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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师,师姐不 ...


  •   巍巍高山,绝壁如刃。
      唯一凸出的岩石上,一只颈后生黑白点的灰鸠趴在巢中,闭目养神。
      “灰羽花颈,尾开六叉,起码六百年的灌灌鸟,不亚于人界修士地阶后期大圆满,”足足低了灌灌鸟两个大境界的听淮,转头看向身旁人,“师姐,这不是去我家的路。”
      “我知道,”低了灌灌鸟一个大境界的春知答,“这是去你老家的路。”
      “什么意......?!”听淮话未说完,手中被塞了一物,接着后背一沉,整个人朝鸟巢飞去。
      耳边是他挡雨人毫不愧疚的声音:“小师弟,帮忙引开它!”
      听淮心头一沉,来不及责怪,头顶已落下阴影——黑黝黝的鸟嘴,至少有成年男子半身长。
      鸟嘴缓缓张开,口吐芬芳:“草泥马!干泥爹!”
      音利如锥,声响如雷,听淮只觉无数尖针入耳,耳膜震痛,魂魄欲离体,下意识攥紧手心。
      奇音忽起,曲怪调异,似歌非谣。
      奇异的歌谣如泉水低淌,缓慢包裹住鸟鸣,悬挂在悬崖间。
      刚还暴怒的灌鸟停止辱骂,歪着脑袋,长颈一点一缩,随即趴在听淮脚边,眯眼聆听。
      听淮低头,看清掌中是块黑石,疏松多孔,表面有裂隙若干,怪谣正是从此中出。
      他看了眼脚边没素质鸟,抬头望向低道德人。
      那人已跃上岩石,挪开鸟巢,对着一株黑草倾倒药水,随着药水倾泻,黑草越长越高,很快绽放出一朵白色花苞,光芒隐动。
      “那是......”
      听淮看入了神,手下松懈,歌谣骤停,虽立即握紧石头,但已经迟了。
      灌鸟睁开眼睛,瞅了他一眼,忽然怪叫一声,鸟嘴啄落。
      听淮侧身躲过,啪嗒两声,除石头外,脚边还掉了块令牌,伸手捡时,鸟嘴已先一步落下。
      咔,嚓,石头令牌皆皆粉碎。
      听淮眼神微沉,从怀中掏出两张符箓。
      一张无影,一张飞檐。
      前者藏身,后者逃窜。
      双重保险,本可无虞,但他到底低估了六百年灌灌鸟的实力,大鸟怪叫一声,猛展双翅,大力挥动。
      四周狂风大作,乱石齐飞,莫说逃跑,就是站稳也是徒劳。听淮被狂风刮倒,在草丛中打了好几个滚,身后鸟嘴破空而来。
      咚一声,花岗岩被戳出一个大洞,堪比豆腐。
      一人一鸟,一个滚,一个啄,灌鸟也不着急,如同逗弄小虫,将听淮逼到山壁边,退无可退,鸟眼中黑光一闪,对准他脑袋狠狠啄下。
      当一声,一把锈剑疾如流星,撞歪鸟嘴。
      听淮抬头,见春知站在灌灌鸟巢穴中,一只手保持倒药姿势,另一只手则举在胸前。
      “日泥全家!”灌灌鸟大怒,将嘴从岩石中拔出,扇动翅膀,朝春知奔去。
      春知指尖微动,锈剑先一步入手,迎上来势汹汹的鸟嘴。
      当当当!
      锵锵锵!
      一人一鸟斗成一团。
      春知等阶先低,又只一手,还要护住花苞,免被罡风波及,雪上加霜,很快落于下风。
      啪一声,锈剑被灌鸟击落在地。
      春知皱了皱眉,歪头避开鸟爪,竖掌成刀,劈开鸟喙,整只臂膀探入鸟嘴,掐住鸟舌。
      灌灌鸟桀桀怪叫,双翅乱扑,沙飞石走,无奈舌头实在娇嫩,硬拔只会将自己痛晕。
      灌鸟大嘴张张合合,内里尖牙如同倒钩,上下磨动,鲜血很快顺着鸟喙淌下。
      吭哧吭哧——
      血肉很快被磨净,尖锐的磨骨头声传来。
      一人一鸟对峙成僵,端看是人骨先碎,还是鸟舌先断。
      春知不看几成白骨的手臂,双目如炬,只盯黑草叶端的白花。花苞越长越大,颤动着要开放时,灌鸟不知是痛极还是其他,忽然厉鸣一声,挥翅扫向黑草根部。
      春知瞳孔骤缩,正要以身相护趴在草上,歌谣忽起。
      不同于先前男女不辨,现在明显是道男声,音朗气清,稍有滞涩,但曲调大致相同。
      灌鸟停住翅膀,磨动的鸟嘴逐渐放缓,眼皮关关合合,终于不甘不愿闭上眼睛,呼呼大睡。
      听淮边唱边行,至春知身边,小心将她手臂从鸟嘴中拔出,期间每挪出一寸,血肉挂在鸟钩上,皮脱肉去。
      听淮眉心紧拧,春知满头大汗,却对他咧嘴一笑,无声赞道:“唱得不错!小师弟,挺懂音律啊!”转头将已完全绽放的白花摘下。
      半山腰,某林。
      听淮包扎好伤口,开口问道:“师姐,那白花是迷榖花吗?”
      春知刚服用完丹药,闻言睁开眼睛。
      “没错!迷榖花!小师弟,今儿多亏你,没想到你唱竟然有用!
      实话与你说,那石头是我捡来的,无意中发现里面的歌谣儿竟能催眠灌灌鸟,我先前也唱过,但是没用,小师弟,我明年还要来摘,但是溯音石碎了,能不能请你再唱一遍,我好补录下来?”
      “......”
      听淮推开面前的溯音石:“师姐,迷榖花能不能给我看一下?”
      见对方面有难色,补充道:“我不要。”
      春知:“嗨,这话说的,你就是要师姐也不能给你啊,喏,看吧!”
      听淮接过花,细细端详,顶着春知灼灼目光:“师姐,这花不对。”
      春知笑容僵住:“什么意思?”
      “大师兄的《本草野闻》中记载:迷榖草,黑叶白花,蕊黑珠白,千年一开,可炼制迷榖丹,为被夺舍之人指引道路,回归本体,然药方遗失,沦为传说......师姐你看,这花蕊是黑不假,蕊珠却不是全白。”
      春知瞪大眼睛,整只脑袋探到花朵上方,方才勉强看清,十颗针尖大小的蕊珠中,确有一颗半黑半白。
      “这,其他都符合,只一点儿有所不同......世上草木多繁,偶有变异也是正常。”
      听淮摇头:“方才听师姐说,明年还要来摘,迷榖草千年一熟,请问师姐上次采摘是什么时候?”
      春知:“我大约十八年前发现此草,当时摘了一次,一年后路过此处,发现它又开花,便又摘了一次,如此一年一次,加上这次,大概摘了十八次,不过这或许与我用药水催熟有关!”
      “药水确实可以催熟草药,却不包括迷榖草这种集天地灵气的异草,何况一千年缩短至一年......师姐,你觉得合理吗?”
      春知有些心虚:“它长在灌灌鸟巢下,屎尿充足,或许......”
      “师姐,这绝不可能是迷榖草,你若不信,可带回去请教大师兄!”
      “绝对不行!”春知忽然站起,在树下踱了几步,“小师弟,你说这不是迷榖草,那是什么?”
      听淮摇头:“我也不知,但灌灌本是凶兽,自然不会守护无名小草,只是这草成熟太过频繁,又不像是珍稀草药......总之在未辨明草药之前,不可盲目制丹食用。”
      见春知面色不对,听淮心头一紧:“师姐,你不会已经吃过了吧?!快随我回去找大师兄!”
      春知急忙摆手:“没有没有,我确实制成丹药......但是没吃,没吃,你不要担心。”
      “如此还好......师姐,那位不小心误食丹药之人,现在何方?是否安康?”
      “他现在......咳咳!没人吃过这药!师姐炼着玩的,”春知及时打住话头,“好了,天色不早,再陪师姐去个地方,咱们就去你家乡!”
      ……

      归清宗,剑冢。
      晏淡之看着身前长剑。
      剑长三尺,剑身幽邃苍青,光线掠过处,隐约可见细密暗纹——是龙鳞。
      此乃龙吟剑,归清宗剑冢中赫赫有名,内藏一缕真龙之魄的仙剑。
      晏淡之以双臂尽折,灵力耗尽为代价,历经艰难,终于站在龙吟剑前。
      他压下心中喜悦,屏息凝神,伸手去握。
      即将握住剑柄时,龙吟剑剑身忽颤,嗡一声震开他手,朝东南方向飞去。
      “龙吟!”
      晏淡之惊了一瞬,紧追过去。
      他看到一个人。
      他的尊师,天下第一宗归清宗宗主,松青古的长子——松拭雪。
      当世最年轻的天定修士。
      在那之前,这个记录保持者是晏淡之。
      晏淡之瞳孔微缩,他看见自己耗费心神,只勉强争得一星认可的龙吟剑,此刻正悬在少年身前,摇剑晃脊。
      见对方没有反应,更是主动绕着少年转圈,谄媚,讨好,就差将剑柄递到少年手心。
      传言中高傲威严的真龙之魂,在少年面前,乖顺如犬。
      晏淡之抿唇苦笑,心中除却苦涩,还有一丝果真如此的失落。
      自三年前,宗主找回亲子,这位早年曾遗落外界的少宗主,便以绝佳天赋惊艳世人,不到一年突破天阶,别人两百年未必能走完的路,他只用了不到十年。
      需知归清宗乃天下第一大宗,门内弟子无一不是天赋异禀,万里挑一的天才,但在这位面前,只能望其项背。
      包括晏淡之这位宗主的亲传弟子,曾经的宗门之骄。
      晏淡之扶住伤臂,转身离开。
      剑冢将关闭,他需抓紧时间,重新寻一把好剑。
      嗡——,身后一声龙吟,低猝悲鸣。
      晏淡之转身,看见龙吟剑斜插在地,余颤不止。
      “我有剑。”少年冷冷开口,脚边一地断剑。那些断剑处折射的剑光冷冽如雪,落在少年眉心,叫人心生寒意。
      晏淡之望向少年手中长剑,他知道那把剑,早在其认祖归宗前,它便跟随少年身边,似乎叫.....惊蛰?
      确是一把好剑,但比龙吟,还是差了不止一点。
      少年转身离开,很快,前方传来呛啷啷兵器之声。
      晏淡之恍有所悟:他入剑冢,不为寻剑,只为练剑。
      落日余晖,晏淡之走出剑冢,同门争相欢迎。
      “大师兄,你回来啦,我们打赌,只有你能带回龙吟剑,果真不错!”
      “哈哈,是了是了,自古以来,龙魂觅明主,宝剑赠英雄,有些人暂时得志,便目中无人,却不知真龙有灵,瞧他不上!”
      “哎呀呀,你这话说的,这世上,有灵的可不止真龙!”
      师弟们挤眉弄眼着分立两旁,让出一条道路,一少女逶迤而来。
      只见她玉骨冰肌,腮凝新荔,罗衣璀粲,瑶碧华琚,真正神仙妃子,姑射神人。
      众人神为之夺,痴痴望着少女走到晏淡之面前,目光自龙吟剑上划过,莞尔一笑:“晏师兄,恭喜。”
      晏淡之心情复杂,勉强笑道:“玉师妹,你来了。”
      周身人群骤寂,纷纷看向他身后。
      晏淡之回头,见松拭雪慢慢从剑冢走出,白衣胜雪,孑然一身。
      直到少年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人群中有人冷哼:“哼,神气什么,还不是没拿到龙吟剑!”
      “就是,你看他眼高于顶的样子,咱们这么多人在这儿,算起来总归比他先入门,他却从来师兄也不喊一声,真够目空一切的!”
      “嘿嘿,你现在说得起劲,他刚才经过时,你怎么大气也不敢喘?”
      “呸!你说谁大气不敢喘?!”
      吵嚷声渐起,晏淡之皱了皱眉:“好了,雪师弟只是性格有些内敛,你们作为师兄,理应宽容爱护,如何背后论人是非?!”
      众人神色讪讪,纷纷低头,借着修炼为由溜了。
      剑冢外只剩两人,晏淡之转身笑道:“玉儿,你......”
      惯来喜欢粘着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虽是九玄宫少宫主,但更像是归清宗小师妹的花鉴玉,此刻遥望少年背影,目光专注,眸中是他从未见过的悸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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