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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温泉 陆涯还将那 ...

  •   先前唯恐变故突生,不合身的里衣将拖累行动,便用数根腰带紧紧绑缚着。而今腰带全部松脱,绞缠在榻下。连裤子都被蹬落,只剩一件上衣晃晃悠悠地遮挡,露着两条纤秾合度的长腿。

      真是好一场淋漓尽致地挣扎,陆涯那般敏锐,怎会瞧不出端倪。

      陈茵提着一颗心,怕是这床薄被也难以幸免,只是陆涯回来后,帮她盖上了。她不动声色趿着鞋,去往湢室,坐到妆台前,一边梳着长发,一边梳理头绪。

      坦诚相告,定会被陆涯抹去记忆,好不容易得来的真相又将错失,枉她痛苦一回。可不坦诚,又怎知引灵珠对她有何损害?

      余光不着痕迹窥向明镜,果然陆涯循她而来,在那故作自然的温和眼神里,捕捉到几不可察的探究。她心中一紧,不慎勾住了缠结的发丝,拽得头皮生疼。只见陆涯眉宇中透出几分无奈,捧着纸袋缓步而至,捻起一枚剥了壳的糖炒栗子,递到她嘴边。

      她躲开些许:“还未洗漱呢。”

      陆涯垂眸不语,将栗子含入齿间,俯身逼近的一刻,大掌抵在她脑后,不容抗拒地深吻。栗子的甜蜜裹挟着陆涯的松香,强势侵入她的唇舌,毫无保留地碾碎、交融,化作一汪绵密的甜沙。

      暖阳微醺,春风缱绻。可她始终无法释怀那些真相,双手徒劳地推着,一滴泪滑入鬓发。陆涯抽身而退,轻抚她湿润的眼角,面色闪过一瞬无措,似是困惑,百试百灵的方法竟然失了效果。

      “你要如何,才肯安心?”

      泪意硬生生泄个干净,她瞪圆了眼睛,盯着那张郑重其事的脸,嘴角微动,几欲发笑。莫非那次吵架话赶话的戏言,陆涯当了真,兢兢业业施展男宠的手段安慰她?

      简直荒诞,皇帝折辱她为陆涯的榻上之客,反而呢,陆涯自比为她的男宠。扎根于心田的委屈,霎时枯了一角。只可惜,陆涯千好万好,却是妖,还是只心有所属的妖。

      她轻轻一推:“你突然这般,才叫渗人呢。”

      远了嫌冷淡,近了又说渗人。放着卧房的大床不睡,偏睡明堂的软榻。放着满柜的女子衣衫不取,偏套陆涯的里衣。她紧咬着唇,满腹心事如鲠在喉,却半个字也不能透露。想来在陆涯眼中,她不可理喻极了。

      陆涯眉头微蹙,识趣地后退一步:“意欲何为?”

      “这两日跌宕起伏,心力交瘁的,什么都不想为。”她垂下眼帘,装模作样梳着长发。

      尚未想好如何应对,能躲一时算一时。总归陆涯对她有愧,惦记着弥补,无须再同之前那般,花言巧语地哄着勾着,生怕被抛下不管。

      高大的身影重新笼罩她,掌中的梳子被夺走,咚的一声丢去妆台。遒劲的手臂穿过膝弯,揽在腰间,她忽而一飘,落入微凉的怀抱。身体先于意识,熟练地环住挺拔的肩,她心下羞赧,排斥的话说不出口。

      离开湢室,返回明堂,才发现东次间的槅扇门已敞开。她横在陆涯的怀里,穿门而入。当先便是一方倚着南窗的茶座,不过冷冷清清,滴水未存。

      视线尽头是一面云母屏风,绕过屏风便是梢间卧房。可陆涯并未带她去卧房,而是脚步一转,穿过栏杆罩。

      东西两面墙打了顶天立地的百宝格,安置着琳琅满目的物件。不等她看清,便跨过北墙开的小门,步入后.庭。横平竖直的石板小路,将整个庭园划分为数块,一眼望不到宫墙。

      原以为,陆涯种菜消遣,是开辟一块菜园。大错特错,药草才是正经种植的。至于蔬果,零零散散,沿着药田的外缘生长,还真是消遣而已。

      清风携来暗香,她扫视一圈,只认得近处的人参,顶着五匹叶。一双乌眸静静打量,她不曾开口问,陆涯便也未作停留,径直拐入一条幽深小道。

      道旁蓊蓊郁郁的湘妃竹迎风招展,沙沙作响。暖阳穿林过隙,撒落一地斑驳碎光。一朵朵浅金碎光,在陆涯淡漠的面容上跳跃,替那份毫无伪饰的冷峻,添了几分人味。

      陆涯脚步渐缓,侧目一瞥,对上她出神的视线:“到了。”

      她蓦然转头,薄雾氤氲,一池温汤静卧其间。松开手跃下陆涯的怀抱,甩了鞋赤足踏上白玉阶。竹影掩蔽的石面,彷如陆涯微凉的肌肤。不自在地快走几步,池边的石面吸足了晴光,无比熨帖。

      微风拂过,水波粼粼。她伸手一探,恰如其分的温暖,便迫不及待奔向梳洗床。京城并无地火,若是慢慢吞吞,好不容易烧热的池水该凉透了。

      “勿急。”陆涯的泠泠之声响在身后,“恒暖。”

      梳洗床摆设的用品一应俱全,她执起牛角梳,继续跟缠结的发丝斗争,眼波横向陆涯:“又是你那师门的功法?”

      “是。”陆涯还攥着那袋栗子,放到一旁,不疾不徐解开鞶带。

      心底油然生出浓浓的羡慕,妖法如此省事,她都想做妖了,哪还用得着费劲折腾这把长发。念头一转,她将梳子一递。

      “剪去舍不得,帮帮我?”

      陆涯身形微顿,未置可否,那双晴光无法照彻的墨瞳,牢牢锁住她。忽将褪下的玄衣随手一抛,长臂一捞,再次揽她入怀。

      柔顺的衣料如云委地,她亦如落叶般被掠入池中。温热的池水漫过肩头,绷直双腿也触不到底,她才惊觉如此之深。

      尚未清洁的身子在里面泡着,涂抹香泽的长发也浸出一缕无色薄油,浮于水面。她十分嫌弃这惨遭污浊的池水,紧紧攀着陆涯,高高仰着脸。升腾的白雾朦胧了眉眼,陆涯嘴角的一抹笑意却依稀可辨。气恼顿时占据上风,盖过所有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

      她猛地一掐,指甲深深嵌入陆涯的皮:“不帮就算了,为何要作怪!”

      陆涯笑意不减,揽着她的腰靠向池沿:“此为活泉,不惧浊染。”

      活泉还能恒暖?她定睛一瞧,水面的油光漂向身侧的槽口,尽皆流走。心里的嫌弃轰然消散,她左右张望,寻找能踮脚的地方。可揽在后腰的大手,沿着她的曲线滑至腿根,握着向上一托。

      “盘好。”

      腿盘在那劲瘦的腰际,手攀在那舒展的两肩,与陆涯额角相抵,呼吸相闻。浓郁的松木气息,不断提醒着人妖殊途。她双目微阖,刚决心拉开距离,一捧清泉温柔地浇在头顶,湿了发根。

      皂粉洒下,修长的指节没入青丝,微凉的指腹贴着头皮,不轻不重地打着圈,渐渐揉出绵密如雪的泡沫。她的心背弃理智,随着那一圈一圈的节奏而悸动。指节撤离,她缓缓抬眸,陆涯眉心舒展,神色认真,捧着缠结的那团发丝,一点点耐心地拆开。

      帮她的方式多了去,为何偏要如此呢?以这般暧昧的姿势,这般任劳任怨的神情,折磨她的理智。难道陆涯甘心做她一世的夫婿,忘了那位姐姐?

      陆涯拆开所有的结,眼中春水般漾起一抹满意,恍若柔情。视线微偏,神色骤然一凝,沾着泡沫的手撩过清泉,干干净净捧着她的脸,指腹拭去挂在眼角的泪珠。

      “何故?”

      凭什么对她藏着掖着,还敢对她问问问!赌气地扭头,未能争过陆涯的手劲,索性双目紧闭,眼不见为净。

      陆涯一声低叹,透出几分迷惘,重复那句话:“你要如何,才肯安心?”

      不把她丢失的记忆还回来,并承诺再也不会篡改抹除,让她怎么安心?但这话同样不敢说,否则被陆涯发现知道太多,动动手,又会什么都不记得。她闷头一撞,将泡沫到处乱蹭。

      “就说你怎的突然改了性子,原只是哄我套话!”

      “并非套话,你不想说,我便不曾追问。”

      陆涯眉头一拧,空落落的双手转而扶着她的腰背。微凉的指尖擦过敏感的腰窝,她陡然一僵,掩饰地横眉怒瞪。

      “是,你是不追问,只拿一双阴测测的眼睛审视我,吓唬我!”

      “阴?”陆涯诧然,“分明是你战战兢兢,不得开颜,我便依你所写之法,宽慰几分。”

      “我所写?”她惊叫,“我怎可能给你写……”

      声音顿止,脑海浮现三年前的那篇《罪欲孤岛》。不过山洞变竹林,亲热变沐发,地火温泉变妖法温池。对了,连沐发这一节,也是她去岁写的。

      没想到,陆涯不仅看过她的报纸,还将那些亲密场景记下模仿!足尖死死蜷起来,近乎痉挛,倘若此刻脚踩实地,定能抠出个洞给她钻。

      “那都是瞎编的!是话本主角喜欢,不是我喜欢!”

      陆涯眉头微扬:“嗯。”

      “你别不信,我都未曾与人试过,何来的喜欢?”

      她恼羞成怒,一口啃在陆涯肩头,肆意地磨牙。反正是棵披着人皮的苍松,还能咬坏不成。

      难怪婚后相处这般融洽。本以为全靠她有内应,提前弄清陆涯的秉性,做了准备,外加一点点性情相投。谁知道,陆涯也没闲着,竟掌握她的喜好。

      把左肩啃出一对深深的月牙印,陆涯却抿唇不语,只撩起清泉,冲淋她身上的泡沫。她心里别扭,干脆松开手脚,潜入池底。

      外界并不喧嚣的声音,彻底消失于耳畔,唯余水波的沉闷。鬼使神差的,她转过身,透过澄澈的泉水向上望去。水面似一片揉碎的琉璃镜,光影流转,将陆涯那双幽深的墨瞳,染上潋滟的迷离。

      满头青丝宛如海藻,悠悠飘荡,她仿佛化身水妖。纵然赤身缠缚也不为所动的那棵苍松,只需她简单的盈盈眸光,便诱了下来。苍松冷硬如常,拜她所赐的一身泡沫入水而逝,可受她所惑的那截劲枝,却越发挺直了。

      不,绝不可!

      她旋身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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