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她》不晚周

6、遥远的她 拿我当壮丁

　　空气里浮现一股诡异的氛围。

　　微弱的灯光变成很小的一个点倒影在脚尖，晚风微微，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窸窸窣窣的，挠动着神经。

　　祁忱率先打破了沉默，问她：“回哪儿？”

　　“先到外面吧。”

　　陈栀原想拒绝，但祁忱已经提着步子往外走，总要先出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跟着，穿过起伏不平的小路，一路走到宽阔的地方。

　　走到马路边上，祁忱示意让她在这等一下，自己先走开了，估计是要去路口开车过来。

　　陈栀站在路口，张望来去的车。

　　几分钟后，不远处的近光灯照亮漆黑的地面。视线感觉到光源，陈栀抬头，车稳稳当当停在自己面前。

　　正要伸手拉后门，手掌已经贴上车把手的温度，祁忱降了些车窗，喊她：“坐前面，我不是司机。”

　　深吸一口气，陈栀停了一下，然后绕路到右侧，开门弯着腰坐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扯过安全带，陈栀出声：“不然你送我到最近的地铁站也行。”

　　祁忱正眼看她，似乎有些催促的意思：“坐好。”

　　转动钥匙，仪表盘的指针轻轻跳动，用手点了点屏幕，转开方向盘，车汇入主路。
　　祁忱目不斜视着前方路段，到了一个红绿灯拐角口，才出声让陈栀导航。

　　这个椅子的距离太长了，完全就是半躺的样式，坐着不太舒服。陈栀正想伸手去够，腰部逐渐被支撑起来，调整到了舒适的姿势。

　　凑近了一点屏幕，刚刚输入附近的地铁站，历史的导航记录就弹跳出陈栀小区所在的位置。

　　祁忱看了一眼，出声：“点下面。”

　　他前几天刚去过，隐约记得一些路。

　　因为正是下班的高峰期，三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变成了一个小时，路上吃了一个红灯就陆续连吃，导航上的路线慢慢从黄到红，感觉十分拥堵。

　　看着车窗旁一个个茵红的车灯压着沥青路面，陈栀感觉有些无聊，索性下了几个住房软件准备看看房子，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如果这周能搬出去就最好。

　　切换了书店附近的位置，陈栀看了几套房源，照片看过去都不错，就是要找个时间去实地看房。

　　点开VR实景看房，无意间一条视频广告插入，插播短剧的声音蹭蹭冒出。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

　　“多少钱你愿意离开我儿子？”

　　有点狗血。

　　陈栀还没来得关小声音，祁忱在一旁就已经出声：“你喜欢这种？”

　　“不小心跳出来的。”

　　感觉到他语气里有一点不满，陈栀感觉白蹭人车把人晾着也不合适，主动找了个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扬浔的？”

　　“没多久。”

　　真是惜字如金。

　　祁忱回答得太过精简，感觉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氛围又有些冷场。

　　以目前的状态来说，沉默是最好的选择，陈栀并不确定下一个问题会不会踩到他的雷区，撇了撇嘴，准备继续沉浸在手机里。

　　正当她准备放弃沟通的时候，祁忱主动提起：“你后来大学去了哪里？”

　　后来这个词用得太有考究了，让人有一种时光飞逝的错觉。

　　“北楠大学。”

　　仔细想想，她跟祁忱好像也有六七年没见了，他高二转学后虽然断断续续联系过，但最后也都不了了之。

　　这个不了了之的过错方可能在自己，所以他对自己有点脾气也能理解。

　　好在话题就到这里为止，他并没有深究下去的意味，感觉是祁忱为她刚刚随意抛出问题的礼尚往来。

　　车依旧缓慢得在地上爬行，手机里弹出的几条消息引起了陈栀的注意，业主群里有人传了几张照片，放大了看，有不明人士在门口逗留。

　　传的照片是远程监控图，看不清人脸。

　　莫名，她当下就联想到了楼上的住户。

　　尽管群里的消息已经被安保人员回复说尽快核实，但陈栀依旧觉得不太安全，满脑子想着怎么解决。

　　他那架势分明就是要找出举报的人。

　　来回巡走像是在示威。

　　越想越觉得有些后怕，没留意到车已经拐入小区门口，还是在一旁的祁忱提醒了她一声：“到了。”

　　解了安全带，陈栀客套地说了声谢谢。

　　走了几步之后，又复而折返，敲了敲他的车窗：“祁忱，不然我请你吃个饭？”

　　她的表情还有点试探。

　　熄了火，他有些好整以暇，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开车也辛苦，应该饿了吧？”

　　祁忱根本不接招：“不太饿。”

　　眼看着失去了一个比较好的理由，陈栀有点不安，拖着脑袋转身要走，却不想祁忱叫住了她，很直接的问：“什么事。”

　　陈栀回头，有点无辜：“我就不能请你吃个饭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微仰了仰头，祁忱看她：“你想吃什么？”

　　“火锅？”

　　“上火。”

　　“那烧烤？”

　　“不卫生。”

　　毛病真多。

　　陈栀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那你能不能跟我一起上去？”

　　有意思。

　　祁忱挑了挑眉，趴在车窗上笑得很淡：“你这意思会不会太明显了点？”

　　碰了碰鼻尖，陈栀有些窘迫。

　　这个突然的要求是不太合理，但这话从他嘴里出来感觉还有另外一种翻译是：把你的色心收一收。

　　心下一横，陈栀有点大义凛然：“去我家吃总行了吧。”

　　可能这个提议他比较满意，陈栀听见他一字一顿的说：“也不是、不行。”

　　两番邀请，祁忱终于舍得下车。陈栀自觉退了几步，关了车门，祁忱提步跟在她身后。

　　她走得很慢，祁忱很快就拉平距离。

　　到了小区门口，站在外面的保安见到陈栀身后跟着一张面生的脸，叫住了他：“你哪位？”

　　祁忱停下了脚步，没回答，眼神示意陈栀。

　　陈栀先是出示了通行卡，又走到保安面前，解释了一句：“朋友，上楼拿点东西。”

　　“那过来登记一下。”

　　这里的出入突然变得严格了起来。

　　因为业主群里的突发事件，小区保安部刚刚接收到最新的指令，出入人员一律需要登记。

　　祁忱接过纸笔填写了信息，保安看着他写完才放行，还特意引导他看了一眼摄像头。

　　环顾四周，小区的绿化不错，祁忱插着口袋走在陈栀旁边，语气随意问起：“你们小区进贼了？”

　　“没有吧。”

　　陈栀小声提了一句：“恐吓倒有可能。”

　　“那你们保安怎么看我跟防贼似得？”

　　“可能你像吧。”

　　脑子里没经过思考的话直接蹦出来被祁忱听到了。

　　陈栀干笑了一声，有点找补：“像..偷心盗贼。”

　　听上去不像是在夸他，祁忱离她近了一点，感觉有点在绕路，直接发话：“哪栋？”

　　暗香浮动的气息压了过来。

　　“就前面。”

　　上了电梯，陈栀按了楼梯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保持距离，狭小的空间里的白光反射在不锈钢板上，隐约看得清陈栀的表情。

　　微微皱着眉头，看着手机。

　　红色的数字跳跃，楼层一层层往上，祁忱倚靠在门后，双手环着胸一言不发。

　　“叮—”

　　电梯停了下来，门慢慢打开，一股新鲜的空气，打破了原本的沉默。

　　陈栀张望了一眼楼梯口，左右确认没人后，有些如释负重。

　　她站的位置不尴不尬，就在过道中间，祁忱懒懒地跟在后面，反问：“不知道自己家在哪里了？”

　　陈栀挪了几步位置，停在自己家门口，有点进退两难。

　　脑海里的危机解除后，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家好像也没有新鲜的菜，倒是有点面食。

　　回过头看了一眼祁忱，输了密码，作势要让祁忱进去，突然反被他用力按住了门把手。

　　门又重新关上了。

　　微微俯下身，祁忱带了点审视的意味：“这会儿想起来了？”

　　“还是说你经常带陌生男子回家？”

　　转过身，陈栀有点尴尬的回答：“我们也不是很陌生吧。”

　　此情此景，如果放在小说情节里，没有点干柴烈火都有些失味。

　　一下脑补完，感觉到形容得不是特别恰当，可能有误会的空间，陈栀又补了一句：“不是同学吗。”

　　“现在又是同学了？”

　　挤出一个微笑，陈栀有点无地自容。

　　祁忱站直，懒懒地环着胸，语气有些嘲意：“拿我当壮丁问过我意见了？”

　　陈栀的表情有些紧张，祁忱之前高中的时候脾气是不错，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的不耐烦好像更多一点。

　　下一秒，听见他拖着点调问：“万一，我有生命危险怎么办？”

　　这是害怕的意思吗。

　　可是如果光看看脸表情的话。

　　完全没有。

　　他这连连的反问让陈栀有些招架不住，但也确实有点道理，情急之下，她提议：“那不然我给你点经济补偿？”

　　“我看上去很缺钱？”

　　单看他这个人还真不是，虽说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但时尚的完成度还真是看脸。

　　尽管穿得极其简单，但气质已经完全从少年时代的青涩感蜕变成了肆意不羁的硬朗。

　　此刻微微上挑的眼尾带了一些压迫。

　　“那你想怎么办？”

　　祁忱伸出手，陈栀下意识退了退，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手机。”

　　“微信扫码。”

　　以为是要付钱，陈栀点开了扫一扫，心里琢磨着多少钱合适，手机刚要递过去，祁忱让她切换：“你的二维码。”

　　扫完之后，祁忱看着陈栀通过好友。

　　什么意思？

　　收了手机，陈栀有些不太确定的问：“这饭你还吃吗？”

　　她的目光来回逡巡，似乎是想在他脸上寻找答案，有点犹豫不定。

　　祁忱扫了她一眼，开口：“我呢，吃不了临时的饭局。”

　　所以？

　　陈栀有些不解。

　　盯着她的表情看了两秒，话到嘴边，祁忱似笑非笑道：“先欠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