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噬人间》嘉黛尔

20、误入海底的人类 有什么东西

　　有什么东西要伸出来拿它的饭呢？

　　海露儿脑袋里瞬间过了许多设想，可能是一条粗壮的蓝环章鱼臂，可能是一侧鲨鱼鳍。

　　她盯着那里，那里飞快地伸出一只手臂，肤色和海底人差不多，只是更黑黄一些，手端的手指头长得很好看，没有连蹼，抓住贝壳饭盒就又收了回去。

　　海露儿愣在那里，脑袋里一片混乱，她到底看到了什么，母亲在这里到底关了个什么东西！

　　那东西拿了饭盒后收回去，不多一会又立刻掀开了小门，迟迟未放下。

　　海露儿咽了咽口水，她紧张了，似乎里面的东西意识到外面送饭的人跟往日的不同，也在尝试向外往。

　　她听过一些鬼故事，海底鬼故事，讲的是有人游到自然石窟，突然间石窟前一个巨大的眼睛从里面望过来，吓小孩子一跳，她很怕那个小洞口里面是这样一个场景。

　　好奇害死美人鱼，她准备转身游开，听妈妈的话。

　　就在这时，里面的东西开口唤住了她，她听到的不是鸣震声，而是另一种语言，发声更清晰，吐字也更像是“字”。

　　见海露儿没有返回，那东西似乎调整了一下状态，尝试着用鸣震发出一声海底人的语言，这次海露儿有点听明白了，虽然对方说的不是很准确，但确实是在说“你好”。

　　很有礼貌，不像鬼故事里的吓人情节。

　　海露儿犹豫了一下，最终她人生头一次忤逆母亲的话，转身游过去俯身到小门洞处。

　　当然了，似乎海露儿没有注意到，其实自己经常忤逆母亲，比如不好好做作业，不好好上课，像男孩子一样调皮捣蛋，但那些事她都没当回事，但这一次即便是心大如她也知道，被母亲发现自己的忤逆，一定不只是批评自己那么简单。

　　但她还是做了，望过去，门洞里一对乌黑明亮的大眼睛透过门洞看向她，看到她后果然很惊讶。

　　“你好。”他又说话了，尝试模仿海底人的声音。

　　“……你好。”海露儿小心翼翼地回复。

　　里面的人很高兴，他稍微退后了一点，举起手里的饭盒：“谢谢你给我的汗。”

　　他说的是“汗”不是“饭”，他发音不是很准。

　　海露儿觉得他真有礼貌，这样趴在地面上很别扭，左右已经看了，她便游上去从玻璃看过去。

　　里面看起来被打造成了一个很温馨的房间，比海露儿的还要好，墙上吊着很多灯照明，地上也有一些发光晶石补充照明，有超大贝壳制作的椅子，一张石桌，有海藻床，各式小贝壳摆件，一些石板书，一些种植来美化环境的海珊瑚，还有两个没见过的设备。如果不是这个牢门紧锁，海露儿差点以为这是请过来的贵宾。

　　那个人看到了海露儿在向里面观察，他往后游了游，站了起来，很是配合地让海露儿看到自己的全貌，那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儿，和海底人几乎差不多，但他的脖子上没有腮，手脚间没有连蹼，他身上的衣服和海底人也不一样，不是贴身的鱼皮衣，而是一种很不常见的被称为“布”的料子做的衣服，肥肥大大漂浮在水中像是一个带颜色的水母。

　　海露儿知道“布”，听有人讲过，说人类世界的衣服是肥肥大大的布做的。

　　他是人类！

　　尝试了几次沟通，海露儿发现对方说的海底语言并不会太多，复杂一点的句子就不会了，简单的句子也会的很少，于是两个种族的小孩尝试了用人类的语言再次沟通，男孩儿人类的语言说得飞快，喉咙发出的语言变化更丰富，从水里听起来那个声音还带着浑厚的水下回声和气泡音，听起来很是性感，只是这次换海露儿听不懂了，也别说完全听不懂，有一些简单的词语听起来发音很是相似，海露儿猜测，也许以前陆地人和海底人在一起生活过，语言是相同的，后来分开后就变种了，有一方的语言是另一方语言的变种发音。

　　但，到底是最初海底人是在岸上生活的，还是陆地人在海底生活的呢？

　　这个问题两个小孩子是想不通了，但比手画脚加上类似发音的沟通，俩人还是很快乐地聊起来。

　　小男孩似乎是在陆地上有爸爸妈妈的，海露儿打岔问他怎么也会跟父亲生活在一起，这里小男孩没有听懂，但不影响大方向沟通。

　　他继续讲述了来这里的经过，他有一天调皮玩耍，然后走的有点远，离开了爸爸妈妈的视线，被人拐跑了。拐跑这样的事在海底也是有过的，通常是其他海域的外国海底人会来拐小孩子，海露儿从小就听过这样的故事。

　　拐跑之后，他在很多人类的转手下，被卖到了海边一个小渔村，被看管的很严，比现在还严，他有一日偷偷跑出来，被发现了，后面很多人拿着武器追他。海露儿想象不出来武器是什么样，海底人的武器多以尖头的刺为主，而小男孩比划的武器看起来是根粗棍子，棍子头是比手握的地方还要粗，那种东西抡起来在水下毫无威力，怎么会被当作武器呢？但这也不是重点，海露儿只能抱着疑问继续听下去。

　　小男孩很灵活，他跑的时候就被逼着进入到海边一处礁岩滩上，岩石锋利尖锐很不好走，小孩却占了优势，他走的比身后人快，最终他没有法子，跳入了海里。

　　他会游泳，假期的时候在一个地方学过。这里的地方海露儿没有听懂，她反复几次问是不是学校，男孩儿都在摇头，不是学校又教人东西的地方，那是什么鬼地方？学校已经够烦人了，难道四处都是类似学校的地方？那人类小孩子还要不要玩耍了啊？

　　小男孩跳入海水中，听到身后骂骂咧咧，他只管憋着气闷头游，想着离越远越好，逃离那些人。可是他忘了，那是大海，不是小游泳馆，没有游一会就游到头的迹象。

　　小男孩害怕了，他气不够，节省着吐光了气后，浮出水面吸了一口气，赶紧又钻到水下游，游了很久，一直没有人抓他，他慢慢才放了心，把头钻出水面，小手小脚在海水里踩水让自己不沉下去，转头四望，果然追逐他的人不见踪影，但他也已经离岸边很远很远了，这是他学会游泳以来游得最远的一次。

　　他很惶恐，即便自己可以唤气，但是他能在水里呆多久呢，一个小时？六个小时？一整天？他总归要睡觉的啊。如果往来时路游上岸，那群人还在等他，把他抓回去，那肯定是一顿毒打，再也没机会逃出来，但如果不回去，他很可能就要力竭死在这大海里。

　　他心想，如果有人救救他就好了。没别的法子，只能继续游，那一日倒是海浪不大，不然一个大浪他这一生也就结束了，最后不知道游了多久，他终于累了，手脚一个不协调，唤气的时候呛了水，这一下子人就害怕了，人一害怕，泳感就差了，在水中的平衡就被打乱，他终于支撑不住沉水。

　　沉下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一只巨物将他托出水面。

　　那是一条巨鲸，鲸鱼都是友好的，小男孩得救了。

　　但是漂浮在水面也不是长久之际，就在他发愁的时候，一个人钻出水面，那人说话像是刚学会中文的外国人一样蹩脚，但是小男孩听得懂，对方是问他，怎么一个人在海的中间。那人是生面孔，不是关着他的那群渔民，也不是人贩子，小男孩注意到了他脖子上的腮和手指间的连蹼，吓了一跳，但很快镇静下来，简略地说了自己无处求生的绝境，那人沉默了一会问他，要不要跟他回去。这里海露儿问过他，那人是不是她的母亲，但小男孩摇头，示意是个短发的成年男海底人。

　　小男孩无处可去，点头答应。那人让他在这里等着，过了很久，小男孩觉得自己要被晒成咸鱼干的时候，那人从水里又浮了上来，递给他一个泡泡样的东西，示意小男孩下水，下水后，吸那个东西就补充了氧气，那东西准备了好几个，小男孩依靠着那个补充氧气的泡泡，游到了海底的深处。

　　海底男人全程比较友好，小男孩又无处落脚，便只得跟着来到海底，那人还给他准备了吃的，都是些生的海里的植物和一些海鲜肉类，刚开始小男孩吃不惯，但饿急了也就吃了，之后他问那个人有没有办法送他上岸，最好不是那个绑架自己渔村的岸，换一个安全的地方，但是那个人有些为难，因为他很少离开自己的海域，是个没出过远门的海底人，而且靠近岸边是绝对禁止的事，是要被判刑的。这里海露儿不由得笑了，那个人也太宅了，即便是自己也曾经和小伙伴们跟着学校老师到过好多附近的海域旅行呢，只不过没有出过国去过别的国家的海域。

　　小男孩犯了愁，当天晚上，那人给他推荐了另外一个人，说是也许能帮助他，于是他就来到了这个实验室。所谓帮助他，也并不是能靠岸，但那些小气泡无法帮助他进入睡眠呼吸，他需要休息，好好休息之后才能想着离开。海露儿的母亲，也就是实验室的主人，给他安置了一个装备，这个装备可以造出更大的气泡，这样的装备在普通海底人家里是搞不到的，全海域可能不超过两台。小男孩得到了休息，同时因为专业气泡的加入，让小男孩看到了自己游到一个安全岸边的希望。

　　但是，海露儿的母亲，在这时做了一个让海露儿感觉到羞愧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