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走》梓泽一一

7、第 7 章 男生为什么

　　再次醒来已是下一个天光大亮。

　　窗帘被拉开，大方地把阳光请进卧室，目光所及之处干净整洁，连床边的小书桌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本来乱作一团的草稿被整齐地码在电脑旁，竟有小小一摞。

　　谷瓷的记忆停留在开门看到沈昔溯的那个瞬间，此刻自己却完好无损地躺在床上，被裹得严严实实，每个被角都被掖得妥帖极了。

　　尝试开口说话，预想的干哑疼痛并未如期而至，嘴唇也是反常的水润。

　　家里难道来田螺姑娘了？

　　脑子正胡思乱想之际，沈昔溯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稀粥走了进来，看到床上醒过来的谷瓷，神情明显放松不少。

　　“谢谢啊。”谷瓷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与沈昔溯是不会有结果，但在帅哥面前，她还是想留些脸面的。

　　沈昔溯仿佛没有看到谷瓷脸上的窘迫，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就俯下身来，要把谷瓷扶着坐起来。

　　皮肤相接处，一阵陌生的痒意传来，谷瓷终究是拒绝对方，自强地坐了起来。

　　待坐定，一碗温吞的粥呈到她眼前。

　　是看起来就很病号餐的那种清汤寡水米粥，整碗粥被少许淀粉调得浓稠，米不多，粒粒饱满，在碗里悬浮着。

　　很寡淡，但很适合长时间未进食的谷瓷食用。

　　大米特有的香甜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勾着谷瓷消极的食欲。

　　很标准的早餐店米粥，不能解馋，但能抚慰被胃酸灼烧后的胃。

　　谷瓷接过碗几乎是不带停歇地一口气喝完了，灼烧的胃部这才稍微好受些。

　　“谢谢。”谷瓷说的极为诚恳。

　　“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会晕倒？”

　　“没什么，只是忘了吃饭。”

　　沈昔溯叹气，看着谷瓷稍有些精气神后走到客厅，把满满三袋零食提到床边，叮嘱道：“里面大部分是面包，饿了就吃。”

　　说完就要走。

　　“那个……”谷瓷叫住他，“谢谢啊。”

　　“嗯，你好好休息。”沈昔溯背对着谷瓷低声应道。

　　谷瓷看着沈昔溯离开，却迟迟没有听到关门声。

　　好奇心驱使着她慢慢起身去门外查看，刚出房门就与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沈昔溯对上了视线。

　　他怎么还没走？

　　心里这么想着，嘴不自觉地说了出来。

　　沙发上的沈昔溯看起来状态有些不对劲，眼下两团烟灰色乌青，像是长时间没有阖眼休息，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是明显。

　　谷瓷扶着门框挤出一个狭促的笑。

　　看到谷瓷的笑，沈昔溯反而更显落寞，仿佛整个世界欠他一个道歉。

　　“我没惹他吧？”谷瓷在心中默默打了个问号。

　　这位少爷心思还真难猜，认识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摸清对方脾气。好的时候吧，说啥都答应，天上的星星也给摘下来；闹脾气的时候天塌下来都得先哄他。

　　谷瓷小心翼翼地问：“有水吗？我渴了。”

　　沈昔溯朝谷瓷站的地方瞟了一眼，冷冷地站了起来，往谷瓷常用的水杯里倒了杯热水。

　　“水有些烫，你等会儿再喝。”说话也是冷冷的。

　　谷瓷接过，心中的疑惑更甚。

　　“我真的没惹他吧？还是说我昏迷的时候说了不该说的话？”

　　谷瓷拎着水杯，抬脚朝沈昔溯走去，刚迈出去一步，脑子就昏昏沉沉的，全身直愣愣地朝地面栽去。

　　比疼痛先到来的是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

　　谷瓷心中有些苦涩，沈昔溯实在优秀，但要是对方不这么贴心就好了，自己也能断了肖想，总感觉自己在癞蛤蟆吃天鹅肉。

　　谁让沈昔溯总给她一种她想吃就能吃上的错觉。

　　坐到沙发上，谷瓷刻意坐远了些，但好像刻意的有点明显，沈昔溯看起来更不高兴了，细长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尴尬地坐了半天，两人默契地没说一句话。

　　谷瓷拿起水杯，水温刚刚好，喝了一大口后终于鼓起勇气。

　　“那个……我昏迷的时候没说什么冒犯您的话吧？”

　　坐在一旁的沈昔溯一个深呼吸后，转头，定定地看着谷瓷的双眼，一对眸子盛满了谷瓷读不懂的情愫。

　　“从头到尾都是利用，对吗？”

　　沈昔溯没头没脑抛出来一个问题，把谷瓷砸懵了，什么利用，自己光明磊落一辈子，咋晕过去一次就被扣上这么一大顶帽子？

　　看着谷瓷迷茫神色，沈昔溯倒是先泄了气：“你晕过去的时候一直说打死都不结婚，我和你回去见父母都是假的……”

　　说到这里，谷瓷哪还不明白对方到底在胡搅蛮缠些什么，张口就要解释，却又被下一个诘问绕晕了头。

　　“你到现在还在玩那个游戏，还说什么里面的男主到现实世界找你，你肯定能认出来，一切都是假的！”

　　说到最后，控诉的话甚至带上了颤音，听上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声音钻到谷瓷耳朵里，她好奇地朝沈昔溯身边挪去，歪头寻找并对上对方的眼睛，眼尾还真是有些红了，眼眶里的泪珠也将掉不掉的。

　　“还真哭了啊？”

　　听闻此言，沈昔溯的眼睛又震惊地稍稍睁大了些，这人怎么这样？随即气恼地朝远离谷瓷的方向挪了挪屁股，背对着她。

　　奈何沙发太小，所有的动作落在谷瓷眼中只不过是在赌气，但到底在气什么，她也不懂。

　　“什么游戏？你在说什么？”谷瓷是真没法子了，一觉醒来，头昏脑涨的，本来克己复礼的楼上帅哥邻居性情大变，虽然她很感谢沈昔溯照顾昏迷的自己，但他今天说的话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首先，我带你回去见父母是我们之前约好的，我帮你，然后你假扮我男朋友，我没说错吧？”谷瓷决定一个一个回答。

　　“这件事之后我们之间就算扯平了，不存在什么利不利用，最多算是朋友间的互帮互助。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从家里跑出来，但你家条件应该不错，你也不属于灰扑扑的这里，说不定你的家人正在找你，咱们俩现在也算是朋友，作为朋友，我劝你早点回家，大过年的，别让家里人担心。”好，又回答了一个问题。

　　“关于我玩哪个游戏都是我个人爱好，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不能干涉我玩什么游戏吧？况且你……”

　　谷瓷及时止住话头，生怕说出什么话又惹到对方。

　　“咳……嗯，作为朋友，我认为我很坦诚，该说的我也都说了，如果还有冒犯的地方，还请你说出来，我可以解释。”

　　谷瓷说的坦荡，沈昔溯的表情反倒更别扭了。

　　她怎么能做到如此坦荡，这不公平！

　　沈昔溯第一次体会到心口处酸酸的，他甚至无法理解这种心情。

　　嗫嚅半天，沈昔溯脑子猛然清醒过来，最终选择放弃。

　　“你玩的那个游戏我也要玩。”

　　这是一道惊雷。

　　谷瓷脸色爆红，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你……你一个男生玩什么……乙游！”

　　是气的。

　　沈昔溯转过身直直看着谷瓷，一板一眼道：“男生为什么不能玩？”

　　谷瓷哆嗦着摸出手机，打开游戏官方账号，指着首页的那行简介：“你看，这个游戏是沉浸恋爱互动手游。”

　　“对啊，恋爱互动手游，我为什么不能玩？”沈昔溯一脸疑惑。

　　谷瓷拿过手机，轻轻“咦”了一声。

　　之前也没好好看过官网，但她的印象里，这一直是个乙游啊。

　　不信邪的她打开社区，第一个帖子就明晃晃地把“乙游”二字亮在界面上，反复查看之后，这才再次把手机递了过去。

　　沈昔溯接过手机，随便划拉了两下，说：“不对啊，帖子里说这个游戏男生也能玩，而且官方并没有明示游戏男主的性取向啊。”

　　“怎么可能？”手机再次回到谷瓷手里。

　　沈昔溯贴过来，指着一条评论：“你看，这个客服截图，玩家只是让客服重复‘游戏男主是异性恋’，客服根本没重复，反而顾左右而言他。”

　　谷瓷死死盯着这张图片，沉默良久，最后如梦初醒般：“这个客服可能也不懂这个游戏，外包的，也是担心重复这句话后承担后果。”

　　听见谷瓷为这个游戏找补的话，沈昔溯的心沉了又沉。

　　“你是消费者，是玩家，为什么给这个游戏公司找补？”

　　谷瓷有些疑惑，好不容易转移了话题，怎么又隐隐有吵起来的趋势。

　　“如果没有这个游戏厂商，我们玩家玩什么游戏？”

　　“她们呢？”沈昔溯指着评论区维权的玩家。

　　“她们啊，可能是对最近游戏内容不太满意吧？我一直单机玩，很少逛社区的，我觉得这个游戏可玩性还可以。”

　　谷瓷满不在乎的态度搞得沈昔溯有些伤心，原来她一直是这样的态度。

　　“但，维权也是为了让这个游戏更好吧？”沈昔溯继续逼近。

　　谷瓷放下手机，只觉得对方无理取闹，一个女性向游戏，他一个男的这么激动干嘛？

　　“这只是个游戏，都是假的。现实生活已经很累了，我只想在游戏里放松一下，不想因为某些少数群体的不满影响心情，更不想吵架，不可以吗？”

　　谷瓷的脾气也上来了。

　　但沈昔溯听完这句话反而更加激动了，呼吸都加重了几分，脸颊涨得通红。

　　“什么叫都是假的？你认为里面的人都是假的，爱是假的，说的话是假的，你对他们的承诺也都是假的，所以你说的‘如果里面的男主跑出来你肯定能认出来’也是假的，对吗？”

　　虽然沈昔溯像是被气昏了头，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只是说出的话字字泣血，颤抖着像是质问。

　　谷瓷听后只觉得厌烦。

　　这个游戏是在她上份工作最难的时候下载的，不是开服玩家，却一下子上了头，无他，游戏里的沈昔溯给了她太多慰藉，这才支撑着她得以度过那段艰难岁月。

　　现实世界太苦了，游戏里的一点甜弥足珍贵。

　　“沈昔溯，虽然你长得很帅，与游戏里我喜欢的人物重名，但这并不代表你能代替他！而且我们现在只是朋友，以后也只是朋友，我不希望你对我的私生活有太多干涉。我很感激你对我的照顾，如果你认为我欠你，我愿意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说着，打开聊天界面就要转账。

　　沈昔溯按下她输入数字的手，声音努力平静下来：“对不起，是我僭越了，我照顾你……就当是朋友间的帮助吧，不要转账。”

　　谷瓷从那张大手里挣脱出来，没有动作。

　　沈昔溯低着头，心死般喃喃：“原来都是假的。”声音太轻，谷瓷一时没有听清他到底在说什么。

　　沈昔溯平日里挺拔的脊背终是弯了下去，丢了魂似的。

　　谷瓷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对方这副神态，也息了规劝的想法。

　　他最终会回到他原来的圈层，衣食无忧，未来光明，不必在这里像自己一样灰头土脸地挣扎，挺好的。

　　虽然是这么想，心里却还是缺了一块般传来一阵钝痛，这就是失去好朋友的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