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噬人间》嘉黛尔

19、儿时

　　深海海底，没有阳光的照射，只有水底万年不变的沙石，清澈，冰冷，没有四季，没有昼夜，静悄悄的，偶有鱼群或大型海洋生物游过带起一片沙石。

　　这是海底人的故土，生存的地方。

　　方语——哦不，那时候她的名字还是叫海露儿，她幼小的一只，脖上有腮，手脚指头间连蹼，身着紧身鱼皮衣，在海底灵活游动，一些小鱼小虾游在身边，她猛地撩起水吓他们一跳，嘻嘻哈哈好不快活。

　　她在海水里戏耍起来，旁边一个人游过，用同样连蹼的手轻敲她的头，嘴里发出嗡震，似在说话，海露儿听得懂，他说的是：“顽皮。还不快点回去。”

　　海露儿吐了吐舌头，摆动身体往更深处游去。

　　海底的礁石洞处，很黑，但是大家已经习惯了，看得见路，同时伴着手脚并用的摸索，很快走进洞，洞里面呈葫芦形，越来越宽阔，海露儿慢慢走进去，因为有水的浮力，走的姿势很轻很漂浮，走了一会她感觉还不如游的方便，便脚下一蹬身体前倾，慢慢向前游去。

　　游了一会，洞的右侧有一个人蹲在那里不知摆弄着什么东西，听到身后的动静微微侧头，发出一连串很有礼貌的嗡震声。

　　海露儿点点头，算是收到了对方的示好。

　　再向前游，又现一个人，带着一个比海露儿小很多的小婴儿，胡乱地挥舞着小手小脚，在水下游的东南西北的毫无章法，旁边的女人很有耐心地上前纠正他的四肢和身躯，教他如何摆正游泳的方向。

　　海露儿游到旁边时，热情地发出嗡震声与她打招呼：“红姨，教宝宝游泳呢吗？”

　　红姨吓了一跳，她全身心注意力都在宝宝身上，没看到海露儿游过，急急忙忙地发出嗡震打招呼：“你放学了啊，露小姐。”

　　海露儿点头。

　　“帮我向长公主问好。”

　　海露儿点头，向前继续游去。洞的两旁出现岔路，岔路里远处偶有传来嗡震的说话声，海露儿径直游向最深处，最深处的里面出现了一盏灯泡，透明的半球形容器内悬浮着一枚淡蓝色发光晶石，底座上连着一些像电缆一样的东西延伸到洞的更深处，再往前游，这样的灯泡变多起来，过了一个有人工打造痕迹的闸门，海露儿在旁边的岩石上翻翻找找，又按下去了几个石头，闸门应声而开。门里面洞窟很宽敞，悬浮着很多发光晶石的灯泡，里面有一些整齐的正方形或者是圆形的设备，这在海底很不常见。

　　一个身着纯白色鱼皮衣的女人游出来，她长发飘飘，在海里像海藻，她游动而来的姿势很优美，手脚纤长，皮肤白皙，手里捧着一个石板子，上面刻着一些凹槽文字。

　　“母亲，红姨让我带她向你问好。”

　　长公主点头，海藻般的长发在后面漂浮：“你今天在学校学什么了？”

　　海露儿有点不耐烦，不管是什么地方的小孩大都不爱上学：“算术、语文、海底科学，哎呀还不都是那些东西，没劲……哦对了母亲，人类没有腮和指蹼，那他们平时生活游泳岂不是很不方便？”

　　长公主皱眉：“你是又偷偷溜入大学偷听人类学课程去了？”

　　长公主用石板子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敲得海露儿吐出一连串气泡，哎呀一声。

　　海露儿知道不妙，赶紧撒娇：“我就是路过的时候听到老师在讲这个嘛。母亲，人类真的没有腮和指蹼吗？”

　　长公主沉默了一下，想一想还是耐心给自己的女儿解释：“人类虽然没有腮和指蹼，但是他们可以通过憋气换气在水下短暂地停留，另外，人类的世界没有水，他们是生活在陆地上的大气层里，靠走路日常生活。”

　　海露儿眼睛都亮了，她说：“那他们长什么样？吃东西怎么吃呢？那他们玩儿什么呢？”
　　‘
　　长公主笑了：“等你好好学习考上海底大学后，就都学到啦。”

　　海露儿又撅嘴了：“啊……那还要好久呢，真想看看人类啊。”

　　长公主已经转身要忙起自己的工作，听到女儿的嘟囔，顿了一顿，她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摇摇头把话咽了下去。

　　海底世界最初是一个大国，后来随着地壳运动被划分成了几大洋，海底世界也被划分成了好几个国家，其中近中国陆地东侧海域下面的海底国就是海露儿所在的这个国家，国王的妹妹也就是海露儿的母亲，她是这个国家少有的科学家之一。

　　至于她的母亲致力于研究哪个领域，是海露儿后来某一天无意中才知道的。

　　海底世界看似简单，但其实十分有趣，海露儿每天玩不够的玩，与大鱼竞赛，与小鱼群戏水，和同学海底人小朋友玩海底蹦房子，海石搭积木。

　　比较难得的是遇到鲸鱼，体型庞大，大家喜欢趴在鲸鱼背上搭顺风车，但是海底法律有规定，绝对不可以随着鲸鱼露出水面，一旦被发现露出水面，就会被关十年以上的禁闭。

　　海露儿跟自己的小伙伴绍招和口次曾经讨论过不可浮出水面的原因，他们这个年纪还没有学法律课，只是知道不可以。

　　口次听自己的家长提起过：“我爸爸说，是因为怕被过往的人类看到。”

　　“人类看到又能怎么样呢？”海露儿不解。

　　“可能……看到就会死掉。”绍招说。

　　海露儿吓：“不会吧？”

　　口次说：“当然不是。我爸爸说……等下，这个是机密，你们要保证不会跟别人说！”

　　海露儿和绍招连连点头。

　　口次才说：“我爸爸说，被人类看到，会被抓走，再也回不到海里，被人类解剖，大卸八块，拿去做研究。”

　　“研究？研究谁？研究我们吗？”

　　口次点头。

　　“我们有什么好研究的。真奇怪，人类都这么坏吗？喜欢大卸八块别的物种？”

　　口次又说：“不是人类都这么坏，听说只有科学家有资格大卸八块。”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们中只有海露儿的母亲是科学家，虽然他说的是人类科学家，可是他还是很怕海露人听到心里生了他的气。偷偷看海露儿，见海露儿并没有生他的气，这才放心。

　　虽然海露儿没有生气，但是她确实把这话听进去了。她心里想，人类科学家会大卸八块海底人，那海底人科学家会解剖陆地人类吗？

　　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某一日，发现家里洞窟母亲从来不让自己去的一个小洞里，传出来过一些声音，那声音她听着不像是海底人的语言，她听不懂。这样的声音持续了有几日后，声音频率变低，再后来几乎就听不到了。

　　她发现她的母亲买食物的量增大了。

　　他们家只有他们母女二人，准确的说，很多海底人都只有母子生活在一起，并不知道父亲是谁。

　　她的母亲没有时间去买食物，躲在实验室里做研究时，都是派她去海底市场采购食物的，特意被嘱咐要多买一人份的量，而这些食物很快会被按时吃掉，然后海露儿再去买。

　　那天，她的母亲被叫出去开会，海底皇室和一大群科学家的会，母亲不得不去，即便她很宅，走之前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把海露儿叫到一旁，对她说：“我走之后，你做饭的时候，要多做一份，放到最里面5号房间门口，记住只要放在门口，别逗留别好奇，立刻就游走。”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今天开会时间比较长，你要自己办好这件事，饭送到门口就走。”

　　海露儿把妈妈千叮咛万嘱咐的事记在心里。

　　实验室就是他们的家，家里还有一些十五，有水藻、海洞菇、共生菌、银鳞鱼肉、盲虾和淤泥水生块根，海露儿喜欢荤素搭配，把海洞菇切切碎，扯了一些水草，盲虾剥了壳，分别放在两块大蚌贝壳上，她还摆了盘让这顿饭看起来美味，她端起其中一块蚌贝壳，又拿了一个新壳按上——这在海底人的世界里就是一个饭盒，上学的时候可以用海带将两个壳捆上，携带的时候就不会漂浮在水里。

　　因为游动的距离不远，她没用海带扎捆，一只手捏着饭盒就游向5号房间。

　　5号房间很靠里，也是一个天然洞窟，体积较小，早些时间放一些贵重设备，但这次游过去的时候发现那些贵重设备被移到了4号房间，而5号房间上面加了一扇石门，石门上面有一扇玻璃窗，很小很高，在海底，玻璃是一种石晶体制作的，弥足珍贵，很少有家庭使用，石门的下方做了一个通行口，但最多通行一个饭盒的大小，过人是不太可能的。

　　海露人很想游上去看看那个玻璃窗，她想看玻璃窗的想法更胜于看玻璃窗里面的环境。

　　不过她很听话，于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她把饭盒放在活动门口，看了看那个门，转身一蹬门就游开了。

　　也就是刚刚游开，她听到身后活动门响，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伸出来拿它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