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走》梓泽一一

4、第 4 章 不要美化那

　　两人沿着无人的街边慢慢走着，一朵雪无声无息地落到谷瓷睫毛尖尖上。

　　“下雪了！”

　　谷瓷语调轻快地说完抬头就要看从天空零星飘落的雪，却一眼撞进了沈昔溯那副沉静内敛的眸子。

　　“下雪了。”沈昔溯学着谷瓷的口气，呼出长长一口气，带出一串长长的白雾。

　　“嗯。”谷瓷迅速低下头，把脸埋进层层叠叠的围巾里。

　　心想：

　　沈昔溯眼睛生的真好，看起来就很健康，坐了那么长时间的火车，一点疲色不见，反而亮晶晶的，从小到大肯定没有近视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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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走了很久，到一处僻静地，围墙里只有黑压压的建筑。

　　谷瓷停了下来，目光穿过低矮的围墙，定定地看着里面黑色建筑物。

　　“这里是我的高中。”

　　过了很久，谷瓷才扭头看着沈昔溯介绍眼前黑乎乎的一片。

　　地上积了薄薄一层雪，只剩两人的脚印不断碾压。

　　“要不要翻墙进去看看？”沈昔溯冷不丁开口。

　　？！

　　不等谷瓷反应过来，沈昔溯牵起谷瓷的右手，朝围墙走去。

　　“保安不在，咱们翻墙进去。”沈昔溯一脸云淡风轻。

　　被拉着往前走的谷瓷注意力全聚集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全然忘了自己从小到大恪守本分。

　　直到看到沈昔溯骑在围墙上朝自己伸出右手，这才回过神来。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不行，我不能……”谷瓷嗫嚅着，朝后面小步退缩。

　　突然，沈昔溯一个不稳朝墙内倒去。

　　“嘶——”

　　墙内传来沈昔溯痛苦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谷瓷本来往后的脚步停住，朝围墙跑去：“还好吗？”

　　听到里面的人不回应，望着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围墙，心一横，竟真的跃到墙头，看到了正抬头抱臂仰视自己的沈昔溯。

　　这家伙，看着老实，心眼可不比藕少！

　　“还好吧？”谷瓷焦急询问。

　　“还行，不过，你跳下来的话我会更好。”

　　谷瓷竟品出一丝撒娇的味道。

　　“我才不要，很晚了，我……”不等说完，身子一歪，被沈昔溯抬手抱了下来。

　　毫无心理准备的谷瓷只觉浑身一轻，整个人像是被云包裹住般，软绵绵，暖呼呼的，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那天，我真的是不小心的，没有故意摔倒去摸你……”谷瓷瓮声瓮气地解释。

　　记忆与场景重叠，相似的温度，相似的黑暗环境，那天楼道的场景再现，想忽略掉都难。

　　“就是。”沈昔溯轻声呢喃。

　　“什么？”谷瓷慌乱只听到对方说了句话，但没太听清。

　　“我说，你就是故意的。”把谷瓷稳稳当当扶好后，假装毫不在意地回应，故意不看谷瓷的眼睛。

　　谷瓷只觉得这位大少爷脾气古怪，简直莫名其妙！

　　两人那天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再说了，博览群书的人都知道，路边的野男人不要随便捡，谁会色急到去摸来历不明的人？

　　谷瓷想抬头反驳，却依稀看到对方皱起的眉，还怪好看的。

　　算了，自己和他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现在说这么多，何必呢？

　　沈昔溯心里却不这么想，他想要告诉对方自己的一切，想告诉对方自己知道了解她的一切，想说出真相……但，她怎么可能相信呢？

　　在她的世界里认识区区几天就告诉对方自己只是游戏里的人物？

　　这也太扯了。

　　怨来怨去，还是只能怨那个杀千刀的游戏小厂，如果它不作死，自己就还能以原来的样子隔着屏幕陪伴在谷瓷身边，哪怕只是每天的匆匆一瞥；但他又庆幸游戏小厂作死，自己才有勇气孤注一掷放下一切冲破限制来到有真正谷瓷的世界。

　　沈昔溯从来不是个贪婪的人，相反，自己最初的人设就是“淡然”，屏幕里的自己按照设定好的程序说着符合人设的话，直到谷瓷说出第一句抱怨。

　　“沈昔溯，我最近过的很不开心，你安慰我一下好不好？”

　　尽管他想出了无数安慰谷瓷的话，但程序还是操控着他说出：“今天天气晴朗，适合外出散心哦，你要与我出去走走吗？”

　　说完沈昔溯心态就炸了，想拿把刀捅自己一下，谷瓷想要的是安慰，这个时候不应该谈论天气，没看到屏幕外的谷瓷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吗？

　　但屏幕里的沈昔溯依然一副淡然恬静，完美的五官没有一丝瑕疵。

　　随后，谷瓷按灭了屏幕。

　　再然后，沈昔溯明显感觉到谷瓷上线的频率越来越低，即使后面出了一个混池和沈昔溯的月卡，谷瓷也只是在抽卡前戳戳自己，跟自己多说几句话，其他时间除了登录做日活，几乎与自己零互动。

　　正是因为见到过谷瓷从新奇到沉溺，这种疏离才更令他无措。他无数次在那个能偶遇谷瓷的咖啡馆反思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直到第一次凭借偶然的一次bug，这才觉醒自我意识。

　　很普通的一天，他竟然在咖啡馆看到其他男主，甚至看到其他男主做着程序设定好的动作，说着语音库里的句子，而他们前面与自己一般无二，都有一张巨大的屏幕，沈昔溯第一次品尝到崩溃的滋味。

　　“出bug了吗？感觉今天的昔昔有一丢丢不开心捏~”

　　忙完日活的谷瓷回到咖啡馆界面，看到沈昔溯完美的脸上本应挂着一成不变恬淡笑容，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嘴角竟然是向下的。

　　虽然是bug，但看起来更有趣了呢。

　　“你要看看我的高中吗？”谷瓷发出邀请。

　　“当然。”

　　两人踩着嘎吱作响的薄雪，一路来到一棵树下。

　　法国梧桐？

　　“这是我上高中的时候最喜欢的一棵树，就是有点可惜，现在是冬天，你看不到它其他三个季节有多漂亮。”

　　从高中毕业到现在，这棵树更高更粗壮了，谷瓷甚至能想象出它枝繁叶茂的样子。

　　“真好啊。”沈昔溯低头侧看陶醉在回忆里的谷瓷，心中默默感叹，今天又更加了解她一点。

　　树的西侧，则是一幢教学楼——这是谷瓷高一教学楼。

　　“当时我们在五楼，每次跑课间操和去食堂吃饭都要跑得飞快……”

　　谷瓷压低的声音也盖不过她的兴致勃勃，她抬着头用眼睛仔细描摹这幢黑洞洞的大楼。

　　“你高中开心吗？”沈昔溯的目光落在谷瓷的发顶，上面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甚至有些化了，她看起来并没有说的那么开心。

　　“我高中当然很开心！我……”

　　几乎是下意识的回应。

　　“我高中选了文科，历史很好，拿过单科第一，我数学虽然不好，甚至没怎么及过格，但我高考及格了…我……”

　　停顿一秒后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磕磕绊绊又继续说了起来。

　　沈昔溯神色一凛，抬手轻柔地拂去了谷瓷发顶的雪。

　　“我高中就是很好很好啊，虽然最后没有考上特别好的大学，但我高中过的就是很好。”

　　谷瓷断断续续说了很多，到了最后甚至有了发泄的意味，休止符最终落在——高考。

　　沈昔溯半蹲在谷瓷面前，目光平和坚定：“这么多年，把自己好好养大一定很辛苦。”抬手把谷瓷眼角将掉不掉的硕大泪珠轻轻擦去。

　　谷瓷听完终于委屈地恸哭起来，乱七八糟地擦着怎么也掉不完的泪，恨自己太脆弱，怎么能因为别人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溃不成军？

　　简直太不像她了。

　　转过头慢慢平复好情绪后谷瓷慢吞吞否定了之前说的那段话。

　　“其实，高中并没有那么好。总是很饿、很累、很瞌睡，每天除了跑操吃饭的时候能看到亮着的天空，其他时间一直是黑乎乎的。而且，努力了那么久，也没有考到多好的大学……但，我当时也没有多想上哪个大学啦，当时老师让我们说一个理想大学，我也只是根据当时能考到的最高分随便找了个，我当时那个年纪，哪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说到最后，谷瓷竟轻轻笑了起来。

　　接着，她被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棉绒绒的衣料极大的安抚了谷瓷，像是被温暖的海水包裹，连眼泪也销声匿迹，无所察觉。

　　一阵莫名的香气钻进谷瓷鼻腔，像是被阳光温柔照拂，很淡，甚至不易察觉，当她意识到时，全身已沾染了相同的馨香。

　　“你很棒，想要的一切都是靠自己，而且永远不要后悔，当时的选择已经是你能想到的最好的选择了。”

　　“永远不要美化那条未被选择的路，对吗？”谷瓷闭着眼睛享受这片刻的安宁，感受对方轻拍自己的后背。

　　良久，如梦初醒。

　　谷瓷轻轻从温暖中退出来，眼睛微肿，眼球胀胀的，冷风一吹，有些受不住寒意，又湿润了几分。

　　两人在黑暗中把足迹映在这所阔别已久的校园，谈论了高中、初中，甚至一些小学的事情。

　　谷瓷说了很多未宣之于口的话，沈昔溯是一个很棒的聆听者，接替了谷瓷往昔的身份。

　　回到家，重新躺回被窝，脑子里空空荡荡，鼻尖还萦绕着似有若无的暖香。

　　沈昔溯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好到她以为是游戏里的沈昔溯跑了出来。

　　想到游戏，谷瓷在昏暗中摸到手机，打开游戏，直到屏幕亮起熟悉的身影。

　　这个游戏有毒，即使每天看到熟悉的沈昔溯，即便粗枝大叶如谷瓷，也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游戏界面里沈昔溯的反应更人机了，面对谷瓷的动作来来回回只有几句程序般的回应。

　　这个游戏之前不是宣传的一户一男主么？她的怎么越来越呆了？

　　下定决心后，谷瓷决定去逛逛游戏社区。

　　最初下载这个游戏也是看到游戏宣传视频和一些太太的二创，甚至是对另一个男主感兴趣，但自从下载后开始过剧情，她的目光便被人设为人淡如菊沈昔溯牢牢占据。

　　倒像是莫名的缘分。

　　想到“缘分”二字，谷瓷嘴角就不自觉咧了上去。

　　直到看到各大平台的社区环境，谷瓷的嘴角慢慢僵住，继而收敛全部笑意。

　　如此不忍直视的社区，怪不得下载游戏之前就被其他游戏玩家劝告这只是个单机游戏，千万不要逛乌烟瘴气的社区，眼睛要长针眼的。

　　谷瓷使劲闭了闭双眼，不敢相信刚才看到了什么。

　　游戏不好玩可以骂游戏厂商，怎么还有骂男主的？而且，骂这个游戏不好玩就算了，怎么还有起诉这个游戏的？

　　简直是一群疯子！

　　谷瓷心里空落落的，她能感觉到这个游戏的剧情越来越单薄了，男主人设也越来越难立住，但，万一把游戏厂商搞垮，岂不是再也无法与男主见面，甚至更糟糕，男主消失。

　　越想越乱，但终究抵不住沉沉睡意，怀着复杂心情昏睡过去。

　　另一个房间里的手机屏幕发出荧荧蓝光。

　　你终于要接近真相了，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