须理会,自行消退。”
这便是说,与那些妖法无关,只是单纯的身体情动。
她眸光微闪:“与我成婚前,你也会这般?”
又一次摸不透她跳跃的心思,陆涯斟字酌句:“会,男子本能。”
“那你如何解决?可有意中人,暖床人,可要我帮忙纳入府中?”
她声音悦耳,却死死掐着掌心。不知陆涯,是否足够信任她,愿意透露那位姐姐。倘若、倘若那位姐姐,在陆涯心中的位置,可堪妾室。那么,她便努力忽略人妖殊途,好好做一对夫妻。
陆涯身形微动,瞬息而至,捏着她的下颌,审视她的眼底:“你究竟,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既问了,你答便是。”她倔强回望,不漏一点心思。
无声对峙片刻,陆涯松开她的下颌:“我婚前无人,亦不纳妾。”
“果真?”
“果真。”
鼻尖一酸,眼眶渐渐湿润。分明有她做挡箭牌,承受皇帝的所有恶意,陆涯却不信她,更不愿那位姐姐做妾。
陆涯眉心紧拧,头仿佛生生大了一圈:“唯你而已,有何不妥?”
“你撒谎。”她别开视线,投向飒飒摇动的竹林,“既读过我的话本,便该知晓,我并非无知少女。你回回折腾那般久,心中没个念想,如何解决得来?”
陆涯紧抿着唇,锁住她的腕子向下摸去。半软的一团沉甸甸落入掌心,惊得她触电般挣脱。
“你做什么?”
“事实胜于雄辩,放任不管,自会消退。”
“你!”
她瞪着一本正经的陆涯,面红耳赤,妖的想法真是难以理喻!
“好好好,我信,不必如此证明。”
硬邦邦的手感摸惯了,没想到软下来像条大肥虫。她难受得紧,掌心悄悄蹭着冷硬的池沿。
陆涯未觉她的嫌弃,眉心微舒:“可高兴了?”
“嗯,翻篇了。”她徐徐吐出一口郁气,好歹承诺唯她而已,得过且过吧。
安抚半天,又追逐一场,方得这句准话,陆涯如释重负,轻轻揽着她的腰:“你已许久未进食,莫再亏待身子。”
时隔三顿,饥火中烧,她懒洋洋攀着陆涯的肩,任其抱回入口,用长长的棉绸软布裹住湿发,再擦净身上的水珠。楎椸挂着两套衣物,深沉的玄青,和灼灼的绛红。她只套了干净的里衣,卷起袖子,取一支崭新的牙刷,沾了洁齿粉,在水源处弯腰洗漱。
源源不断的温水,自封闭的后殿流淌出来。她的目光直直探向那口幽深大洞,无柴无火,无人打理,真想钻进去瞧个究竟。却不知闲人勿近的地方,贸贸然会有何种风险?
陆涯系着鞶带,一扫眼便察觉她的不安分,严肃提醒:“内设凶险阵法,切勿好奇闯入。”
她呸掉满嘴泡沫,眼波流转:“不闯,你带我参观参观。”
陆涯顿了下:“除此之外,任你随意。”
“你呀,根本不懂人心。”
她眸光一暗,低头漱口。敞开任瞧的地方有何意思,越是神秘,才越是诱人。估摸着所有对她隐瞒的秘密,都被陆涯收于后殿中。不急,来日方长。
待她转身,竹影下,白玉阶,支起一方檀木桌,摆着热气腾腾的三菜一汤。陆涯端着碗,从甑子里盛出莹润的米饭,漫不经心瞟来一眼。
“愣着作何,速来用膳。”
看吧,这个混蛋总是如此,用一副理所应当的姿态,做出比寻常人家的夫婿,更为温馨的事情。她的父母堪为恩爱典范,都不曾如此相处。
可明明,陆涯心有所属啊。莫非妖精的心生得不一样,装着意中人的同时,还能这般体谅强塞的妻子?
高大的身影笼罩而来,微凉的手掌捧着她脸颊,冷峻的眉眼郁郁沉沉,声音涩然。
“为何又哭?”
“就要哭!”
她哽咽难止,一头槌狠撞陆涯的胸膛。
“先被圣上施压,得知赐婚真相,又被人暗杀,死里逃生……你讲不讲道理,竟不许我哭!我就哭,就哭!”
“可你,已然哭过。”陆涯紧紧拢着她,透着几分恳求,“爱惜眼睛。”
“要你管。”她听进劝,胡乱蹭着泪水,“先吃饭,饿得我哭都没力气。”
一把推开陆涯,她气势汹汹奔向餐桌,端起碗夹了一筷仔姜炒鸡。味道平庸,姜是姜味,鸡是鸡味,各自为政,绝非御厨之作,那么……
再舀一勺琥珀汤,铁皮石斛、麦冬、玉竹、老鸭,滋阴降燥。用心良苦,入口也微苦。毋庸置疑,定是陆涯的厨艺。
她深深想念昨夜炖了却来不及吃的鸽子:“夜宵呢?”
“已入我腹。”陆涯眼中划过一抹挫败,坐到她对面,“清炒时蔬,尚可一试。”
春日里的菜苗,瞧着就鲜嫩。其实,陆涯做的肉并不难吃,比她在农家借住时好多了。只是想到,入宫一遭,历经劫难,不说尝尝御厨的手艺,连酒楼的水准都没有,难免委屈。
陆涯递来一个纸袋,轻声哄道:“出宫后,去繁楼。”
入京备嫁的第一天,她便去繁楼订座,排期直飙两月后。而今陆涯随口就能带她去,真真权之所在,势之所倾。她接过纸袋,里面是早已凉透的糖炒栗子,散发着不再浓烈的甜香,可心底逐渐酿出新蜜。
竟有幸遇见个不厌其烦的,一而再再而三地哄她。这样的日子,凑合凑合,倒不算难过。
心结顿解,她舀出一块鸭肉。表皮金黄,入口绵香,未觉一丝汤汁的微苦。不愧是妖,做菜也如此别具一格,各是各的味,互不侵扰。
老鸭颇有嚼劲,她啃完这块,吃进肚里的还没消耗的力气多,便将筷子伸向时蔬。面前的碗忽被拿走,换成陆涯的碗,装满了剔去骨头的鸭肉。
眉头微挑,她抬眸凝视陆涯,仍旧一副难以揣摩的表情。既然陆涯会剔骨,为何偏要那般渗人,吃肉不吐骨头,一起嚼碎咽下?莫非,故意吓唬她,试探她,看她是否有胆量,接受枕边人是妖?
哼!小瞧她。权衡过利弊,即便是妖,她也能、也能、闭上眼逢场作戏!只需再给她,一点点时间。
“专心。”
陆涯语气无奈,掺着几分担忧。应是担心她又又钻了牛角尖,哭兮兮。然而,世间恐怕再无别人,心性比她更坚韧。好好的婚事成了催命符,好好的夫婿成了妖,她都忍下来,瞒住了。这般扛得住事,母亲若是知晓,定然为她骄傲。
匆匆填饱肚子,她拈起一颗栗子甜甜嘴,从中汲取勇气,小心翼翼探询引灵珠。既不能被陆涯发现她附身之事,又不得不问清楚使用引灵珠的危害。
“想不想知道,在你追踪暗杀之人时,我究竟发生何事?”
“由你。”
陆涯斟了一杯消食茶,递到她手边。
“抱歉,闵师姐触动防护阵法,我虽即刻返回捉拿,却未能检出异常,任你沉睡。不知你后来为何,梦中挣扎。”
“闵师姐,便是暗杀我之人?”
她捧着茶垂眸啜饮,装得滴水不漏,心底却涌出阵阵后怕。不曾想,闵玥佯装离开,实则企图强闯。幸好她在满室的松香里安然入梦,若到宫墙边拿取引灵珠,兴许闵玥无须强闯,便能杀了她。
陆涯看不出半分端倪,面色微松:“你们未曾交谈?”
“那般幽幽空灵之声,鬼魅似的,我关门闭窗,躲进被子还来不及呢,安敢交谈。躲着躲着,发现那人进不来,便也难抵倦怠,诸事不知了。”
她放下茶杯,图穷匕见。
“睡前依稀听说,有一种引灵珠,用之可见你的真面目。这是什么东西,效果当真如此神奇?”
陆涯陡然凝重:“切勿使用,此乃无一生还的杀招!”
无一、生还?
手脚霎时冰冷,麻木地打着颤。她没拿引灵珠,却仍是稀里糊涂被催动了,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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