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走》梓泽一一

5、第 5 章 你做好同居

　　一大早，就听到门外叮叮当当的炒菜声。

　　谷瓷一时有些恍惚，比饭菜香味更先到来的是呼啸而来的往日记忆，把她死死钉在床上，半分动弹不得。

　　良久，随着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谷瓷才如蒙大赦般惊觉。

　　自己已经长大了。

　　敲门声再次响起：“小谷，起床了吗？”沈昔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马上！”

　　谷瓷翻出居家服三下五除二囫囵套上就出了门。

　　谷母看见，暗中撇了下她的胳膊，使了记警告的眼神。

　　谷瓷乖乖去卫生间洗漱。

　　吃完饭，谷母一脸严肃地走进谷瓷房间，关好房门。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不自然地坐在谷瓷身旁。

　　谷瓷抬头看着谷母一系列动作，不知所以，直到对方坐到自己身边，这才眼疾手快按灭手机屏幕，轻轻放在另一侧，等着母亲开口。

　　“你……”像是难以启齿，谷母嘴巴张张合合几番，“你和小沈同居了？”

　　这不是询问，简直就是在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一脸严肃的母亲到底想要个什么答案呢？

　　谷瓷想也没想，如实回答：“当然没有。”

　　谷母的肩膀沉了几分，脸上却漫上担忧之色：“你们俩感情怎么样？”

　　“就那样，平平淡淡。”

　　听到女儿的回答，谷母反而坐不住了：“什么叫平平淡淡，你们年轻人不是……你们…唉，你这么大年纪了，应该懂我要说什么。”

　　谷母脸色通红，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

　　“我这个年龄应该懂什么？”谷瓷一脸玩味，恶作剧心理四起，想看看老实本分一辈子的母亲能说出什么虎狼之辞。

　　“瞎，你应该为同居准备准备了，我和你爸打算……”一提到为女儿做的打算，谷母的眼睛都亮了几分，面色红润。

　　“什么准备？”谷瓷收起恶作剧心理，被湿棉花包裹的窒息感袭上心头，她开始警惕起来。

　　“你马上30了，小沈条件这么好，你不得抓点紧！”说完还朝门外和窗户处看去，像是个刚捕猎归来的母狮。

　　“那怎么了，他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靠他。”

　　说这话的时候，谷瓷甚至能品出来自己对沈昔溯隐隐的忮忌甚至是厌恶——如果自己也和他一样有钱，母亲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说？

　　母亲上手拍了下谷瓷的胳膊，恨铁不成钢道：“你呀！爸妈能害你不成？！”

　　“作为你们的女儿，还能害你们不成？”谷瓷掩下眼底的苦涩，借着玩笑语气用同样的话反唇相讥，一副玩世不恭模样。

　　谷母无可奈何，真是把她惯坏了，早知道长成这个歪样子，就不应该让她读大学的。

　　“上点心！真是读书把心读野了！！”临走前，谷母戳着谷瓷的额头，让自家女儿清醒点。

　　“点心，哪有点心？”谷瓷依旧装疯卖傻。

　　谷母看着不争气的闺女，摇摇头，叹了口气，丢下一句下午去串亲戚就出去了。

　　“关门！”

　　亲戚间无非就是那些鸡零狗碎的小事。

　　即使清心寡欲如谷瓷也一眼看到了大姑在看到自己身后沈昔溯眼前一亮的微小变化，谷母的眼力自然不在话下。

　　在这个谷家被磋磨了半辈子，可算是抓到机会好好神气一回了。

　　“这个小伙子是？”谷淑兰伸手就要来拉沈昔溯垂在身侧的手，另一只手悄悄把坐着玩手机的女儿拉起来。

　　“害！这是妞妞新交的男朋友，之前没管，今年没想到直接带回家了，这俩孩子真的是越看越登对！”说完还拍了拍沈昔溯的胳膊。

　　沈昔溯顺手牵上了谷瓷。

　　这些小举动被谷母尽收眼底：这小沈不仅长得炸眼，还挺会来事儿。简直越看越满意。

　　大姑谷淑兰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最后讪讪收了回去。

　　屋内的男人们都在喝酒抽烟吹牛皮，屋外的都是些年轻女性小辈，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玩手机，聊八卦。

　　大姑的女儿冯诗怜磨磨蹭蹭凑到谷瓷身边，悄悄拽拽没怎么说过话的姐姐：“姐，你男朋友好帅啊~”

　　谷瓷假装镇定地嗯了一声。

　　唉，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哪怕是血缘至亲，也无时无刻不在看脸。放在平时自己一个人回家过年，哪会有人主动找她说话？

　　啧啧——

　　“姐，他是不是小网红啊，我关注一下。”

　　“啊？”神思稍微有些游离的谷瓷没听清楚妹妹的意思，还沉浸在别人对沈昔溯的夸夸中。

　　男朋友长得帅就是有面儿！

　　“我说你男朋友这么好看应该是网红吧？他的ID是什么，我关注一下。”冯诗怜又重复一遍。

　　谷瓷这回听明白了。

　　“他啊，不是网红。”想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他挺有钱的，不需要当网红。”

　　冯诗怜看着不时看向那个只有男性长辈的房间的谷瓷，叹了又叹——堂姐母单多年，可别是遇到杀猪盘。

　　一会儿，门开了，堂哥倚在门框，朝谷瓷吹了声口哨，远远吆喝：“你男朋友喝醉了，过来把他扶出去！”

　　谷瓷愣了一下，当即反应过来，站起来朝那个屋子走去。

　　堂哥眼睛滴溜溜的在谷瓷身上打转，在靠近的一刹低声说道：“酒量不行啊，连牌也不会打，脸也白嫩的跟个娘们似的，到底是个男人不？”

　　谷瓷没理会，进到烟雾缭绕，笑声四起的屋子，扛起沈昔溯就往外走，丝毫不理会里面亲戚的调笑。

　　把沈昔溯安置在另一个空闲的屋子，谷瓷站在床边叉起腰盯着床上面色绯红的他，有一个大大的疑问：他这么大块头，咋这么轻，难道是装的？

　　盯了半天也没盯出个所以然来，索性转身就要离开。

　　即使沈昔溯不吸烟，酒量应该也不行，但在那个屋子里待的时间太长，简直要被烟酒味浸透了，很臭。

　　“水~”

　　就在转身的瞬间，床上昏迷的那位终于吐出一个字。

　　沈昔溯撩开一点眼皮，在对方发现前又紧急闭上。随后，唇上传来冰凉触感。

　　“吸。”谷瓷面无表情，把吸管放到沈昔溯唇边。

　　沈昔溯自知装不下去了，随即乖乖睁开双眼，熟练地瞪圆了些。

　　果不其然，谷瓷的语气软了不少，她还是最吃这一套！

　　幸好，她是吃套路的。

　　“先说好，我酒量是不太行，但我只喝了一点点。”观察到谷瓷刻意放缓的呼吸，又解释道，“我回家后马上洗澡！”

　　说完就要坐起来。

　　谷瓷一把把他按在床上，，一边给他盖被子一边说：“走的时候我再叫你，你现在出去，他们肯定会再把你拉进去陪酒的……”

　　还没说完，门被一把推开，谷母和一众女性长辈涌了进来，本来宽敞的农村自建房卧室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冯诗怜眼尖地看到屋内的场景，自知闯祸，躲在一众长辈身后朝谷瓷连连双手合十，一张小脸上的五官抱歉地缩在一起。

　　再一转头，床上躺着的人俨然一副醉酒模样，脸上的红晕也十分逼真，演技真是好极了。

　　“听说小沈喝醉了，我们过来看看。”谷母探着头就要看沈昔溯，大姑在谷母身后也踮着脚，其他长辈也暗暗朝床上的人瞄了又瞄。

　　见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众长辈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说了几句话就一窝蜂地出去了。

　　谷瓷本来还想起身把门关上，却被冯诗怜在最后离开的时候轻轻带上了。

　　“我就说妞妞这次带回来的长得可以吧？而且家里条件还行……”没等谷母说完就被另一位亲戚打断。

　　“男的可不能光看脸。”

　　“小沈长的还高。”谷母反驳。

　　“不是，我是说能不能干，我表嫂家不就找了个小白脸，好吃懒做的不得了，家里全靠女方挣钱养家。”

　　“那不能，小沈条件不错的，父母有退休金，独生子，家产以后都是他的。而且自己还做着小生意，小老板一个。”谷母打断对方。

　　“条件这么好？”那个亲戚似在脑中搜罗反驳谷母的话，最后把锚点定在了谷瓷身上，“妞妞和她对象咋认识的，我在网上看到说她这种情况叫杀猪盘。”

　　“哪有那么多杀猪盘，我看姐姐的男朋友对她好得很！”冯诗怜嘟囔着反驳。

　　“去去去！大姑娘家家，还没结婚就跟长辈说这些，害不害臊！”那位被反驳的长辈语气很是不善，大有被戳穿的窘迫。

　　冯诗怜被她妈拍了下后背后，翻着白眼无声地嘟哝了句什么就到一边打开手机玩了起来。

　　谷母此刻也明白了些什么，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那位咄咄逼人的亲戚，稍稍往后挪了挪屁股，目光不善。

　　其他亲戚也打着圆场。

　　“妞妞也快30了吧，男朋友看起来挺老实的，啥时候定亲？”

　　谷母听到想听的话这才接上话头，兴致勃勃地说自己的计划。

　　那个咄咄逼人的亲戚像是只斗败了的鸡，慢慢被其他亲戚“挤”出了话题讨论圈，最后无声无息地去厨房帮忙去了。

　　谷瓷能听到门外的讨论，她认识这个亲戚，家里的女儿嫁了个好吃懒做的，只有公公没有婆婆，据说婆婆是操劳了一辈子，早早就死了。当初这个亲戚也是劝过的，但一个没留神，女儿就被男方哄着私奔了，再回来就已经有了身孕。

　　再后来，女儿成家后接连生了一儿一女，男方依然好吃懒做，三十好几的两个人，连房子都没买，两个孩子上学都是问题。

　　前几年，家里长辈人手一部手机，她女儿“恋爱脑”的名声也彻底传开了。

　　谷瓷背对着沈昔溯在床边坐着，看着紧闭的房门，心被门外的声音牵引着跳动，丝毫没有注意到沈昔溯微微勾起的嘴角。

　　在主家吃过饭后已经快晚上10点了。

　　谷父几乎是被谷母揪着耳朵警告不要喝酒，不要给小沈留下不好的印象，晚上还要开车回家。

　　酒足饭饱后，男人那一桌只剩谷父和沈昔溯清醒着，其他男性亲戚全被拖进了客房，死猪般三三两两堆在一起，臭气熏天。

　　谷母不好意思地看着主家，说了好一顿抱歉的话才离开。

　　回到家，四人不约而同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才开始洗漱，谷父谷母在一边悄悄咬着耳朵，分享各自收集的“情报”。

　　谷母的心情很是美丽，自己终于在其他亲戚面前出了回风头。而且今天谷瓷的表现虽然中规中矩，但小沈很是长脸，这份功绩自然是算在了谷瓷头上。

　　谷瓷洗漱出来就看到父母眼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赞许，搞得她一脸懵。

　　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拽进卧室。

　　“妞妞，给爸妈说实话，你和小沈是正经途径认识的吧？”看来谷母还是被那个亲戚影响到了。

　　谷瓷虽不喜欢那个牙尖嘴利的亲戚，但那个“恋爱脑”姐姐她还是非常喜欢的。

　　“当然，我就是看他老实才同意交往的，今年也是他非得跟着我回家。”

　　谷瓷说得情真意切，都要把自己骗过去了。

　　“我就说嘛！咱家妞妞上学那会儿就是，一声不吭考了个211，你看其他亲戚，天天说自家孩子学习多好多好，最后却连个二本都没考上。”

　　“那你早上还说不想让我读大学？”谷瓷反问。

　　谷母瞬间哑火，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最后蹦出来句“这不一样！”

　　是，这不一样。

　　需要我长脸的时候，读大学就是顶顶好的光荣的事，一旦稍不从心听话，那就是读书读野了心，当初就不该让读大学。

　　关于这点，大人们总是有自己的一套说辞。

　　哦，少了一个条件，以上说法只限家里的女孩子。至于男孩子，自然是能读多大的学就读多大的学咯。什么，成绩不好？当然是补课，男孩子，怎么能不读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