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师,师姐不 ...
-
春雨细密,打湿少年乌发。
“几天了?”望左斜着眼,“他是不是有病?”
“肯定有病!不然放着咱这么好的门派不要,非要加入那个什么狗屁归清宗!那种假正经门派,规矩一大堆,这也不准,那也不许,苦力做不完,哪有我们不期宫半点好?”望右眼神不屑。
“唉,也不知这家伙有啥好,一个没有灵根的废物,大师姐喜欢,才师伯中意,依我看,他们才真有眼疾!可惜我兄弟二人才貌兼备,却明珠蒙尘,为人轻视......”
“没错!一群眼睛长在屁......呜呜!”
“嘘!你不想活了?!”望左捂住弟弟嘴巴,眼珠斜着不远处,“他好像撑不住了,走!”
听淮跪在地上,面色苍白,雨打娇花,花将坠地,被人扶住。
“小师弟,你这又是何必?”
望左扶住他:“师伯向来严厉,他认下的徒弟,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你大逆不道生出叛心,师伯没杀你,已是手下留情,你该珍惜机会悔过自新,怎么还是不知好歹?快别惹师伯生气了,师兄送你回去休息!”
“是啊,小师弟,这个时候,师伯很可能在闭关,你就算跪到死,他也不知道啊!不如先回去,待师伯消了气,你再过来?”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言之切,情之深,什么叫长兄如父?这就是父爱如山!
听淮嗓音暗哑:“多谢师兄关心,只是......我意已绝,二位师兄还请回吧。”
说罢挣开两人四手,挺直腰杆,头顶大雨,眼神坚定。
望左望右对视一眼,无声传音。
“怎么办?这小子敬酒不吃!”
“那就别管他了,直接动手!”
“搞伤了怎么办?”
“没事,只要能挑杆儿,大师姐不会怪罪的。”
望左惯来左斜的眼珠骤然回正,指尖一点微光如星似电,朝听淮头顶砸去。
斜方向一点白芒忽然飞来,与微光撞在一起,噗呲一声,双双寂灭。
与此同时,一双手分别捏住兄弟俩后颈:“大小斜,你们在干嘛?”
春知老远便见这对斗鸡眼兄弟,蹲在草丛中嘀嘀咕咕,鬼鬼祟祟。
“为何要欺负小师弟?”她问。
望左讪笑:“小师姐说的哪里话?无冤无仇,我们欺负他做什么?”
“就是就是!”望右接话,“他一个凡人,配让咱们欺负吗?”
“那你们这是?!”
“我们,我们关心小师弟,这雨多冷啊,他一个凡人,身体怎么遭得住?”
斜眼兄弟这话,不期宫的狗听了都摇头,但是春知一脸欣慰:“哎,真是好孩子,长大了,会疼人了!这样吧,你们给小师弟支个灵气罩就好,不用陪他一起淋雨。”
斜眼兄弟支支吾吾,忽然朝她身后鞠躬:“师伯好!”
全才子长老?
春知转到一半,忽觉不对,手下一空,兄弟俩脚底抹油,溜得没影了。
“这俩家伙,还是小时候可爱!”
春知嘟囔一句,捡起雨伞,低头看去。
少年薄衫尽湿,显出内里的轮廓,真是山明水秀,风光无限。
“你晚上一个人睡怕......咳咳,你为何非加入归清宗不可?”
雨声淅沥,无人应声。
春知耸耸肩,她是替大师兄跑腿送东西的,恰巧路过罢了。
移伞欲走。
“我想祈一道灵方......”
少年忽然出声,音色朗朗,铮铮若玉石。
“我想求一味妙药......”
“......什么?”
雨势太急,春知没听清,扑通一声,少年已闭眼倒地。
黑云翻墨,白雨跳珠,伞下人一立一卧,倒影碎轮廓。
......
那夜之后,不知是想通还是死心,在春既明处醒来,听淮再不提另拜高门,一心修炼。
他虽无灵根,但悟性极高,加上全才子用了秘法,助他生出杂灵根,短短三月便引气入体,入了道门。
全才子长老师心大悦,大手一挥,给内门弟子每人奖励......一颗灵石。
“咳咳,多少不重要,关键是心意,你们这些做师兄姐的,应当共勉!行了,拿着钱回去修炼,走吧走吧,不许打架......”
众人出了殿,应入墨随手一扔,灵石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早候多时的春知手中。
“哈哈哈,我捡到的就是我的!”
春知笑得牙不见眼,正要塞入怀中,斜方向伸来一只手,将她还没捂热的,以及热了一半的,共两颗灵石,齐齐夺走。
“还欠九万七千二百五十,”春既明补充道:“不包含利息。”
春知:“......”
春知哭丧着脸看向应入墨,期望这位向来视灵石如粪土的师弟能再扔点什么。
应入墨果不令她失望。
冷冷扔来一眼,其中一分讥诮、两分薄凉、三分漫不经心、四分幸灾乐祸,以及百分百的白眼。
而后御剑而去。
春知:“......”
春知掏出剑:“心痛,回去舔伤。”
后背一紧,被春既明扯到另一把剑上:“想得美!给我拣药材去!”
“去哪儿啊?小师弟?”角落处,李禅心拉着听淮,“今儿天气不错,去师姐那里坐坐,嗯?师姐屋中的床坏了,总是不响,劳烦师弟帮忙修修?”
听淮挣了挣,没挣脱:“......可以是可以,只是听闻大师兄今日要去寒潭捉灵鲟,师姐你知道的,寒潭吞噬灵气,非一般人能近,凡入水者,法宝仙衣皆破碎,如此冷寒之地,培育出的灵物定然厉害非常,我想跟过去看......”
听淮止住话头,李禅心早已跑得没影儿。
他掏出一张符箓贴在腿上,慢悠悠升到半空,然后——被一只手按住。
“你等等,”望左凑近他,斜眼眯起,“一个凡人,这么快就引气入体......师伯是不是给你什么了不得的宝物?交出来!”
与此同时,一双手伸来,在听淮身上搜摸。
是望右。
兄弟俩来者不善,杀气腾腾,堪比匪盗。
听淮叹气:“我身上有没有宝物,二位师兄比我更清楚。”
望右抬头,冲哥哥摇了摇头。
望左眉心越发紧皱:“契约灵兽?不不不,这家伙修为太低,还签不了灵兽,小子!你老实交代,师伯是不是秘密传授了顶级功法给你?!交出来!!”
听淮抬手摸向怀中:“唉,天下宝物,能者占之,师弟我技不如人,除了认命别无他法,只是功法只有一本,师兄却有两位,我该交给谁呢?”
“自然是我!”
望左理直气壮。
“凭什么?我修为不比你差!”
望右当仁不让。
兄弟俩头对头,眼斜眼,眼看就要打起来。
望左忽然扭头讥笑:“鹬蚌相争。”
“渔翁得利。”望右指尖亮起锋芒,语气嘲讽,“渔翁你是当不成了,死蚌倒是可以试一试?”
听淮苦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双手奉上:“师兄请过目。”
望左狞笑一声,道了句“算你识相!”,接过册子打开。
“啊!”
一声惨叫,两声怒吼。
“不好!是伏虎困龙阵,快走!”
但已迟了。
一道金光闪过,兄弟俩同时被吸入书中,匿迹销声。
听淮合拢书册,面上并无喜色。
他所以能越阶困敌,不过是仗着兄弟俩自大轻敌,但凡换一心思稍缜者,第一时间便能察觉到书上灵力波动有异。
而且——
“师尊,二位师兄当真热心,见弟子初习阵法一知半解,竟愿以身试阵,助弟子修炼,真正乐于助人,大公无私。”
几乎他“师尊”刚出口,摇摇欲破的阵法便停住动静,听淮咽下喉中腥甜,继续自说自话:“是,是,弟子一定跟着师兄多多学习,师尊慢行。”
等待几息,听淮打开书册。
金光闪过,斜眼兄弟现出身形。
“多谢师兄手下留情,方才师尊唤我过去,师弟先行一步。”听淮姿态谦和,朝两人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大哥,就这么放过他?!我才不信师伯会管......”
“住嘴!”望左打断弟弟,看着听淮背影,脸色阴沉,“宫门内行事不太方便,算算时间,那家伙该找‘挡雨人’了吧?”
此时日沉,崖云渐起,山雨欲来。
......
“挡雨人啊......”春既明目露歉意,“抱歉,小师弟,我最近要闭关炼丹,短时间内恐怕走不开。”
不期宫规定,凡弟子引气入体后,需下山斩却红尘,从此一心向道,再不念凡。
又为防出宫未捷人先挂,可在师兄姐中寻一人保驾护航,遮风挡雨,故称“挡雨人”。
听淮点点头,表示理解,转而来到料峭峰。
这是应入墨的住所,冰天雪地,林寒涧肃。
听淮敲了许久,敲得洞府顶上的冰棱扑棱棱直落,也没人开门。
听淮默了默,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上面火元素呛人。
抬手欲抛,手腕被人扼住。
李禅心一手抓住少年手腕,一手撑在少年肩上,将人按在门上,道:“不想死就停手。”
她衣领大开,因为寒冷,雪肤夹粉,晃得人眼花。
“应师弟惯独来独往,从不与人同行,除了那废物......但那次与她外出回来,他便看破红尘,自封己心,自给自足,自力更生,自食其力,自我安慰......总之,他不会陪你去,但我不同!”
李禅心上前一步,几乎贴上听淮鼻尖:“只要小师弟你需要,师姐我永远会站在你身下,任你索取、没日没夜,没完没了,没轻没重,没羞没躁,绝不喊停!”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咯咯,小坏蛋!还想骗师姐?”
李禅心食指轻晃,听淮瞬间浑身僵麻,成待割鱼肉。
“据说啊,这男人一说谎,弯钩儿就会变长,让师姐摸摸,你有没有说谎?”
染着蔻丹的五指缓缓按上......
“李师妹。”
男声乍起,李婵心浑身一颤,接着手下一空,按到粗糙的石壁上。
咔嚓——
一把捏碎溯音符,李禅心双手握拳,砸裂冻土,怒吼道:“不解风情的蠢货!!!”
接连碰壁,听淮有些沮丧,回过神来发现已到享成峰。
此乃斜眼双盗处。
来都来了,要么......看看?
听淮来到洞府外,正要敲门,忽闻内里有人啼哭。
“呜呜,两位前辈明鉴,小妖功快法速,全因天生狐族,生来便会双修之法,采阴补阳,此乃种族天赋,修士修得也无用,不是小妖有意私藏......”
“少废话,你能修得,我兄弟修不得?所以修了无用,定是你藏私不肯传授真法!”
“没错!狡猾的狐狸精,不知采补多少良家妇女,才有如今修为,今日我兄弟二人便替天行道,叫你知道什么是采补到头终有炮!小弟,咱采补了他,定能将他修为化为己有!”
“啊?!大,大哥,可他是男的,我连女孩子手都没碰过,这,这......”
“少啰嗦,修炼之人不拘小节,你不来我来!”
“别,我,我们一起......”
惨叫声穿透石门,惊得听淮俊脸刷白,抖着手儿要溜,门内杀声忽起。
“谁?!”
咻!咻!咻!
听淮眼疾手快,顾不上方位,连贴三道遁地符于己身,溜之大吉。
春知掐出一道遮灵术,想想又掏出一张绝识符,弹到屋顶,这才从储物袋中倒出一堆灵石。
灵石亮晶晶,灵盈盈,排排列视,二百又五十。
“嘿嘿,这年头,欠债不还,才是王道!”
春知抓起袖子,擦了又擦,直将本就闪亮的灵石擦得堪比秃驴,这才心满意足住了手。
她抓起一把灵石,正要收入储物袋。
扑一声,好似歹笋破土,一人形生物钻地而出,拱破地砖,顶翻桌几。
桌子靠窗,窗外是崖,崖下有潭,专吃灵气。
春知捂着摔痛的屁股,无心看清来人,先见自己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灵石,连桌带茶壶,一起跌入寒潭。
“劳资草泥......!”
“我负责!”
听淮顶着一脑门子泥土,用不知哪里摸出的纸笔,飞快写了张欠条,双手奉上。
“师姐,利息是一年十颗。”
“我流年不利,不能听到年字,还有我这地砖,我这桌子,我这茶壶......都是凡品,但它们跟我多年,深得我心,俗话说千金难买心头爱,一日十颗。”
“......一月。”
“成交。”
春知接过高利贷,收入怀中,笑容和蔼:“小师弟,地上凉,起来吧。”
谢听淮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土,脚步不动。
“有事?”春知打了个哈欠,“有事也明天说吧,我困欲眠。”
“师姐,我引气入体了,需一位‘挡雨人’同出宫斩断红尘,不知师姐可有空?”
久无人应。
听淮抬头。
少女眼神奇特,感动与惆怅混合:“已经许久、许久没人邀我同行了,上一次与人同出宫,还是上次......小师弟,我很感动,只是还想再确认一遍,你,当真要我做你的‘挡雨人’吗?”
吃遍了闭门羹、别无他选的听淮莞尔一笑,抖了抖袍上泥土,弯腰行了一礼。
“还请师姐......多多关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