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走》梓泽一一

21、第 21 章 领养人范奶

　　一大早，谷瓷被一股陌生的香气勾得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就睁开了双眼。

　　往地毯一角看去，小猫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吓得正当准备起床找猫，耳朵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悠悠的，耳边鬓角的碎发随着呼吸轻轻扫在颈侧，痒痒的。

　　悄咪咪转过头，一团酱呼呼的“鸡翅包饭”正酣睡在谷瓷脑袋右侧，与她共享着同一个枕头。

　　谷瓷伸出手指轻轻戳戳香香软软的小猫，小猫惬意地做了套全身拉伸，睁开双眼，开启全身清洁模式。

　　谷瓷一边看小猫洗脸舔毛一边穿衣洗漱，手机都没有打开一下。

　　好心情地出了门，看到沈昔溯和民宿老板范奶奶正坐在院中花园一角谈笑风生。说到尽兴处，范奶奶笑得前仰后合，完全看不出已经是奔7的人了，与每天熬夜赶稿，从不断更的谷瓷相比，两人状态立见高下，这一点，对低精力人群谷瓷来说很是羡慕。

　　听到房门处有动静，本来在交谈的两人齐齐向谷瓷的方向看过来。

　　抱着猫的谷瓷迎着两人的目光走近，朝两人打招呼。

　　院子里有很多猫，花色各异，都在院中懒洋洋地舒展身体晒着太阳。

　　范奶奶笑着和谷瓷打招呼，随后眼睛黏在了谷瓷怀里的小猫身上：“这就是你们俩救下的小猫吧？还是只小橘呢！”

　　沈昔溯给谷瓷拉开一个凳子，谷瓷顺势坐下。

　　“嗯，小猫状态目前不错，就是被烧伤了，需要多注意一下。”谷瓷轻轻扒出小猫的右前掌。

　　因为灼烧后的疼痛，小猫一直把右前掌蜷起来。

　　范奶奶心疼地看着小猫抹药的右前掌，轻轻地倒抽着冷气，仿佛是烧在自己身上。

　　“有名字了吗？”范奶奶慢慢把小猫接到自己怀里，周围本来还懒散一片的猫咪大军此刻像是突然收到了什么信号，全部朝三人围拢过来。

　　准确来说，是朝范奶奶围了过来，喵呜喵呜地撒着娇。

　　“乖乖，这只小橘受伤了，奶奶先抱它，一会儿再抱你们好不好？”范奶奶弯下腰笑着解释，试探着把小橘送出去些，让其他猫挨个闻。

　　起初小橘还害怕得直发抖，但可谓人有人言，猫有猫语，不知道哪只猫安慰到了小橘，它慢慢平静下来，顺从地亮出肚皮，翘起尾巴，任由其他猫闻来嗅去。

　　范奶奶乐了，这就对了嘛，未来都是一家人，迟早要熟悉起来的。

　　举行完神秘的认亲仪式，范奶奶抱着小橘慢慢直起腰，腾出一只手扶着有些僵硬的腰，看向谷瓷和沈昔溯，等着两人的回答。

　　“没呢，时间太急了，还没来得及起名字。”谷瓷乖乖回答。

　　“刚刚小沈说你们在找领养，也跟我商量了一下，现在想问一下你的意见，你同意我领养吗？”回归正题，范奶奶神情极为认真，也带着满满的期待。

　　谷瓷哄然想起刚才见到两人言笑宴宴，想来就是在说领养的事，对此，她当然是欣然接受的。

　　“当然，您看着就喜欢猫！肯定是最合适的领养人！”

　　得到应允，范奶奶笑着让两人给小橘起一个名字，毕竟是她们两人从小贩手下救出来的。

　　迎着范奶奶期待的目光，谷瓷摇头拒绝：“还是算了吧，我没养过小猫，也没起名字的经验……”

　　“念念，要不叫念念吧，也算是纪念我们第一次来海边旅游。”沈昔溯连忙接上。

　　“念念？”范奶奶又重复一遍，“念念好，这个名字好！”

　　沈昔溯脸色微红，看向谷瓷，谷瓷正“念念，念念”的叫着小橘的名字。

　　念念也似有所感，朝谷瓷使劲扑腾着双手双脚。

　　看来很满意这个名字。

　　是夜，谷瓷坐在院中码完当天的三千字，放松半躺在躺椅上，看着夜幕隐约可见的星。

　　市区比海边暖和不少，但风吹着，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正要收拾吃饭家伙回屋刷会儿手机睡觉，范奶奶抱着念念从后花园走了过来，拉过一只椅子，坐下。

　　本来准备起身的谷瓷重新坐了回去，笑着与范奶奶打招呼。

　　范奶奶点点头，把念念放到她怀里，自己随手从脚边捞着抱起来一只长毛三花。

　　“多乖一只小猫。”范奶奶眼中含笑，慈爱地看着谷瓷。

　　谷瓷抬头，轻轻捏着念念的左前掌作揖：“谢谢范奶奶！”

　　逗了会儿猫后，猫渐渐生了睡意，一扭屁股就要回屋睡觉。

　　见谷瓷瑟缩着肩膀，范奶奶邀请她去自己的水吧小坐一会儿，谷瓷欣然应允。

　　范奶奶开的这间民宿在当地不算大，用她自己的话来讲是“年纪上来了，干不动了，加上全屋智能也不太干的动了”，但屋内分区却是详细极了，完全能满足十人左右的生活娱乐。

　　待谷瓷在吧台处的高脚凳坐定，范奶奶慢悠悠地走进吧台里面，佯装第一次见面：“这位小姐，请问需要什么？”

　　此刻房间灯光昏暗，仅剩的几盏氛围灯把环境烘托得恰到好处。

　　谷瓷还没开始喝就开始有些迷离。

　　这个环境私密又安全，她有些跃跃欲试。

　　“坏小孩。”谷瓷翻开桌子上的饮品名单，指着一杯蓝绿色的饮料。

　　谷瓷第一次在这种环境下喝酒，想着这种颜色的饮品应该不会出错。

　　“好~”范奶奶夸张地应下来，“一定要全部喝光光呦。”

　　转身从吧台后面的酒柜取出几个瓶瓶罐罐。

　　“我不想要冰，可以吗？”谷瓷穿着一件薄衬衫，衣服下的皮肤起着细小的鸡皮疙瘩，这地方到了晚上，还怪冷的。

　　范奶奶想了片刻，驳回她的要求：“坏孩子的世界怎么能少了冰呢？”她俏皮地回应。

　　谷瓷没再说什么，只是半趴在吧台静静观赏范奶奶行云流水的调酒动作。

　　很小一杯蓝橙力娇酒，而且只有半杯，紧接着拿出一支大肚玻璃瓶白酒，看上面的文字，是汉语，正要仔细看是什么牌子时，范奶奶报了出来。

　　“高度白酒，加满！”她好像比谷瓷还要兴奋。

　　紧接着飞抛一个圆口玻璃杯，往里面倒了——雪碧。

　　本来还在为高度白酒担心的谷瓷心稍稍放回来肚子里，两者中和，度数应该不会太高。

　　以雪碧为基底，范奶奶往里面放了一团捣出汁的薄荷叶，顺便往里面扔了两片完好的薄荷叶。

　　“装饰一下。”范奶奶一边操作一边自言自语，像是给谷瓷拆解制作要领。

　　紧接着，往里面放了几块薄冰。

　　“为什么不放冰块？”谷瓷不解，在影视剧里，喝酒不都是往玻璃杯里放一整块高透的冰么，据说这种冰融化起来很慢，这样可以就着一个杯底的酒喝很长时间，而且还很漂亮，装逼于无形之中。

　　“小孩子装什么老道，人的一生中能光明正大坏一下的时间太短了，坏太长时间，容易丢掉自己的，那就不是坏小孩，而是熊孩子咯！”范奶奶手上动作不停，依然可以从容回答谷瓷提出的问题。

　　然后又把手边的绿色的酒倒了进去，边倒边喃喃：“蜜瓜利口酒，小孩子还是得吃点甜的，蜜瓜口味喜欢吗？”

　　“还可以。”谷瓷点头。

　　最后，范奶奶从一沓厚厚卡牌中抽出一张卡牌伸到谷瓷眼前：“愚人牌，运气不错，是你想要的吗？”

　　谷瓷不懂塔罗牌，想问这张愚人牌代表什么，范奶奶却没回应她，专注着手里的瓶瓶罐罐。

　　把塔罗牌放到圆口玻璃杯上，再往上放稳那一小杯带有高度白酒的蓝色液体，拿出一个精致复古的打火机，点上。

　　蓝色焰火随着谷瓷的呼吸跳跃着燃烧，仿佛被她呼出的气注入了生命。

　　随着范奶奶把一大一小两个玻璃杯间的卡牌弹飞，蓝色液体带着焰火砸进冒着气泡的绿色液体中，互相交融，薄薄的冰片反射着台面橘色的灯光，如同深海里不灭的焰火。

　　范奶奶把这杯“坏小孩”推到谷瓷手边，笑着说：“祝你永远自由！”

　　谷瓷接过，先是试探着轻抿一口，竟是很清新的味道！

　　虽说里面加了一点高度白酒，但一点味道也尝不出来，味道整体反而因蜜瓜的调和，很利口。喝到最后薄荷的味道返上来，整个口腔盈满薄荷的凉爽，把谷瓷刺激得打了个哆嗦。

　　一杯小甜酒谷瓷断断续续喝了很长时间，先是好奇地试探，确定安全后开始慢慢品，冰片加的不多，喝到最后全部融化也没有稀释掉很多风味。

　　喝完，谷瓷意犹未尽地舔舔甜滋滋的嘴唇，浑身好像暖和了一点，想再讨一杯。

　　范奶奶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谷瓷寻声望去。

　　“这是几？”范奶奶伸出一根手指。

　　“1，”谷瓷立马回答，“这么点酒，我怎么可能醉，范奶奶，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范奶奶从吧台出来，捞了把高脚凳坐在谷瓷边上：“没有看不起你，我的意思是坏小孩当一次就够啦！”

　　“为什么？当小孩就挺好的，当坏小孩貌似也不错！”谷瓷脸颊开始泛红，笑嘻嘻道。

　　“是挺好，但人无再少年嘛！”范奶奶点点谷瓷额头。

　　谷瓷嘴巴一撇，像是被戳到痛处：“可是长大真的好痛苦啊，还是小时候好。”

　　“真的吗？小时候真的好吗？”范奶奶问道。

　　谷瓷重重点头：“当然啦！”想罗列些证据，脑子却像是塞满浆糊，转得很慢，记忆也变得朦胧起来，那种以为很纯粹的快乐轻轻一抓却烟似的散了。

　　“不是我倚老卖老哈，我活了这么长时间，发现记忆是会骗人的，我们总会因为当下的痛苦去美化以前的记忆，甚至是寄希望于未来，但真相却是，我们能拥有的只有现在，没有所谓的过去和未来，只有现在是能把握住的。”

　　范奶奶出神地望着前方，没有把目光聚焦于房间任何一件物品上。

　　谷瓷已经开始有些迷糊，她能听到范奶奶在旁边说话，脑子却停止了思考，想说些什么加入话题，嘴巴却怎么也张不开。

　　范奶奶继续说着：“趁着年轻，在能力范围内多去试，不要怕受伤什么的，要不然啊，老了还得留遗憾……别跟我一样。”

　　“我看那小沈就不错，钱不钱的都不重要，人挺好的，我看你俩就挺登对。可不是奶奶老了想当媒婆，是真的觉得有缘人千万别走散，你俩要是错过了，保准会后悔……”

　　范奶奶说到尽兴处转身给自己调了一杯金菲士，口感涩涩的，年轻的时候不懂他为什么喜欢，两人分开后，随着年岁渐长，反而迷上了这种奇怪口感和略苦的味道。

　　人真的很奇怪，好像是所有动物中最没定性的那个，兴趣爱好一直在变啊变的，所以才会有那么多遗憾，等到老了，变成老头老太太，把自己所谓的经验讲给小辈，啰啰嗦嗦的，最后再看着小辈一个个重蹈覆辙。

　　一杯喝完，心中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转头一看，谷瓷双手支着摇摇欲坠的脑袋，眼睛半闭不闭，嘴也没闲着，嘟囔着吐出一些辨别不出的音节，像是一直在回应自己。

　　范奶奶抚上谷瓷毛茸茸的脑袋，轻声哄睡，你才不是什么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