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兰台劫知局深 “他们要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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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不静坐，你去藏书阁，将这几本典籍寻来。”
说着，云渊一施法，那泛着微光的玉简从空中飘至她书案前。
她伸手接下，随意瞥了眼简中内容：《四时察》《方寸志》......
随后她收回目光，向云渊作揖行礼后，便前往藏书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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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阁在整个皇宫东北角，平日里没什么人来。
姬长姝踏进阁门的时候，阴凉凉的感觉扑了满脸，夹杂着檀香，她一边张望一边往里走，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手指拂过一排排书脊，将玉简中提到的书籍一一抽出来抱在怀里。
“都快翻遍了，这《圣学宗传》与《太平治要》到底放哪儿了？”姬长姝正顺着木质楼梯往下，准备去底层看看，“早知道就找几个帮手一起了。”
她正喃喃自语着，脚底刚踩上地板，忽然听见身后地板“吱呀”一声。
姬长姝心脏当即猛地落地。
完，了。
经典刺杀戏码。
姬长姝忙作不知情往书架处快步走去，岂知不过几秒，身后“吱呀”声逐渐急促，下一秒一道冷风已经贴着她耳侧削了过来。
她下意识往旁边一滚，脚下没刹住，书架子被她撞得晃了两下，头顶哗啦啦掉下来好几本厚册子砸在她肩上。
姬长姝吃痛闷哼一声，转身一抬眼便见不远处立着两人，黑衣蒙面，为首刺自己的那人手里的剑已经亮了。
她紧紧贴着身后的书架，呼着粗气，讨好地朝两人笑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天出门该看黄历。
但对方没给她多想的机会，为首那人目光骤变凶狠，刺剑而来，直取她咽喉。
姬长姝往旁边一闪，胳膊磕在书架上，疼得她呲牙。
不过这一痛楚，倒让她的脑子除散了些许害怕，清醒了不少。
黑衣人这一剑用了必杀的气力，此刻嵌进书架，拔了几下才出来。
在此其期间，另一个黑衣人的剑紧跟着又到了，她举起怀里的典籍抬手一挡，纸页“嘶啦”被削去半本，碎纸片像烟花一样炸开。
“救命啊！”
姬长姝顾不上手里的典籍了，整个人缩进两排书架之间的窄缝里，对方长剑扫来，木屑纷飞，几本经书砸在她脚边。
她没正经学过武，灵巧劲还是玩捉迷藏时练出来的。
藏书阁书架子多，她如今孩童身躯本就身量低，在几排书架指尖钻来钻去。
见两人被绕了进去，她当即找机会钻出去，准备跑向阁门。
岂知她脚下一绊，差点摔个狗啃泥，不知为何，这个时候手里多了一座烛台，她当即手忙脚乱扶住。
这时，身后有一黑衣人绕了出来追她，见此，那沉甸甸的家伙被她“哐”的一声抡起来扔出去，正好磕在追上来的那人手腕上。
黑衣人闷哼一声，剑脱了手。但另外一个人已经从另一侧追了过来。
她又打算用着老方法，随即又钻进了书架之间。
黑衣人眼看不成，两人目光交接会意，当即决定对姬长姝进行包抄，他两站于两书架之外，将姬长姝夹在两书架之内。
两人透过两架子对视，随之抬起剑就要往里面的姬长姝刺去。
姬长姝见此，猛地往下一蹲，两人的剑当即刃口相抵，“铮”的一声。随即剑身相互摩.擦滑过，一道尖利刮擦的“嗤”声响起。
姬长姝来不及抬头便要起身往阁门口逃跑，岂知她这次两人速度在她之上，三道人影同时朝一个方向疾奔。
不过几秒，一个黑衣冷笑一声，往相反奔去，随即进了与姬长姝的同书架之间，准备将姬长姝前后夹击。
姬长姝见前方远处早已站了人，阁门口的光将那黑影拉得老长，又往后一看，也有一黑衣人正悠悠走来。
她全身血液奔涌，当即脑子一热，顿住脚步，抓了本能砸死人的厚典籍，心中预备实在躲不过就整本书抡出去。
就在她起步抬直手臂准备豁出去的当口，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按住了她攥书的手腕。
凉的。还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她抬头。指节分明。
姬长姝一扭头，云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了，白衣在昏暗的藏书阁里像一截月光。
云渊没看她，目光落在两侧来人身上，表情还是那副面无表情，但姬长姝离得近，能看见他下颌微微绷了一下。
随即，只觉一阵风起，她眼前一空。
白衣晃眼，剑气破空，两声闷哼连着两声重物落地的“噗通”。
等她再定睛，那两人已经横七竖八躺在地板上，剑都脱了手，呼吸还有，但手脚明显使不上力气了。
藏书阁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姬长姝膝盖还在发软，她慢慢走近，蹲在其中一个黑衣人旁边，伸手扯掉他脸上的面巾。
是个生面孔，瘦得颧骨都凸出来，嘴角还渗着点血，但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她。
“你们是谁派来的。”她问，声音微微有些颤意。
那人把脸扭到一边，颈侧露出一道深深血红爪痕，他牙关咬紧，一副“你打死我我也不说”的架势。
另外一个亦是一样，又硬又倔。
姬长姝回头看了眼云渊，云渊正在施法收拾着藏书阁。
姬长姝收回视线，对两人又问了一遍：“说不说？”
“呸，”那人啐了口血沫，声音沙哑，“放我走。或者上刑，但你一个字都别想从我这撬出来。”
见黑衣人还在挑衅，姬长姝意味不明地盯了两人一眼，随即跑去云渊身边，挂上笑脸，笑嘻嘻对云渊道：“先生，您曾说来人界一趟，是为渡一段尘缘。”
云渊没应。
“您既来人族皇室做先生，学生斗胆猜测与皇室有关，”她顿了顿，声音软了半度，继续道，“您看，我也是皇室中人，还是人族的太子殿下......”
说到这儿，她清了下嗓子，语气里换上一丝劫后余生的后怕，神情忧伤，道：“旁的琐事自然不敢劳烦您过问。可今日一看便是冲我这个‘太子殿下’而来，您出手救下我，学生无比感激，但学生这心里头，终究是悬着的。”
“他们今日能在这儿。那明日后日，往后日日，还会有新的人递上来。您能挡下一次，那下一批呢？”姬长姝越说，语气愈渐激愤悲伤，“要是下次从哪条巷子里窜出来、在我睡梦——”
云渊收起术法。
姬长姝立即闭上嘴。
云渊将指尖收回袖中，目光转落在姬长姝脸上。
他的尘缘的确与皇室有关，但是天道也只是大致往皇宫指引，其余他一并不知，如今眼前这位小殿下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
见云渊没有斥责，姬长姝心头一喜，神情恳求，比着一小指指头，道：“只需要先生您略施一丢丢小法术。”
云渊看着姬长姝脸上拙劣的表情，步子不急不缓，衣摆擦过地上散落的书页，随即停住，袖间轻动，像是捏了个什么诀。
下一刻，为首那人忽然涣散了那么一霎那，随即嘴不受控制地张开：
“御史中丞。是他让我们来的。承乾公主断了那几条税路，他底下的人几月便少了三成进项，再不动手，等到秋后账目对不上，谁也兜不住。”
话说到此，那人脸上写满了惊恐，喉结上下滚动着，拼命把话往回咽，但嘴巴根本不听使唤。
旁边的人也张了嘴，语气比第一个还稳，像倒豆子似的往外抖：“计划是今日得手后，就扶持旁支。宋大人说朝中没有其余血脉，人族式微，他族早已虎视眈眈，承乾公主一死，百姓就只需要一位能拯救他们的‘救世主’上位，届时给那群百姓洗脑推行‘禅让制’，大位就是他们的。还有那个学堂......”
“他们？”
姬长姝皱眉打断，下意识问出口。
此时黑衣人好似反应过来这是“真言咒”，脸色猛地一变，腮帮子猛地一紧，牙关一咬。
几乎同时，另一个黑衣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两黑衣人身体同时抽搐，眼皮往上一翻，没了气。
姬长姝看见那些黑血从嘴角淌出来，沿着下颌滴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嗒，嗒”声。
姬长姝愣了两秒，随之猛然站起来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书架，一本典籍砸在她脚面上，她居然没觉得疼。
这时，御前侍卫带着一众侍卫进来，见姬长姝状态不对，便问云渊，交代了一番后，将两具死尸抬了出去。
藏书阁的血腥味钻入她鼻腔里，云渊从袖子里取出一方白帕子，递给她。
姬长姝有些愕然，攥着那方帕子，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抖。
这场刺杀竟然是因为自己几月前解决了民生问题。
“我只是......废了几条税啊，”姬长姝喃喃，此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居然有点飘，“他们要杀我，就因为这个？”
可是她这是在做好事。
胃里忽然一阵翻涌，姬长姝用白帕捂住嘴，弯腰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眼眶却先湿了。
她蹲下去，把掉在地上的典籍捡起来，这时她才看清，这是《孟子》。
她手指碰到被砸开的书页上“仁义”两个字，倏忽之间觉得烫手。
“我以前不知道，”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膝盖间传出来，“以前看戏文里的权谋，觉得挺带劲的，到自己身上，一点都不带劲。”
云渊站在旁边没动。他在仙宗山通常不管这些情绪上的事，师弟师妹们哭也好笑也好，他都是一张脸。
如今他却难得沉默了须臾，然后把姬长姝头顶上将要掉出来的书籍，扶进书架。
“你以后会知道得更多。”他说。
说完，顿了顿，又补了句：“不知道的时候敢做事，比知道太多不敢做事的，强。”
姬长姝愣了下，抬头看他。
云渊却已然转身去处理未收拾完的藏书。
最后一道术法，云渊将姬长姝扔出的青铜烛台放回原位，盯了眼其间余留的黑气后，便挪开了视线，缓步出了藏书阁。
姬长姝蹲在地上，抱着那本《孟子》，眼眶还湿着，但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一下。
然后又弯不起来了，她垂眸，盯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双手。突然，她猛地一握紧，两个拳头攥得紧实。
御史中丞，宋大人。
她闭了会眼，再睁开时，目光清了，将泪光掩了过去，站起来将典籍放回书架，拍了拍衣裙上蹭的灰。
云渊先生不知使了什么术法，藏书阁又恢复了平静，檀香味重新漫了上来。
姬长姝深吸一口气，檀香入肺，凉丝丝的，她抬起步子，朝着门口追了出去。
“云渊先生！”她边跑边叫着，“我要拜你为师！”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兰台劫知局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