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她》不晚周

7、遥远的她 搭讪人的方

　　低着头开门，陈栀有点恍惚。

　　指纹识别区蓝光流转，蜂鸣器发出短暂“滴”的声音，好似有掉落的声音在耳膜边鼓吹。

　　可能是怕她赖账。

　　祁忱站在电梯口回头看了一样正在开门的陈栀。

　　通道口处的绿色应急标志把长廊染成了盛夏，开门进屋，头顶的暖光在窗户泛起一层朦胧的光晕，就像初夏的阳光一样，明亮却灼烈。

　　楼梯间的厕所人不算太多，陈栀刚刚从外面回来，走得有些畏畏缩缩。刚回到教室，白薇兴高采烈从前排跑过来叫她一起去上课。

　　见她迟迟不动，白薇催她：“走呀，去上体育课了。”

　　课间十分钟休息的时间用来走去操场刚刚好，前座的人都陆陆续续放下手里的笔，踩着碎阳打打闹闹地走出教室。

　　陈栀小声开口：“你有多余的校服外套吗？”

　　“现在是夏天，穿校服外套不怕热死？”

　　说着，白薇碰了碰陈栀的手，感受温度。

　　没发烧啊。

　　“不是…我裤子后面有点东西。”

　　大眼瞪小眼，陈栀再三暗示，白薇才反应过来：“你那个来了？”

　　“那不然直接请假？”

　　“来不及吧。”

　　陈栀知道班主任下堂课在隔壁班，都快要上课时间了，现在临时走假也来不及。

　　白薇起身扫荡了整个教室一圈，看见她后座有校服披在凳子上。

　　“你不然问你后座借一下？”

　　回过头，陈栀发现祁忱早就不在位置上了。

　　她现在这样也不方便走出去找人问，白薇看得出陈栀的尴尬，自告奋勇：“估计去操场了，我去找体育老师请假吧，如果十分钟内没回来，你就先回趟寝室换衣服。”

　　说完，白薇就如火箭发射之姿跑了出去。

　　周围的人都陆陆续续走完了，陈栀坐在课桌上有些不安，就算是要回寝室换衣服也要走申请单，不然宿管阿姨根本不放行。

　　垂着头，陈栀有些沮丧。

　　“你还没走？”

　　教室后门有声音传来，回头看，发现是祁忱。

　　他从后面走过来要准备拿篮球。

　　陈栀的目光从他的外套转移到脸上，眉宇间有些纠结，似乎在拼凑一段话：“我..”

　　犹豫着怎么开口，祁忱拿着篮球看她，耐心十足。

　　想好怎么说之后，陈栀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你校服外套能借我一下吗？”

　　刚说完，祁忱就把椅子上的外套拿了起来，灰白相间的校服被抓在手上，有些松松垮垮。

　　他递过来的时间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怕可能会有瑕疵，陈栀提前解释了一句：“我想遮点东西。”

　　她说得有些小声。

　　祁忱表情从一些不解到恍然大悟，感觉他可能听懂了，微微撇开了头，看不见神情，只是又往前递了一点：“用吧。”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缘故，他的耳廓似乎有些泛红。

　　得到明确回答，陈栀这才接过起身。男生的校服很宽大，光是袖子都能遮住半个手掌，系在腰间松垮。

　　陈栀把校服的两条长袖扭成一个结，绕了一圈才感觉不会往下掉。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多披了一条不合时宜的斗篷，衣摆垂到大腿，走起路来有些晃动，好像随时会被风吹落。

　　祁忱一路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零零散散落在肩上，风从耳边掠过，预备铃的声音响起，陈栀突然小跑起来，回过身喊他：“要迟到了。”

　　猝不及防，撞入到她的视线里。

　　踩着最后一点时间，两个人喘着气跑到了体育馆。

　　陈栀比他先入列。

　　王浩乐老远就顶着一颗圆溜溜的脑袋四处张望，看到祁忱拿着球过来了，嘴里嘀咕着他慢慢吞吞。

　　上体育课都不积极，思想绝对有问题。

　　人齐集合之后，老师就说是自由活动，围成方列的人一哄而散，各自去找各自的乐子。

　　体育馆里比较凉快，陈栀找了个有椅子的地方坐，白薇看了一眼她腰间的外套，感叹：“幸好借你了。”

　　“不然得尴尬死。”

　　两个人小声说着悄悄话，陈栀怕弄脏外套，没有垫着坐，原先的羞赧慢慢褪去，整个人轻松了很多。

　　跟白薇一起坐着，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直到突然有一条黑色的抛物线落在脚边，陈栀向后退了些。

　　低眼看，有球落在了她脚跟旁不远处的距离。

　　白薇受到了惊吓，在旁边喊了起来：“没看见有人吗？”

　　在篮球场上的同班男生喊着：“不好意思啊，踢过来就行。”

　　又不是足球。

　　陈栀伸手感觉完全够不到，于是起身捡球，快要站起来的时候，应该是动作力度太大，校服口袋里有东西掉了下来。

　　一并捡起。前方出现一道阴影，快步走了过去，侧着身，祁忱从她手里接过球。

　　轻拍了拍球，弹力触及地板，忽略了陈栀手中的巧克力。

　　“那这个我替你放进去了。”

　　刚准备放进口袋，祁忱走了几步突然回头说：“你吃了吧。”

　　想到这里，陈栀觉得自己欠他的可能不止一顿饭，还有一整块德芙巧克力。

　　怪不得他语气里感觉自己还欠了什么其他东西。不过还好当时的校服洗干净就完璧归赵，不至于还要欠一条衣服。

　　随手整理完茶几上的零食，陈栀回了房间。

　　门外，祁忱在电梯口等了将近十分钟，刚要进电梯门，楼道应急处的门里走出一个人，穿得黑泱泱的一片，走在楼道里。

　　留意了一下动线，感觉他并不像是这里的住户。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秒，祁忱突然在门闭合前伸手拦截，往后靠了靠，让他进来。

　　他戴着鸭舌帽也看不清脸，进了电梯门，伸手按了电梯楼层。

　　那个人一直低着头，电梯畅通无阻下行到1楼。

　　看了一眼楼层，什么都没说，走到保安亭门口，翻看本子上的出入登记。

　　除了他之外没其他人进来。

　　敲了敲窗，他跟保安了解情况：“我下来的时候看见一个黑衣人鬼鬼祟祟，不然你上去看看？”

　　保安问他具体样貌，祁忱没说出来，大概描述了衣物，提到佩戴着鸭舌帽，那个保安的眼神警觉起来：“四幢？”

　　祁忱点头。

　　“他应该住11楼或者12楼。”

　　谁家好人在下行楼梯按上行住所啊。

　　眼下值班室里就只有一个人，换班的人还没来，祁忱主动开口：“我在这里替你看一会儿，你先上楼去看看。”

　　保安走之前调出了四幢各楼层的监控，扯过桌上放着的对讲机，让祁忱看见有任何可疑人员给自己打电话。

　　祁忱点头，目送保安狂跑的身影。

　　自己则拉过木椅，轻轻用手掌蹭掉一层薄灰，犹豫了一下，还是在监控前坐了下来，目光低垂，看着四幢各楼层的监控显示。

　　按照时间来算，他现在应该已经到11楼了。

　　但人没走出来，反而到了十二层才出来，在楼道处径直走了两次以后，又在拐角处不见了，确实是一个奇怪的人。

　　看着保安调出的四幢所有监控，发现步行的楼梯口是没有监控的。

　　推测他可能要去十层，拿着对讲机按键：“他从十二楼下去了，走楼梯。”

　　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监控，直到看见黑色的身影再次出现，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在十楼，我下来的时候没看见他拿什么东西，应该是有其它目的。”

　　透过监控，发现那个黑衣人特别在陈栀的门口徘徊了一会儿。

　　下一秒，保安也从楼梯口出来，迎面就逮住了他，扯着嗓门喊：“你从哪里来的？”

　　那个人明显有些慌张，却又佯装镇定，笑得有些讪讪：“我是这里的住户。”

　　陈栀听见了外面的一些声响，一开始没搭理，等到声音越来越激烈，感觉就在家门口传来，走出房间想透过门外的监视器看看，却发现只能听到声音。

　　“既然是住户，那就敞亮点，一身黑在门口，不吓人？”

　　保安越看越可疑，拿着手里的狼牙棍靠近，直接问他：“哪户的？”

　　站在对面的人迟迟不答，撇了眼旁边的电梯，感觉到退无可退，冲上前借力推了一把，到楼梯口往楼上跑。

　　保安无故受力有些失重，但还是追了上去，看着他进了11楼的门户，只能作罢。

　　祁忱在监视器里看得一清二楚。

　　等到保安下来，他眼神一沉，语气有些不悦：“这人什么情况？”

　　“估计是之前楼上楼下的矛盾没调节好吧。”

　　“惹到人了。”

　　捕捉到关键词，祁忱像是在思考。

　　惹？

　　陈栀还有这本事？

　　转念一想，又问：“你们准备怎么办。”

　　“明天我跟队长登门拜访去，了解了解情况。”

　　似乎是看出祁忱想报警的念头，保安尝试安抚，保持客观的分析：“要报也是楼下的住户报，你报没用。”

　　“而且这种邻里的摩擦，没上升到斗殴，警察也不会管太多，真去了警察局反而不是加重了矛盾？”

　　说完，挪了挪眼睛：“我们监控都有记录的。”

　　看了一眼时间，祁忱留了个联系方式：“到时候有事情你也联系我一下吧。”

　　临走之前，保安喊住了他：“小伙子，你这么着急是因为你女朋友吧？”

　　祁忱脚步一顿，回过身都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重复了一遍：“女朋友？”

　　“现在不都流行朋友变男朋友的。”

　　这位保安用词还挺时髦，看样貌岁数不大。

　　懒懒扯了个笑，祁忱故意说得有些委屈：“我们目前呢，是简单的债务关系。”

　　“不过她现在有点事，这几天要麻烦你多看着点。”

　　说得情真意切，像在维护自己的权益，保安突然沉默了起来，看着眼前这张白嫩的脸，应该不至于吧。

　　但看上去不像是演的。

　　有点小心的出声：“那不然我报个警？”

　　祁忱摇了摇头，又回车里拿了包烟，意思是让他帮个忙。

　　不知道是谁在说小话，陈栀觉得耳朵有点痒，她站在门口不敢开门，确定外面没了声音，悬着心的才松了下来。

　　回房间仔细确认完其它细节后，发了条语音给十月：“这个礼拜我都有时间签合同。”

　　想到黑手党操刀，陈栀还夹带了点私心：“如果他们漫画师有时间，到时候也看看能不能一起来。”

　　发完消息，她伸了个懒腰，肚子已经嗷嗷待哺，去厨房下了一碗面。

　　热面配今日良好睡眠。

　　码文绝佳。

　　将近凌晨，她都没听到什么声响，楼上住户突然没了动静，陈栀还有些不太习惯。

　　关了文档切换界面发给十月审核后，陈栀准备退出软件。

　　停了三秒，她瞥见崭新的对话框，突然发现自己发错了。

　　发给了祁忱！！！

　　他的好友通过验证排在了十月的上面。

　　陈栀一开始没留意，慌忙拿起鼠标点击撤回，心乱得如风中的一匹野狼。

　　确认文件撤回后，陈栀轻叹了一口气：“还好。”

　　拍了拍脸示意自己清醒，对面突然发来一个极其简单的问号。

　　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不会看见了吧？

　　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最后决定带了点试探性质的发送。

　　“刚刚手滑，不小心把《如何成为万人迷》的攻略发给你了…”

　　等了几秒，那边回了。

　　隔着屏幕，陈栀都能感觉到一些无语。

　　祁忱只打了几个字：“还没死心？”

　　陈栀有些一头雾水。

　　接下来，又看见他发了一句，类似于点评又像是吐槽的评价：“搭讪人的方式太老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