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走》梓泽一一

3、第 3 章 你要逃到我

　　“好。”

　　沈昔溯简直是毫不犹豫，掩住心中的激动，强装柔声回应。

　　其实谷瓷在说完后就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脱口而出的那句话简直像是在拐良家少男私奔！

　　什么叫“你后天跟我一起走”？还没来得及换句话来清晰表达自己的意思，就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稳稳的一个“好”字。

　　这倒是把自己闹了个大红脸。

　　“呃……我的意思是之前说好的…呃，我帮你，然后你假扮我男朋友回我家应付我爸妈。”

　　“我知道，我们说好的，不是吗?”沈昔溯很满意自己的声线很平稳，谷瓷喜欢稳重一点的男性，他一直都知道。

　　“记得跟紧我，过年人多，别走丢了。”说完就匆匆下楼了。

　　不知道有钱人过年和普通老百姓有什么不一样，不过看样子，沈昔溯不像是坐过绿皮火车的人，幸好前几天催他补办了身份证，要不然光回老家都是个问题。

　　两人从一个小县城坐了十来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后到了另一个小县城——鹤城。

　　为什么不坐高铁？

　　一是抢不到票；二是太贵了；第三点最重要，两地之间没有互通的高铁线路。

　　两人踉跄着下了车经沈昔溯的提醒才想起来要买见面礼品。

　　在谷瓷遥远的记忆里，走亲戚一般情况下是送两箱牛奶外加一箱火腿肠或一箱露露。

　　在街边临时买好后沈昔溯两只手已经完全空不出来一根手指了，却在环顾四周后果断走向一家水果店，挑了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果篮。

　　“我们这里走亲戚不兴送这个。”谷瓷一个没守住，让沈昔溯灵巧地付了钱，只能看着华而不实的果篮叹气。

　　平时能串起来的亲戚都是三代之内的，哪里舍得花钱摆花架子？

　　“里面有你喜欢吃的金桔。”付完款后，沈昔溯把果篮递给谷瓷，自己则把其他行李和礼品全部提在自己手里。

　　“哪有，没看到。”谷瓷瞪大眼睛盯着果篮转了一圈也没找到。

　　“这里。”老板贴心地指着三个鸡蛋大小的金灿灿的果子，“这种尺寸的金桔我敢保证仅我们一家有！”

　　谷瓷盯着那果篮里仅有的三颗果子，不可置信。

　　她喜欢吃，但也仅限手头宽裕的时候尝尝鲜，毕竟是南方水果，拉到北方卖，总归好贵。平时鸽子蛋大小的金桔就好贵贵的，眼前鸡蛋大小的，岂不是要翻倍？！

　　“老板，能不能再送几个？”虽然知道很贵，但大过年的，稍微奢侈一把也不过分。

　　老板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满脸歉意地咬着后槽牙说软话：“姑娘，我也想送，但这大金桔是按颗来卖的，单颗20，我开店这么长时间也就让自家孩子分着吃过两个，味道是真好。”

　　“这样，我给你尝尝咱们店的小金桔，只能说贵有贵的道理。”说罢从旁边抓了三五个小金桔塞到谷瓷手里。

　　谷瓷把小金桔揣进兜里，也没再计较，道谢后拽着沈昔溯出了门。

　　“下次不许这样了，果篮多少钱，我转你。”谷瓷摸出手机。

　　看着谷瓷冻得通红的手指，沈昔溯想拒绝，随即一个念头计上心来：“对我来说不多，是个小钱，399的小果篮。”

　　“399！你真是钱多的没地方花！！”

　　谷瓷听到价格就炸了，想到手机里可用现金差不多只剩一千左右，就把手机重新收回口袋。

　　回去再说吧，只能用出租屋里存的备用现金了。

　　走吧。

　　沈昔溯跟在后面露出得逞的微笑。

　　两人回到家时正是饭点，楼道里飘着溢出来的饭香。

　　“我妈肯定做爆炒鸡腿了，这酱香味闻着就迷糊。”一进楼道，谷瓷就闻出了妈妈的手艺。

　　叩响门，一道激动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妞妞回来了！”

　　门开了，谷瓷爸妈齐齐往外探着头，努力搜寻着，直到看到腾不出手的沈昔溯，这才眯着眼笑了起来。

　　嘿！还真把人带回来了！！

　　“人回来就行了，买啥东西啊？”谷母嘴上说着，手却一刻不停地接下了沈昔溯手里的箱子，谷父则把两人的行李箱推到了客厅一角。

　　打开鞋柜后，里面除了爸妈的鞋子和谷瓷的专属拖鞋，谷瓷一眼看到了一双崭新的男士棉拖鞋。

　　她叹了口气，取出来放到沈昔溯脚边。

　　“呦！咋还买果篮，这都是有钱人互相送的，咱不搞这个，退了去！”

　　谷母一转身看到沈昔溯从身后掏出果篮，推着他要他退了，别浪费钱。

　　“里面有小谷喜欢吃的金桔。”沈昔溯解释。

　　谷母瞥了眼谷瓷，责怪道：“别一直花男方的钱，现在谁挣钱都不容易，等你们结婚，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眼看谷母从一个果篮牵强附会生出无数条说教后，谷瓷及时叫停了即将发生的毫无意义的辩论。

　　大过年的，她不想一回来就跟爸妈吵架。

　　“妈，我饿了，咱们赶紧开饭吧！”

　　等坐到饭桌前，谷瓷才发觉少了个人：“我弟呢，学校还没放假？”

　　谷父叹气，似是失去所有力气：“他说学校老师给他介绍了个实习的工作，还说要去美国……唉，都长大了，拗不过你们。”

　　谷瓷一边夹菜一边观察坐在身边的沈昔溯，不想怠慢了他，也不知道合不合口味，还得分出心神来跟爸妈聊天。

　　“挺好的啊，大二就有老师给介绍实习，他的专业也跟国际贸易沾边，是个好机会，趁着学业压力小正好跟着老师出去见见世面，等回来也好找工作。”

　　沈昔溯又夹了一筷子粉蒸肉，没想到口味还挺重，谷瓷默默观察。

　　“这些道理你爸能不懂？但过年也不让回来，还是不是中国人了？”谷父一提到这个情绪就激动起来，眼眶都有些发红。

　　“不说这个了，”谷母出声打圆场，“年轻人还是得先挣钱，女儿带着男朋友回来了，高兴点儿！”

　　谷母用胳膊肘顶了顶谷父胳膊。

　　抬头看一眼沈昔溯，想要说些什么，甚至问一些问题，却不好意思起来，自己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比明星还俊的人。

　　谷母是按照6人餐的分量做了6菜1汤，想着4个人吃饭不能让客人觉得饭不够吃，没想到，还是被吃得个精光！

　　不光谷母注意到了，就连粗枝大叶的谷父也注意到了对面夹菜的频率与数量，好久没有遇到如此旗鼓相当的对手了，莫名的，一股胜负欲从心口蔓延，连当地故意为难劝未来女婿喝酒的陋习都忘了，两人只一个劲的夹菜吃菜。

　　当然，沈昔溯对此浑然不觉。

　　谷母看着沈昔溯长得又好，食量又大，看起来家庭条件也不错，简直是越看越满意！

　　这个女婿拿得出手！

　　午饭过后，谷父和沈昔溯坐在客厅沙发，谷瓷自觉没趣，躲到厨房与谷母待着，眼睛却遥遥望着沈昔溯。

　　沈昔溯正襟危坐，目光尽量平和地望向谷父。

　　“小沈哪里人，父母是做什么的，家里几口人？”谷父看着一脸淡然的沈昔溯，想着对方的家境应该不错。

　　“叔叔，我家乡在京市，父母都是做生意的，我是独生子。”沈昔溯简直对答如流。

　　谷父很是满意，从小到大，他的女儿就没让自己操心过。

　　“你和小瓷处的怎么样，准备什么时候结婚？”谷父简直对坐在自己对面的年轻人满意得不得了。

　　“我尊重小瓷。”沈昔溯答得极为克制，还有意无意朝厨房这边瞟了一眼。

　　这个动作极大地取悦了谷父——这个小伙子肯定很喜欢自己闺女，自己年轻时看到谷母就这副德行。

　　客厅两人的谈话声传到了谷瓷耳中，她知道对方的意思，这是对方在暗示自己这一切不过是假的，不要当真。

　　“妞妞，你怎么了？”谷母发觉谷瓷有些闷闷不乐，很隐晦，闺女总是这样，让家人很放心，但又很有距离，即使是生她的母亲也无从得知她的这种似有若无的忧愁到底来自哪里。

　　“怎么了，没什么呀。”谷瓷抬起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眼睛亮晶晶地望向母亲。

　　“这孩子……”

　　谷母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了，便讪讪地闭上了嘴，直觉告诉她，女儿遇到烦心事了。

　　是夜，谷父一个人睡在主卧，沈昔溯睡在谷瓷弟弟的卧室，谷母则与谷瓷躺在了一起，就像谷瓷小时候那样，轻轻把谷瓷拥在怀里。

　　谷瓷却往后挪了挪。

　　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用拥抱来证明母爱的小孩子了。

　　斟酌再三，谷母还是开口：“你和小沈……你们俩是奔着结婚谈的吧？”

　　过了很久，黑暗中，谷瓷发出轻轻的一声“嗯”。

　　再想问些什么，谷瓷闭口不答，只说自己坐了十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很累，想早点睡觉。

　　像是完成任务般，谷母长长舒了口气，掀开被子，回到了主卧。

　　女儿与她，终究是疏离的，小时候是，长大后更甚。

　　谷瓷忍了好久的泪，终于在听到隔壁父母谈论声后颤颤巍巍从眼角滑落。

　　她与沈昔溯云泥之别，怎么可能走到一起，自己太清醒，隔壁父母还幻想着女儿高嫁，未免太天真了些。

　　但沈昔溯这样美好的人，怎么可能让人不惦记？

　　就当是在做梦，既然是梦，那就好好享受这个美梦，平添些勇气，醒过来，再努力生活。

　　谷母回到主卧朝谷父比了个手势，两人凑近压低声音交换从两个年轻人嘴里套来的“情报”。

　　“小沈家境不错，说话什么的也挺带派，应该比咱们有钱很多。”

　　“那咱闺女岂不是要高嫁？！这不得让那群说咱们老闺女嫁不出去的亲戚眼馋疯？”

　　“那肯定，当初咱闺女高考成绩一出来，你看到他们眼里的嫉妒没，还是咱闺女争气。”

　　谷父叹气，继续说：“后来小瓷一直没谈男朋友，那几家姑娘儿子早早结婚的又显摆上了，可把我急的。”

　　谷母推了把谷父，怪道：“好事多磨。”后又一改语气，“不过小瓷今年28了，再不要孩子就太晚了，还是得快点把婚事订下来，然后正好赶上国庆结婚。”

　　想到女儿很听话，二人觉得行得通，默默把提亲订婚提上了日程。

　　最后越想越高兴，欢欢喜喜地睡着了。

　　“睡着了吗？你带我下楼逛逛？”

　　手机屏幕倏地亮起，沈昔溯发来一条消息。

　　谷瓷在黑暗中仔细听了听隔壁的动静，两种不同的鼾声此起彼伏，应该睡熟了。

　　“好。”

　　谷瓷回复完就在黑暗里借着楼下积雪反射的光开始穿衣服，这个家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想要逃离。

　　而此刻，沈昔溯沉稳内敛的声音在脑海响起，没由来的，谷瓷很想逃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