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走》梓泽一一

6、第 6 章 你真的被家

　　谷父虽对这个翅膀硬了的女儿并不是很满意，但看在小沈的面子上，他也不想过多计较。

　　“我和你妈商量好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你和小沈的事定下来，最好能快点结婚，最好能赶在30岁前要上孩子。”

　　“爸，你了解沈昔溯吗，就让我跟他生孩子。”

　　谷瓷低着头，像是犯人。

　　“这不是你自谈的么？我们又没逼你相亲。再说了，他到底是个啥人你应该比我们清楚，而且人家小沈条件比咱家好太多，你可别不懂事。”谷父提高了些音量。

　　“我呢？”谷瓷低声问。

　　“你怎么了，我看你不是也挺喜欢那个小沈？”谷父不知道女儿在犟什么，这么大年纪了，还真以为自己是18岁的小姑娘呢？如果她不是自己的女儿，自己哪会因为她的终身大事熬白了头？

　　“我是挺喜欢他的，但我想慢慢来，我和他才认识几个月，我……”

　　“这么好的结婚对象，你慢慢来什么，最后不都得结婚？早结早生孩子，身体恢复的快，我也能趁年轻帮你们带带孩子。”

　　谷母截下话头，恨铁不成钢。

　　“爸，妈，你们把我生下来的时候就希望我早早结婚生子吗？你们看着我长大的时候也在盼着我早点结婚生子吗？”谷瓷抬起头，看向审判自己的父母。

　　“这孩子瞎说什么？！”谷母顾左右而言他，对谷瓷抛出来的诘问避之不及。

　　“我和他会先谈着试试，不保证会结婚，大概率是结不了的，而且，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生孩子！”谷瓷语气决绝。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卧室。

　　谷瓷曾经想象了无数遍的巴掌终于落了下来，心中反而平静下来，仿佛心中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刺了下来，终于不用惶惶不可终日了。

　　谷父的手僵在身侧迟迟没有收回去，被谷母推搡着到窗户边冷静。

　　谷母眼睛觑着谷瓷，小心翼翼开口。

　　谷瓷站了起来，心中有了主意。

　　“昔溯，你下楼给我买瓶可乐！”

　　心中的想法一定，谷瓷进入一级警备状态，甚至生出一丝隐秘的快感，头皮发麻，浑身血液沸腾般在体内横冲直撞。

　　沈昔溯在客厅不是没听到门里的动静，听到谷瓷平静无波的命令后，起身就要出门。

　　“小沈，你不用去，家里有可乐。”谷父在窗前大声吼道，确保沈昔溯能清楚听到，防止白跑一趟。

　　“去，我要喝可口可乐。”谷瓷不甘示弱，一字一句重复。

　　“家里有！”

　　“我要喝无糖的！”

　　“家里有！”

　　像是较上了劲，父女二人轮番喊话。

　　“大瓶可乐！”

　　“有！”

　　“罐装！”

　　“有！”

　　……

　　谷瓷可太了解这对夫妻了，直接冲到厨房，打开冰箱。

　　“哪里有！”

　　谷母嗫嚅着说可乐不健康。

　　谷瓷嗤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们真是一点没变！”

　　双方彻底撕破脸皮，维持多年的平和假象如今因一瓶可乐展露出它原本虚伪、血淋淋的面貌。

　　“这是我家！”谷父此刻也是气急上头，不管不顾地从卧室冲了出来。

　　谷瓷没想到谷父会说出这样的话，瞬间被钉在原地不得动弹半分。

　　她从小学就搬到这个房子住了，这里有爸妈，有弟弟，还有她一路的成长记忆，她以为这就是家，如今，谷父的话无非要把这个带有感情属性的房子彻底划为自己的私有物，而她，只不过在这个房子里住过几年。

　　这句话无非是在提醒她，她永远是个外人。

　　客厅里静悄悄的，四人站在原地，像是被这句话钉住般。

　　良久。

　　“走！”谷瓷头也不回地朝沈昔溯低吼，疾步走到卧室把行李箱拖了出来。

　　幸好，她一直保持着随用随取，不轻易打开行李箱的习惯。

　　沈昔溯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其他三人，最后将目光放在谷瓷身上，眼里神情晦涩。

　　随着轻轻一声关门声，客厅恢复了以往的冷清。

　　关上门后，谷瓷凭着尚未熄灭的满腔怒火乘车撑到了火车站。

　　在吵吵闹闹的火车站坐了大半天理性这才慢慢回笼，说实话，挺丢脸的，特别是在沈昔溯面前，自己简直像个疯子。

　　虽然没想过自己与沈昔溯有什么交集和未来，但小心翼翼活了28年的谷瓷还是无法遏制地内耗起来。

　　两手不停地互相绞着，扣着甲缘处的死皮和倒刺。

　　沈昔溯像个被谷瓷个性化设置的专属陪伴机器人，默默地跟在谷瓷身后，没有任何异议。

　　直到谷瓷撕倒刺时出了血自己却浑然不觉，沈昔溯这才好心提醒。

　　“我会一直陪你。”

　　谷瓷笑了，不带一丝温度：“我也以为我会一直可以安心住在我爸妈的家里。”扭过头，看了眼沈昔溯又快速低下头，“结果你也看到了。”

　　“这不一样。”沈昔溯慌忙解释，在游戏里，他是有“永恒爱”这个设定的，而且游戏界面外的谷瓷也说过会永远喜欢自己，但为什么自己来到谷瓷身边，却发现游戏外面人类的情感如此脆弱。

　　谷瓷也是这样吗？她之前在屏幕外许下的承诺都是易碎的吗？

　　这超出了沈昔溯的理解范围，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认，自己对谷瓷的感情是纯粹可验的，他愿意接受谷瓷千万遍的质疑到确认。

　　因为他爱她。

　　回到卫城，整个小县城过年的氛围并不浓，反而有些冷冷清清的，如果不是时不时炸开的烟花和爆竹声，这座城与往日并无二致。

　　回到家，谷瓷迫不及待地换回珊瑚绒居家服，舒舒服服地窝回了被窝，打开游戏界面。

　　游戏卡池已经开了好多天了，为了攒抽卡资源一次抽个痛快，谷瓷几乎整天泡在这个游戏里，忙着一个又一个4399换皮小游戏。

　　说实话，这些小游戏也就在这个游戏里能被玩一把，放在4399里，上小学5年级的谷瓷都觉得低智幼稚。

　　没办法，她喜欢游戏里的沈昔溯啊。

　　想到沈昔溯，谷瓷不由得怅然起来。楼上那位沈昔溯看起来就是个养尊处优、不谙世事的豪门少爷，自己与他有着云泥之别，趁着这次家里闹这一通，应该会对自己退避三舍。

　　这么帅的脸，可惜了了。

　　他要是游戏里的沈昔溯跑出来的就好了。

　　谷瓷脑中突兀地冒出这个想法，随即又觉得好笑，多大的人了，还会做梦呢。

　　笑完之后又觉得索然无趣，到底是临近而立之年，不仅对自己的年龄没有实感，还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团糟，真是……完蛋。

　　手机界面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608：我给你们看看我刚生的小人儿~】

　　点开消息详情，发现是大学寝室舍友，点开照片，红彤彤的肉色一团映入眼帘，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哇，你生小宝宝了，好厉害！】

　　【ee亲亲】

　　【真的好像你！太可爱啦！！！】

　　一阵叽叽喳喳的夸赞，完全忘了四人在宿舍大半夜不睡夜谈每个人信誓旦旦说自己坚决不结婚生孩子的模样。

　　群里本来一片祥和，直到一个500的转账出现在群里，亮晃晃的有些刺眼。

　　随即，另一个相同金额的转账也紧随其后。

　　很快，刚刚晋升为母亲的舍友接连收了转账并道谢，说发红包太见外。

　　谷瓷看了看手机余额，也转了500。

　　又一阵嘘寒问暖后，群里出现一个定位，那位舍友说是孩子百日宴，到时候几人聚一聚。

　　其他两位舍友发出【有时间一定去】的信号，而谷瓷却发了句【我可能去不了】的信号。

　　消息发出去谷瓷就有些后悔，想撤回却又怕太刻意。

　　幸好，那位舍友并没有计较。

　　退出群聊后，寝室长的消息单独弹了出来。

　　【咱们四个人，就你没变。】

　　谷瓷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想那么多，索性只发了个问号过去。

　　【？】

　　对方几乎是秒回。

　　【你从来都是表里如一，即使伪装，也能在你的脸上找到你最真实的想法。】

　　【这么明显吗？】

　　【嗯，刚才在群里其实没人想去什么百日宴，都是些客套话，就你直愣愣地说不去，小雅肯定在背后嘀咕你。】

　　【我确实去不了，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说实话，你这样挺吃亏的。】

　　对方似乎在打字，对话框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谷瓷索性耐着性子等。

　　【但我又挺羡慕你，能一直活出自我，你家人对你保护得太好了，继续保持！】

　　等了半天，寝室长发了些没头没尾的话。

　　看着“家人对你保护的太好了”这几个字，谷瓷哂笑出声，脑中自动回放前几天在爸妈的房子里爆发的争吵。

　　【哈哈】

　　谷瓷不知道怎么回复对方，只好发了哈哈两个字。

　　【最近忙什么呢？】

　　对方结束一个话题，开启下一个话题，这让谷瓷有些为难。

　　【正常上下班呗。】

　　【哦。】

　　对方似乎被这个回答噎到了。

　　最后随便扯了几句便默契地道别。

　　毕业好多年，在社会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有共同话题才怪，特别是对在大学就形单影只的谷瓷，能跟她交流的多多少少是有菩萨软心肠。

　　这一点，谷瓷心里一清二楚，索性任由自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这一沉浸，就到了现在，以至于上一份工作的老板在她辞职时都说她冷漠疏离，即使她一直在装热情，热爱那份工作。

　　忍着心理上的不适，谷瓷坚持把今日的抽卡资源全部拿到手，然后跑到逼仄的卫生间大吐特吐。

　　她一直都知道，这是她性格上的缺陷，类似老板对她的评价，在谷瓷生长过程中，她已经从无数人口中听过了。

　　也许，这是一种病。

　　谷瓷也反思过自己，当她的工作要求她活泼一些，开朗一些时，她也笨拙地模仿那些开朗活泼的别人，但似乎总是不得要领，到最后，她甚至怀疑自己有心理上的缺陷。

　　一整天未进食，吐了好久也没吐出些什么，倒是整个食道火辣辣的疼，眼睛也因生理性的反胃布满红血丝，整张脸涕泗横流，，整个人狼狈不堪。

　　恍惚间，谷瓷仿佛听到了敲门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勉强站稳后，跌跌撞撞朝防盗门走去，听到门外的人叫着自己的名字，谷瓷这才打开门。

　　门外的人逆着光站着，看不清神情，身上只穿了薄薄一层棉质居家服。

　　今天原来是晴天啊。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然后便失去了所有意识。

　　沈昔溯在家总感觉心里毛毛的，放心不下，随即下楼敲谷瓷的房门，却发现敲了半天不见人应，刚想破门，门却开了，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面无血色的谷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