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抛弃 当她稀罕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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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生生的人，怎会变了味道？一口亲上去，像含着一捧松针，苦涩刺人，清冷入骨。
陈茵的头深深抵进软枕，还不忘用掌心托着陆涯的下颌，唯恐伏在她身上的男人被错误的一个吻勾落。她勉强适应了陆涯不同寻常的体温，平素似山间冷泉，动欲便灼如烈火。可她无法接受，与一棵苍松翠柏化为的人形妖物，亲吻交缠。
“你……”她心神震荡，颤着声音，“是妖？”
只恨无人掌灯，纵然窗前软榻借星辉，亦难辨陆涯神色。忽闻皂靴触地，陆涯整个的沉沉覆上榻，遒劲的长腿探入她裙摆，树枝一样挑落她绣鞋，再侧身一躺，长臂一揽，长腿一夹，将她严丝合缝圈在怀里，生怕逃走似的。
颈间喷洒着粗重的呼吸，嗅着那不再让人安宁的松木味道，她心乱如麻。
“你说话呀。”
“世上无妖。”陆涯声音极低，透着无可掩饰的疲惫，“信我。”
她心弦一松，软了身子：“自然信你，是人便好。”
圈着她的长臂蓦然收紧，起伏的胸膛一下一下磨着她脊背。有太多疑惑，她都咽下不问。且不提陆涯此时精神不济，多一句解释都费劲，便是精神着，也未必能问出结果。
这混蛋言必有实，不屑说谎，可不愿说的，一个字也别想抠出来。再等等，当这混蛋陷入沉睡，唤出那个纯稚的陆涯来，便能迎刃而解了。
她为何突然气血逆行，身体不受控制，几乎疼死过去？又为何与陆涯亲密相贴，异样便会消减？答案究竟在于被射入眼睛的那抹月光，还是在于被篡改忘却的那段记忆？又或者，是皇帝那个老阴货对她暗中下手？
这里是子衿殿，就在皇帝的清晏宫一角。不行，她躺得不安心。
“要不，你坚持一下，我们回家？”
“勿忧。”陆涯倦音混沌，“此处胜于紫薇院。”
陆涯自幼久居于此，成婚后才常回紫薇院，对二者的归属感当然不能相提并论。她没有劝说，拆卸发髻上的珠钗，散落一头青丝，百无聊赖地默数星子。
一百六十八、一百六十九、一百一、一百一……她恍然惊醒，哎，迷迷糊糊又数茬了。耳畔除了陆涯浅浅的呼吸，沉稳的心跳，便是殿外偶尔传来飒飒风声，真叫一个寂夜催梦。
垫于身下、横于胸前的那条手臂，早已摊开在榻上，显然陆涯睡得沉。她也等得实在乏困，却不知当下闹腾，唤出的会是哪一个？
她试探着扭动身子，刚转过来面朝陆涯，禁锢在腰间的臂弯紧跟着收束，摊开的手臂警觉地竖起来，拦在身后。她猝不及防向前一扑，一口啃在陆涯冷硬的下颏，竟不觉苦涩。当是已然恢复，可以放心闹腾。
月牙弯弯挂梢头，比星子更添几分清辉。她屏气凝神，视线粘在那双紧抿的唇，线条分明，唇峰如裁，同甜白釉一般润泽。越亲昵，恢复便越快，一举两得。缓缓凑近，悄无声息，应当不会触发陆涯的反击本能。
就在即将含住的一刻，她的吻擦过那微凉的唇瓣，印在耳根。陆涯醒了，偏头躲了，拦在她腰间身后的两条手臂，微微一颤，渐渐撤了。
“你敢。”
她眉眼一横，鼻头一酸。许是闹腾的方式有误，清醒的竟是这混蛋，而非纯稚陆涯。两只手僵在半空，并未对她的警告置若罔闻，却也并未重新收拢。她苦熬不寐，谁料未能抓住揭开真相的机会，还要被拒绝，面子里子都丢尽，胸口一阵郁结。
“夫妻多日，你躲什么？”
盯着她泛红的眼尾，迎着她幽怨的眼神，陆涯喉结滚动，碾出答非所问的一句。
“未用晚膳，当食夜宵。”
午膳吃得再撑，此刻也已腹中空空，一受提醒便觉饿意侵袭。她却不肯轻轻放过，赌气地辖住那张冷峻的脸，非要刨根问底，将面子找回来。
“你究竟躲什么？”
星月微光无法照彻陆涯的眼底，暗流涌动的墨色，比殿内的夜色深邃。她宛如执拗的红眼兔子，不许陆涯扭头避开，控诉自己的委屈。
“你隐瞒的诸般要事，带来的诸多麻烦，我大方不计较。可这点小小私事，我竟也不配知晓？”
字字如刀，直戳死穴。陆涯呼吸一滞，轻抚她湿润的眼角，良久，声音艰涩地妥协。
“抱歉，一旬之后，若你心意不改，我便将，私事，知无不言。”
这倒是意外之喜，私事便私事，至于不肯说的，还不许人猜嘛。
她心念电转：“从此算一旬，还是从新婚夜算一旬？”
陆涯微顿，目光从愧疚转为审视：“新婚夜。”
她心中暗恼，顶着那针扎似的目光，面上一派坦然自若：“还行，剩下五天，你给我等着。”
默然无声的对峙中，她表情不改，却控制不住越来越虚的心跳，索性搓了搓陆涯的脸颊，撒娇般示威。
“为何看我？先说好，不许反悔！”
似乎成功糊弄过去，陆涯垂下眼帘，起身为她穿鞋，又将她抱进怀里，穿过前庭，向子衿门走去。坐在遒劲的手臂上，环住挺拔的肩背，仿若攀着一棵乔木。脸埋入陆涯颈窝，青丝遮挡下，她心惊后怕龇着牙。
好险！若陆涯看破此番试探，定又会篡改她记忆！不过，陆涯越是紧张，便越证实猫腻所在。
凭陆涯的冷淡性子，凭那位姐姐的存在，本不该和她这般亲近，日日连在一起。更不该在新婚夜主动与她圆房，又事后反悔，甚至劝她养男宠。
既是因某种迫不得已的缘故，而和她纠缠，那方才躲过她的吻，也就不足为奇了。子衿殿，才是陆涯心中的家，是给那位姐姐留的家。庇护她一时也罢，岂能让她玷污。
呵！以为没了关键记忆，就能彻底瞒住冰雪聪明的她？且看一旬期满，陆涯能解释出什么花来。
这般想着，心底却隐隐作痛。她茫然一瞬，使劲摇头，要将不合时宜的情绪远远甩开去。
“抱稳。”
泠泠之声响在耳畔，她下意识搂紧陆涯的肩，双腿盘住那劲瘦的腰。子衿门无人自启，向两侧敞开，门外，整齐排列的笼子映入眼帘。
剪了翅羽捆了嘴的鸡鸭与鸽子，绑了四肢栓了嘴的羔羊与乳猪，还有一水缸活泼的桃花鱼。除了鱼都奄奄一息，怕是再不出门，便吃不到新鲜了。她以为的夜宵，是宫廷御厨大展身手的佳肴，没想到竟是活的食材。
陆涯单手托着她：“选。”
轻轻一叹，首先排除羔羊乳猪。夜阑人静，何来的闲情逸致大动干戈。随手指向鱼和乳鸽，这两样体型不大，处理方便，她熟练。
只见陆涯空出来的那只手，伸向食材的脑袋，凝神感受着什么，在一窝鸽子中挑出两只，在一缸桃花鱼中挑出一篮。她探头探脑，忍不住跟着摸了摸，丰盈柔毳，凝脂鱼首，别无特殊之处。
骨节分明的手凌空一甩，水珠尽数飞落，陆涯拎着食材，抱着她回转。子衿门又无声合拢，透过逐渐缩小的缝隙，可见几道摇曳的影子奔向余下的笼子。她陡然一个激灵，直往陆涯身上挤，莫非此处真成了魔宫？
陆涯瞟她一眼，柔声解释：“死物易藏杀招，我难以分辨。唯借生灵之魂，可知安全。你方受暗算，大意不得，故而圣上遣人送活物。影子便是宫人，不必恐惧。”
“果然！”
她咬牙切齿，将恐惧抛到脑后。好端端的突然剧痛，果然是受人所害！皇帝送来的东西，能安好心？
“当着你的面，还不是对我暗算成功了。这些食材，你当真确定安全？”
陆涯脚步一滞，立在厨房门前：“探魂之法，我从未失手。”
她暗藏质疑，松了手脚跳下来：“分明是果腹之物，开口闭口都是魂，叫我安敢下肚，你自己吃。”
陆涯扔了食材，两只手牢牢禁锢她：“尚未痊愈，不可远离。”
原来如此，难怪陆涯走哪儿都抱着她，还以为……
可这都怨谁！
在紫薇院不也千般万般地缠绵？到了子衿殿，连亲吻也不许。若非这场暗算让她受了伤，怕是碰都不许碰！世上男人多了去，当她稀罕占有别人的男人？
心底扎着的毒刺猛然发作，她挣不开牢笼般的怀抱，狠狠一拳砸在陆涯肩后。
“我就不该买卖东宫卫率的消息！不该替你扬名！我恨不能从未认识你！”
早知今日，她宁愿跟玄猫绝交，宁愿报社的发展慢上许多年，宁愿蛰伏到淳安郡主被清算，才借亲人的名头东山再起，重振报社。偏她曾经自以为聪明，一边利用东宫卫率造势，一边反让玄猫和陆涯欠下人情。到如今，却因这份人情深陷绝境，要靠陆涯保命，血亏！
“放开我！不要你的人情，不要你对报社出手相助，更不要你的拖累和愧疚。”
她全力撕扯着，失声哽咽。
“我讨厌京城，我要回县里，回山野，我要回家……”
话音未尽，紧贴的胸膛骤然震颤，沉稳的心跳乱了节奏，喉结处恍惚传来一声极轻的、死死咬碎的闷响。她不由悬起了心，抬头望去。
只见陆涯眸色沉沉，面容肃杀，似做出什么重大决定。铁索般的手臂一松，转而扶住她的肩头，力道重重一捏，又刻意放轻，将她寸寸推离怀抱。
“此夜过后，还你自由。”
“你要做什么？”
她反手握住陆涯小臂，可陆涯僵了一息，终是一挣，眨眼便消失于夜色中。
“陆涯！”她慌乱四顾，“你混蛋！我还未痊愈，你要疼死我吗？”
什么都不交代，就这样不明不白抛下她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抛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