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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师,师姐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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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那一战竖立威名,第三轮选手上台,一见对手是春知,直接弃权。
春知成功进入第四关:争文。
与想象中不同,试卷发下来,题目既不是经世治国,天文地理,也不是吟诗作对,风水择日。
偌大试卷上,只有十个问题,叫考生作答。
春知蹙眉思索片刻,得意一笑,大笔一挥,半盏茶时间答完题目,扔笔举手:“交卷!”
作为第一个迈出考场的考生,春知昂首挺胸,如拔头筹。
行了几步,忽有侍人上前,低声说了一句。
春知点头,跟着侍人穿庭过道,很快来到一处雅室。
素屏一架,瘦梅一枝,长案之上,公文铺毡如雪,一公子金玉姿容,端坐案后。
“春姑娘。”九皇子放下笔,冲春知微微一笑,指了指侧案。
春知坐下,见案几上盅碟几只,内盛点心。
“想着你或许喜欢,便做了些,尝尝?”
春知辟谷久已,早不用吃食,但面前点心外观可爱,香气盈鼻,令人食指大动。
春知拈起一只,吃了起来。
“你会做点心?”她问。
九皇子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妧妧国男子,自小便被要求学习男德,男言,男容,男功,这烹饪只是其中一部分。”
春知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微苦,恰好中和点心甜腻。
“男德,男言,男容,男功,那是什么?”
九皇子:“男德便是《男诫》,要求贞静优雅,顺应妻主,在家从母,出嫁从妻。男言便是言辞得体,面对妻主时,何时该进言规劝,何时该温言安慰,何时该沉默不语。男容指仪态端庄,面对妻主时,需盥浣尘秽,服饰鲜洁,不能失仪,叫妻主蒙羞。男功则是持家有度,根据妻主身材和口味,量体裁衣,烹饪饭食之类。”
他话说完,春知久久不言,好半天憋出一字:“好......”
九皇子:“不错?”
春知:“......个糟粕。”
九皇子:“......”
他笑了笑,状似无意:“春姑娘......可喜欢这里?”
春知啃了口点心:“不喜欢。”
“为何?”
“天地广阔,生命至珍,无论男女,皆宜自修......”春知模仿某人腔调,“碌碌为人作嫁,岂不谬此生乎?”
九皇子但笑不语,喝了口茶,方才开口:“今日争文题目难吗?”
春知精神一振:“那些题目看似简单,三岁小儿都能答上,实际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早看破,所以......”
初时,她说话,九皇子一直带笑看她,只是随着时间过去,九皇子嘴边笑容渐渐凝住,接着瞳仁震动,眉心也控制不住朝中间拢起,只是在春知看来时,硬生生顿住,依旧风光齐月,还朝春知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春知说完答案,但觉神清气爽,将茶水一饮而尽,道:“你觉得我能拿满分吗?”
九皇子:“春姑娘思维敏捷,迥异常流,令人敬服。”
春知下巴翘得愈发高,看了眼几乎被公文堆起来的九皇子,想起这几日从考生中听来的话。
妧妧国女皇久不理朝政,上次上朝,还是十年前,朝中大小事务,都是九皇子代劳。
春知伸了个懒腰:“哎,今天用脑过度,需要休息,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其实......还有一事,”九皇子道,“贵师弟托我带一句话给你:
“师姐,莫要荒废功课。”
春知逃之夭夭。
雅室内又恢复寂静,一缕白烟从铜兽香炉中飘起,烟雾缭绕中,案后男子缓缓起身,踱到侧案旁。
案上的盅碟已经空了,只茶杯杯口残留一点茶水,沿着茶璧缓缓滑落,带出一道湿痕。
一点不属于雅室的香气,从杯口溢开,渐渐散去。
慢慢摩挲着杯口唇痕,男子幽幽叹了口气。
......
争文结果第二日才公布,春知回到住所,正想与室友对对答案,不若对方内向至极,看到她过来,便如同兔子见老鹰,咻一下钻入房中,死活不再出来。
春知自讨没趣,只好回屋打坐。
夜色沉沉,文曲殿中灯烛大亮。
作为主考官的葛芸捉了捉眉心,道:“差不多批阅完毕,几张上卓,几张落第?”
一官吏答:“回葛大人,三张上卓,二百七十六张落第,其中一张下下无第。”
“零分?”葛芸一愣,“她交了白卷?”
官吏摇头:“恰恰相反,一题不曾落下。”
“答了怎会零分?取来我看。”
接过试卷,才看一眼,葛芸双眉便是一皱,目光下移,面色越发黑沉,一张看完,忽然喝了一声:“岂有此理!”
将试卷揉成一团,掷到地上。
值此时,门外有人高唱:“九殿下驾到!”
葛芸一愣,忙整理衣冠,率众官吏下拜。
不多时,一蟒袍少年踏入殿内,俊容郎朗,暗室生光。
“葛大人不必拘礼,闻卿勤勉王事,圣心转念,遣本王前来抚问,大人但以公务为要,本王在此略观罢了。”
对这位德才兼备,爱明如子的九皇子,葛芸惯来印象大好,只可惜他多了个把,否则定是一代明君,真是可惜!
葛芸心中唏嘘,起身便见九皇子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只纸团,展开观看,久久不言。
葛芸汗颜:“九殿下,此乃此次争文中唯一一张下下卷,此考生头呆心木,蠢如鹿豕,叫殿下见笑了。”
九皇子:“葛大人言之有理,光从答案来看,此生确实偏离标准,只是......”
葛芸:“只是什么?”
九皇子指着试卷,道:“这第一题,问相公难产,作为妻主,你是保大还是保小?此生答都不要。乍看之下不合情理,冷血无情,但需知男子生育一事,只在妧妧。我听人说,妧妧国之外,都是女子生育,男子抚养。故对外界人来说,男子生育与妖怪恶邪无异,世人恐之,敬而远之,说都不要也是正常。”
葛芸:“这个......”
九皇子手指下移:“再看第二道,相公误会你偷养外室,你如何解释,他都不信,作为妻主,你该如何?此生答不能白受冤枉,干脆坐实......需知不破不立,既然如何解释都无用,何不先顺对方心意,待其悲怒交加,心如死灰要和离之际,点明实情,如此悲极生乐,不仅破镜重圆,也能叫对方牢记教训,再遇类似问题,好好沟通,免得雪上加霜。”
葛芸:“这......”
“还有这道题目,问若亲爹寿元将近,相公病危将亡,而你手握仙丹一颗,给谁?此考生答:本仙尘缘已断,莫问凡事......看似不近人情,冷漠自私。但人生在世,寿元天定,命理唯天,她不强求,反而顺应天命,将长生的孤寒留给自己,真正至情至孝,自在洒脱。还有这题,问女子生有灵根,寿元绵长,相公男子之身,无法修炼,待他寿尽,你情思何托?此考生答:多找替身。看似......”
九皇子面色不改,逐题翻译此考生答案,听得葛芸目瞪口呆,直到下巴碰到脚背,方才遽然一惊。
“殿,殿下,其他都好说,只是这最后一题,问若同时喜欢上两位男子,一个青梅竹马,一个一见钟情,该当如何?此生回答:再找千儿八百个回来,大家一起过。这个答案实在是......”
“这......”九皇子扶了扶玉冠,借机拭去额头冷汗,他想了想,道,“我曾在书中看到过,三角形状稳定不可破,易成僵局,此生提倡多找些......回来,化三角恋为多角恋,角多则成圆,如此矛盾稀释转移,终成圆满,不失为破局妙法。”
葛芸已经彻底没了声音。
九皇子咳嗽一声,抚平试卷褶皱,递了过去,笑道:“此乃小王拙见,具体详分,还凭大人定夺,天色已晚,大人早些休息,本王就不打扰了。”带领侍从走了。
小吏上前,欲言又止:“大人,九殿下......可是饮了酒?”
葛芸瞪她一眼:“你懂什么?拿笔来,本大人重新批阅!”
展开试卷,将先前批注划掉,写了又划,一连改了三次,方才放下朱笔,靠在椅上:“九殿下醉没醉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官可是清醒的!”
走入花园,夜风一吹,九皇子面上热意方才消散些,毕竟第一次指鹿为马,不,应该说是先射箭,后画靶,难免羞赫。
耳边忽听人呵斥:“小贱人,还有脸哭?甲鸟大人的窝只要千年蚕娘吐的丝,你却混进去一根百年的,成心让大人睡不好是不是?来啊,给我狠狠地打!”
一个年轻侍人跪在地上,双手反剪,满面泪水,脸颊早已红肿不堪,掌掴他的侍人尤嫌不够,从怀中掏出一根银针,尖端绿光一闪而过,显然有毒。
一丈外,一主管模样的男子叉着腰,一脸怒容。
“你们在做什么?”
主管浑身一抖,忙跪下行礼:“九殿下千福,这人名叫小喜,才入宫没多久,昨儿让他给甲鸟大人搭窝,甲鸟大人身子娇,非狐族的暖绒、鹤羽的轻软、千年蚕娘吐的丝编织的窝不睡,这小喜笨手笨脚,搭窝时混进去一根百年的蚕丝,害得甲鸟大人没睡好,长了黑眼圈,今儿发了好大的脾气,说要被陛下嫌弃,奴这才......”
“因一嬖宠,遂欲杀人,此何理也?”九皇子道,“你们罚也罚过了,到此为此。”
主管犹豫:“这,可是甲鸟大人......”
“他有不慊,尽管找我。”
“......是,遵九殿下言。”
直到九皇子离开,先前动手的侍人爬起,凑到主管耳边:“大人,就这么放过他?甲鸟大人可还生着气呢?若他没解气......”
主管冷笑一声,看着九皇子一行人背影,道:“九殿下不是说了,有什么事,尽管找他,咱们做奴才的,自然要将话带到。”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一抹阴笑。
......
一大早,榜单前人山人海,宋琴书勾着春知,扒开人群,挤了进去。
“什么嘛,本小姐竟然是第二名?!这个叫做贾好的家伙是谁?竟比本小姐答得还要好?!”宋琴书难以置信。
“我室友就叫贾好。”春知说着,目光下移,眉挑了起来。
榜单上没她名字。
宋琴书也发现不对,扯开身前人,整张脸凑近榜单,终于——
“啊!在这里!”她指着榜单末尾,最后一个名字,后知后觉,“只是这名次……是搞错了吧?那些题目扔地上,狗踩两脚都能……咳咳,春知,能进决赛就行,今儿晚上有宴席,走,姐妹儿喝酒去!”
去拉人,没拉动。
“有黑幕。”春知道。
宋琴书一愣,正要说话,忽听人讽刺:“笑话,有人考了倒数第一,不反思自身,反赖考官不公,真是可笑!”
她有意提高声音,众人纷纷看来,待看清倒数第一长相时,暗道老天果然公平,不会给人又开窗户又开门。
“刘天赐,怎么又是你!!!”左右丞相向来不和,作为两人子女,自然也不对付。
宋琴书指着刘天赐鼻子:“你家伙也能参加攀龙大会?”
须知想要尚皇子,至少要身家清白,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但是刘天赐尚未成年便沉迷柳巷,家中更是妾室成群,照理说不具有参赛资格。
自那日城外惊鸿一瞥,刘天赐便害了相思病,无奈属下空手而归,之后连几人踪迹都被神秘人抹去,不料竟在攀龙会撞见。
刘天赐本欲买通官吏,借王夯之手废掉春知,再从她口中撬出那几个美人下落,却也没成,想着争文再动些手脚,令其淘汰,好出宫后再下手,还是没成。
接二连三失败,叫刘天赐大为恼火,一时忘记春知淫威,出言挑衅。左右这里是宫中,她也不敢随意动手。
刘天赐冷哼一声,冲宋琴书道:“你这贱人都能参加,我为何不能参加?哼,一个装货,一个蠢货,真是物以类聚!”
春知正陷入满分变倒一的打击,没有反应。
宋琴书先怒后笑,接着飞快报了一个地名。
刘天赐脸色骤变:“你,你怎么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有些人豢养外室,私生子成群,还胆敢参加攀龙大会,也不怕落个欺君之罪?!”
“住嘴!”刘天赐恶狠狠瞪了宋琴书一眼,压低声音:“装货!咱们走着瞧!!”
转身溜了。
“切,跟她娘一样讨厌!!!”宋琴书转过头,“春知,你的名次搞不好就是这家伙从中作祟,走,咱们去申诉验卷?”
春知摇头:“算了,真金不怕火炼!反正入了决赛!”
宋书琴:“不错!今日有专为入选之人准备的庆功宴,听说有百年男儿绿,你一定要尝尝!”
夜朗星繁,宴席上觥筹交错,气氛大好。
廊下灯影重重,忽有乐声自屏风后响起。但见数十少年鱼贯而入,皆着素白襕衫,腰系青带,面上覆着薄薄绯纱。
纱很薄,隐约看见底下少年人的眉骨,鼻翼,红唇……烛火映照绯纱上,少年们的脸便如笼晚霞。
他们排成两列,向众人行了一礼,随即散开。
舞步起先极慢,像是春水初融时的一线涟漪,接着加速,如同夏日骤雨,渐又和缓,似秋日晴空,最后雪花般飘然而落……
少年们舞步随乐,身影在席间穿梭,有时擦着客人的杯盏掠过,有时从人头顶翻越而下,像风捉摸不透,若即若离,有客伸手去捉时,却只捉住一缕纱尾。
领舞的少年体型修长,面纱下露出一小截下颌,白得像羊脂玉。他旋身时,纱角被风撩起半分,唇角微翘,目光蹁跹若蝶,飞向春知……
酒过三巡,春知忽然觉得有些头晕,起身朝住所走去,路过一处八角亭时,脚下一沉,似踩中一物,踉跄一下,便要摔倒。
一只手伸来,将她扶住。
春知醉眼朦胧,借着月光,见来人薄纱覆面,似是方才领舞之人。
他身上舞衣不知何时脱在脚边,仅着两层纱衣。
“没事,不用扶。”春知推开他,才行几步,肩膀一沉,一只手搭了上来。
她下意识一抓一折。
“唔!”少年闷哼出声。
春知酒醒了几分,正要道歉,却见少年身上纱衣又少了一件,在月光下,几乎能看见……
春知有些吃惊,又有些烦躁:“都说了不用扶,你这人……”
转身要走,小腿一沉,一只冰冷的手,握住她脚踝。
“草!你裸奔就裸奔,总来抓我做什么?!”
春知怒喝一声,转身一怔。
裸男不见,却是一白衣少年,披头散发,赤裸双足,头顶两只兔耳迎风乱晃。
竟是一只兔子精!
兔子精握住春知脚踝,泪光盈盈,未语先流:“恩公,奴家终于找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