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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遥远的她 每个人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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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天很热,照着路线和导航到了门口的时候,校门像一道突然泄洪的闸口,人群裹着热浪向外漫溢。行李箱的滚轮在柏油路上碾出密集的震颤,像千万只振翅的蝉。
赶上了毕业季,一切都显得拥闹很多。
学校门口有穿学士服的年轻人陷在人群的褶皱里——有人踮脚张望,发梢扫过旁人的相机镜头,陈栀没有认识的人,四处张望的时候,被女同学搭讪,帮她们拍了几张大合影的照片。
等到人差不多走完了,她才拍了几张华旦大学的空景,准备要自拍的时候,感觉拍不到身后的学校名,多次尝试无果后,不得已找了一个路过的人帮忙拍了张照片。
梁为言当时戴着鸭舌帽,也认不出他的五官,看过去很好说话。
陈栀当时只是简单询问了一句句:“能帮忙拍一张照片吗?”他就接过了手机,拍了几张,全程很快,如果不是他刚刚提起以及比了个拍照手势,她几乎都快忘了。
祁忱的目光穿过梁为言,笔直地地撞进了她的视线。他的眼里里掠过一丝惊诧,像投入水波里的石子,已漾开一种无声的、探寻的波光。
只是短短一瞬,却仿佛已完成了跨越千里的无声问答。
可能是他吧。
陈栀说得有点含糊:“我去过。”
“但我对你,没什么印象了。”
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梁为言和祁忱的脸是平分秋色。
一个偏温柔向,一个偏慵懒向。
祁忱歪头抿着笑,带着点漫不经心,回看他,嘲笑:“你的脸没有记忆点。”
梁为言像是掐准了他的命门,碰了碰他的肩膀,笑得有些欠:“是为了她吧?”
当时争取到了日本学习的名额没去,他那导师气得不轻。
只差临门一脚了。
祁忱觉得他话太多,愣是一个字都没往外蹦。
等到校友会结束,出了酒店大厅门之后,祁忱才问:“当时怎么没进去?”
“人太多了。”
当时学校门口的保安人员跟她说因为人太多,要有事由登记和人员证明才能放行,陈栀完全没办法。
“现在还想去吗?”
其实当时想去一趟华旦大学的想法也并非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一方面是想满足自己当时未报考的心愿,另一方面也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
又或许是为了心里的那个万一。
现在已经有点晚了,心念一动,问:“还能去吗?”
玩着手机,祁忱看了眼时间,说得理所当然:“你以为这个地方是白订的?”
本来祁忱就想带她去看看华旦大学,就连酒店地址投票的时候,他都鼓动不少人选了这里。离学校最近,也最方便。
眼下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表现得明明白白,他跟其他人在门口打完招呼,带着陈栀先走了。
这里的路,陈栀稍微认识些,感觉到周围的路标有点眼熟,正要开口问,祁忱突然问她:“走过去?”
“很近。”
刚刚说完,就看到她如月光一般闪亮的眼神,晚风残留着果汁的余香,他忽然抓住陈栀的手腕,不由分说地跑向那片灯火通明。
向上的嘴角,穿心的风,清甜的香气,此刻曾经青春的气息悉数重返,刻进相交的脉搏。
只跑了一小会儿,陈栀就拉着他的手连连喊停,祁忱回头看她,慢慢放慢了步调,反而握紧了手,两个人走了一会儿后,最终停在大学的门口。
借着毕业生回校探望老师的名头,祁忱在门口登记了名字,两个人的名字整齐地写在了一起,落完笔,转头就是曾经照片里的学校。
实地这比官网上放的照片好看得许多。
祁忱也没说去哪里,只是带着她学校里漫无目的走了起来,途径操场和篮球场的时候,陈栀下意识的想到那些贴吧里的照片,看得有些入神。
祁忱走在她身侧,深色大衣与周遭奔跑而过的卫衣少年们格格不入,在她眼前晃了晃脸,低下头问:“看什么呢?”
抿了抿唇,陈栀回答:“就是跟你之前在学校里的照片,挺像的。”
她说得时候有不自知的笑意,挑了挑眉,祁忱刨根问底:“你在哪儿见过?”
感觉有些露馅,陈栀想找补已经有点来不及,直接承认:“大学的贴吧。”
“哪一张?”
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就是普通打球的照片,糊的,清楚的都有,身材都被遮得严严实实,只有脸遮不住。
真要说哪一张,陈栀也说不清楚。就印象里有。
祁忱知道有这回事,还是当时入学的时候就有的,梁为言先起的头,在下面盖楼,纯粹就是调侃着玩,见她还在回忆,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怎么回事?”
“还是你这么早就心有所属了?”
陈栀听出他是在开玩笑,微微偏着头,眼尾挑起一个侵略的弧度。目光从他的眉眼缓缓滑至唇畔,像在欣赏一件属于自己的所有物:“前不久看过。”
看着她,带着认同感,祁忱开始自说自话,眉捎上扬:“也是。”
“我长成这样,应该很难忘记。”
生生灯火,他的轮廓印在地面,立体又清晰,那些模糊的照片都开始褪色。绕过图书馆,陈栀认出不远处的地方,随口问起:“学校每年新生报到都在哪里?”
示意她往前看,祁忱扬头说:“前面广场。”
“要拍照吗?”
她问得有些莫名其妙,虽然有路灯照着,但人脸应该拍不清楚吧,估计能拍出个残影。还没回答,祁忱被她拉着往前走,照着记忆里的照片的位置,被她定在了一个点。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带着夜风微凉的身影就躲进他怀里。她手臂柔缓地绕过他的腰际,掌心熨帖地覆上他的后背,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拥抱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肩头。
又像是在安慰那个在招生广场上失意的自己。
她的怀抱就是一个无声的宇宙,温柔地接纳了他曾经的沮丧。抵上她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闻到衣领间淡淡的、像夏日阳光下晒过香樟叶的香气,淡淡的问:“不是要拍照?”
“先抱一下。”
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返回那个记忆里青涩又回甘的盛夏。
只是看着他朝自己走来的每一刻。
都忍不住想要再拥抱。
就如同此刻一样。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绝版少年,如清风明月,如山间星辰。
还好,是你。
所幸,是你。
微微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又重新抱了一下,环绕着他三百六十度抱了好几下,才肯罢休。
祁忱感觉自己很像游乐园里可以拥抱的玩偶,有点哭笑不得,拉着她的手问:“什么意思?”
“留下点痕迹。”
四目相对,她的眼睛在深夜里扑打着翅膀,亮得发烫:“我想抱一抱你,在我不在的这里四年里。”
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件事,我想说很久了。”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我还是很喜欢你。”
胸口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
嘴角分明的笑意竟比往日深沉些许,凝视着她,看到纷飞的四季色彩在她眼里绽放,那个漫长盛夏里的等待与不甘此刻化为乌有。
新生报道的那一天,他留意着签到处的人影,心里想过,万一,她就在新闻学院的报道处出现了。
为了这个万一,他是最后一个走的。
微微仰头,过往的印痕绕过了年月漫游在心底,原来所有的缺憾都会重逢。
此刻,我们殊途同归。
只是静静望着她,瞳孔里漾开一种柔软的光。眨了眨眼,抵挡某种汹涌的情绪,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牵起,声音哑在喉咙里:“你的心意呢,我知道了。”
“但是,要不要换个方式会好一点?”
他突如其来的靠近让陈栀有些悸动不已,微微贴近的脸庞,气息近在咫尺,察觉到他的意图,陈栀慌张捂住他的嘴,小声说:“有人。”
他就这样望着她,目光里有细碎的星光在轻轻摇晃,笑着躲开。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碰巧响起。
等回头再看他时,汹涌又克制的爱意已经俯身吻向她的嘴角。
抓着他的衣襟,不由自主靠前一步,呼吸交融之间,裙摆在起舞,心跳鼓动如雷。等到周遭的声音慢慢回潮,祁忱才适时松开,轻碰了碰她的嘴角,笑得心满意足。
突如其来的人群像忽涨忽落的潮水,随着课铃的节奏一过,一波波漫过。
月光清冷,他将她的手握紧,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一起穿过那些陌生又青涩的脸庞。
恍惚间,那些呼啸而过里错过的青春,并未走远,只是沉淀成了此刻掌心里,安稳而温暖的重量。
回去路上途经新闻学院教学楼,祁忱还特地带着她往教室看了看,灯还亮着,有人还没走,陈栀只稍望了一眼,同他一起离开。
没来之前,陈栀觉得自己应该会有遗憾或者是失意的情绪在,但当和祁忱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她有过一瞬间无比庆幸。
自己的大学生活是一场精准到分钟的切换,那些她曾经挑灯苦读又忙乱如麻的大学生活,庆幸他从未见证。
比起曾经忙于生计的自己,她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出了校门,祁忱拉着陈栀在校门口拍了几张照片,当做是纪念,陈栀站在他的镜头里有些不自然,站长旁边看她选着照片,祁忱突然问:“你当时拍的照片呢?”
拿着手机往上翻,陈栀按年份找出了照片,祁忱拿过来仔细看看,照片里,她一身素白色的长裙站在门口,脸上有淡淡的笑意,但有一种疏离的温柔。
不可亲近。
留意四周,祁忱随手抓了个路人,客气的说话:“同学,麻烦帮我们拍张照?”
他穿着一件线条利落的深灰色大衣,像一道沉默的山脊,立在人与校门之间。那人见到祁忱的脸先是楞了一下,随后就接过手机。
站在校门口前,陈栀看着他走过来莫名有点紧张,下意识地朝他那边微微倾身,手臂几乎要碰到他的衬衫袖口,却又在最后一刻凝固住。
他能感受到她靠近时带起的微弱气流,以及那股淡淡的、像初绽栀子花的香气。
挽住了她的腰,两个人笑得很淡。
看镜头的拍了,对视的也拍了。
等全部拍完,祁忱发给了陈栀,或许是对这张照片很满意,当场换成了新的屏保,陈栀有样学样,也跟着一起换了。
天色已晚,怕他开车辛苦,提议:“不然明天再回去?”
“我有点走不动路了。”
从这里开车回扬浔估计得开两个小时的夜路,今天结束得晚,走久了陈栀也感觉有点累,尤其是脚有点疼,觉得在酒店多休息一晚更合适。
祁忱没什么意见。找了附近的酒店停车,站在大厅提醒她:“我住哪儿?”
“身份证带了吗?”
掀起眼皮,祁忱回答得直接:“没有。”
顺带,火上浇油了一句:“怎么办?”
照目前这个情况看上去,祁忱比陈栀还着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陈栀像是被噎到了一般,自己办理了登记,直接带着他一起去了坐电梯的地方。
电梯里,她突然提:“我刚刚订的是单人房。”
四目相对,祁忱厚着脸皮,有点似笑非笑:“我现在反悔,是不是来不及了?”
陈栀刚刚在车里说提议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
挑了挑眉,继续得寸进尺:“还是你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祁忱这个控诉的口吻,真像是陈栀觊觎已久,眼下就差顺水推舟了。
电梯楼层已经到了,陈栀真有点冤枉,感觉是跳进黄河都有点洗不清了,解释:“只有一张身份证。”
故作惋惜,他继续说:“那也没办法了。”
一路跟着她走,酒店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音效果太好,以至于她刷开房门的“嘀”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敞亮的灯光全部打开,扫视了一圈之后,找到了目标,陈栀因为脚有点疼,第一件事情就是换掉了鞋,踩着棉拖解放了双脚。
坐在沙发上,祁忱正好看见她换完鞋:“累吗?”
“还行。”
“那我今晚就睡这了。”
拍了拍沙发,他已经把包放在了脚边。看他整理的架势,准备得还挺齐全。
两个人先后洗完澡,等祁忱出来的时候,大片的区域陷在昏暗里,陈栀有了点睡意,只按亮了玄关的灯和卧室的床头灯。
听到浴室的开门声,陈栀侧躺着刷手机,眼睛却不由自主撇向了祁忱的方向。
房间里开着空调,墙面上的影子逐渐吞没,在那片昏黄的光晕里,他只穿了一件凉快的背心,随着他慢慢靠近,似乎还闻到了身上淡淡的香气。
“关灯了?”
窝在被子里,陈栀收了手机,欲言又止的点了点头。
摩挲着她的脸,俯身时,他身上混合着酒店沐浴露的味道迎面而来,额头上传来的触感干燥而温暖。
吻印在额间,很慢,又很重。
下一瞬,所有光源都被掐灭,比声音更先到的,是他身上好闻的香气。
裹住了全部的感官。
黑暗里,陈栀叫住了他:“不然你也来这吧。”
闻言,动作一顿。
祁忱忽而转头,透着微光,陈栀都能看到他深邃的目光注视,感觉到他重新走向旁边,压低了声音:“你这算是邀请?”
陈栀答非所问,继续解释:“沙发应该不太舒服。”
几秒沉默之后,祁忱走向另一侧,像是在重审自己的领地,床垫因他膝盖的压陷而微微下陷,带来一丝危险的悸动。
感觉到相近的气息,祁忱压低了声音又说了一遍:“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