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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遥远的她 “第一次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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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扬浔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两个人在飞机上补了觉,陈栀刚到家门口,接到了白薇的视频电话。她在市区蹲点直播烟花,提前给陈栀祝福:“新年快乐!枝枝。”
裹紧了围巾,露出一个脑袋,她笑着说:“新年快乐。”
“你从颁奖典礼回来了吗?”
看着视频里的场景,像是在她自己小院门前,邀请她:“要不要一起过来看烟花?”
感觉有点冷,陈栀笑着说:“我在家门口云观赏。”
“那我到时候发烟花的视频给你啊。”
去年这个时候,她记得自己是在家里码字,凌晨的烟花声响同她的键盘声一起,写下了故事的结尾。
挂了电话,祁忱从围栏处进来,看她围上了新送的围巾:“我的呢?”
去了房间里拿过来,他俯下身,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意思是让人帮忙带上,陈栀将灰色的羊绒围巾轻轻绕过他的脖颈,动作有些笨拙。
胸前围巾的褶皱有些明显,轻轻抚平后,祁忱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几根仙女棒,护着火光,点燃了她手中的第一根仙女棒。
“嗤——”的一声,银白的火花骤然喷涌而出,像一把被瞬间撑开的星河织就的伞。
她惊喜的轻呼在寒夜里化成一团白雾,明亮的火花映在她清澈的眼底,跳跃着,闪烁着。借着这光芒,能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细微的绒毛和灿烂的笑容。
“要许愿吗?”
陈栀没有许愿的习惯,点燃了另一根仙女棒,递给他,火光摇曳之间,祁忱揽过她的肩膀,温热的呼吸流连在颈间,酥酥麻麻:“那就一起许。”
“希望你一直开心、健康,岁岁平安。”
听到他说出来,陈栀回头看,纠正:“一起的话,应该是我们。”
笑意从他脸上漾开,眼里落满星光,说得认真:“我的也给你。加倍。”
过了零点,几簇仙女棒的烟火燃尽,感觉到她手有点冷,牵着她走了一小段路,祁忱带着她回了自己家,准备在厨房泡壶热茶。
陈栀坐在椅子上,回着大家的新年祝福,白薇继视频之后第一个发过来的,其次是十月,再后面都是一些认识的工作伙伴。
统一回复完之后,十月突然问她:“你新大纲的原件还有没有?”
“有的。”
“邮箱再发我一份?”
“我的过期了。”
眼下她也没有电脑,看着祁忱在厨房间忙,跟他说了一声:“我用一下你电脑发文件。”
告诉了她密码,陈栀去了书房。
他的桌面堆上了一些参考书,一眼望去,电脑桌面叠满了图片和绘画窗口,小心翼翼点击最小化之后,陈栀在界面找浏览器窗口。
图标有些混乱,鼠标晃到隐藏的搜索栏,QQ的图标在眼前跳跃,无意间,陈栀点开了软件,下意识想叉掉,却发现他的列表置顶只有一个人。
那个头像,一直没变过。
看到最新的消息显示,带着复杂的心情,不由自主的点开了对话框。
呼吸一滞,陈栀有些不可置信。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条一条往上翻,却发现自己根本翻不到头。
怔在原地,感觉像是被一道闷雷击中,周围所有的声音都瞬间褪去,只有书房里相似的气息充斥着感官。
一股热流自心底涌上,冲向鼻尖和眼,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想平复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却发现喉咙被一种酸涩的感动紧紧扼住,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在慢慢塌陷。
这些年,每一天,每一年的问候都变成了一句晚安和新年快乐。
他每天都在给自己发消息。
拿着手机下回了软件,陈栀重新试了几遍密码,没登上,自从自己的第一个手机坏了之后,就再也没登过这个软件,当时的手机卡损坏之后也没有办理补卡,收不到原来的验证码了。
一瞬间有点泄气,反思起了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
好像有点过分。
不够成熟。忽略了他的想法。对他也不是很好。
祁忱在厨房间煮完热茶就走了进来,探出半个身子问:“好了吗?喝点热茶?”
抬头看她,眼眶猩红,仿佛要将所有呜咽都堵在喉咙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一滴,两滴,砸在手背上。
着急走了过去,擦去她的眼泪,祁忱问:“你哭什么?”
她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他。
感觉她情绪不对,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转移视线,单独的对话框就在眼前,一切都展露无遗,明白了她哭的原因。
握着她的手,想让她开心些:“我自愿的。”
“而且我的愿望也已经实现了。”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到了陈栀的泪点,眼泪掉得更快了,祁忱赶忙给她拿纸巾擦,安慰她:“你说你之前遇到那么多事儿,都没哭,怎么今天倒成一个小哭包了?”
努力平复心情,吸了吸鼻子,陈栀说:“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
“过去发生的一些事情,我没有办法可以选择。”
犹豫了一下,她又提起:“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关系不太好的人吗?”
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高中报考志愿的那段时间,我们家遇到了一些债务问题,家里人的身体健康也出了问题。”
重压一切纷至沓来,她没有躲的机会。
带着回忆,带着歉意,她小声说:“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但是可能对于你来说,不公平。”
光是处理母亲的后事,陈栀都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失去沈如烟的事实,思绪也很混乱,再加上陈国坤当时找上门,第一反应是先逃避,不想把麻烦的事情牵扯到其他人身上,就连告别都没有好好说出口,对于那个时候一无所知的祁忱来说并不公平。
她其实有机会可以告诉他的。但当时,也没有勇气说。
包括后来遇到他每次有机会可以说的时间里,她也没有。
比起袒露过往,她更怕祁忱可怜她的目光。
错过的时间里发生的糟糕事情,她用最精简的两句话就囊括了所有。
等到她的肯定,祁忱再一次确信,他后来的猜测成了现实,所以她的家里,一张全家福的照片都没有,也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面对。
如果追债的人真的当时也找过她,以当时不经世事的年龄,恐惧会大于一切吧。
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没有做错选择,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越想越觉得心疼,捏了捏她的脸,带了点一本正经:“那你现在已经是我女朋友了,是不是也算将功补过了?”
陈栀没吭声。
祁忱让她拿着热茶,先喝几口,感冒都没好几天。
见她小口小口喝着,继续说:“以前的事,不论你这里有没有过去,我都愿意跟你一起面对。”
“相信我,也更应该相信你自己。”
听到最后一句话,陈栀一愣,感觉他好像比自己更相信自己。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想到他们当时至少应该再见一面,她也不该就此杳无音讯,陈栀心里有点酸涩:“祁忱,之前的事情,对不起,我上次没有对你坦言的事情,也是我做得不够好。”
如果不是因为重新在扬浔遇到,她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再说了,也只会把这份遗憾放在心里,等到足够漫长的时间侵蚀回忆,不准备遗忘,让回忆永远成为记录,就像写的《那年》那本书一样。
因为现实里没有结局,那就让虚幻成为载体,实现一个想象中的结局。
“干什么?上次不都已经翻篇了?”
偏过头,伸手继续帮她擦眼泪:“我不喜欢你道歉。”
“如果非要说问题,那就是我出现得太迟。”
问题发现得太晚。
想得也不够全面。
如果当时跟着她一起回去,一切或许就是有迹可循。
以前不论如何,都已经无法挽回,或许都在曾经的记忆里辗转反侧,但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在一起。
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重新创造回忆。
“你很好。一直都是。”
没有一起上大学的遗憾,她分明就弥补在了漫改的那本小说里。
手指蹭了蹭她的脸,垂眼提醒:“你再哭下去,热茶都要变凉了。”
抽了抽鼻子,陈栀听他的话,慢慢喝掉了一半的热茶,原先冰凉的手掌也变得暖和起来,祁忱拉过她的手,帮忙暖着,“邮件发了没?”
“还没有。”
见她动也不动,用快捷键找到了搜索引擎,方便她登录。等她邮件发完,陈栀的眼角还红着,抬头看着他,有些郑重其事:“我以后,也会对你好的。”
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
祁忱笑着回答:“行。”
“那我就等着了。”
元旦当天,陈栀和祁忱本来准备出门逛逛,出门前刷着手机上的社交媒体,城区的人流量,看着视频完全就是人挤人,就连呼吸都感觉紧密得粘稠在一起。
陈栀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当下就改了地方,选了个清净的地方,就在他家里。
难得他有时间休息一天,两个人看了部电影,陈栀不知道是看了哪个情节,又开始哭得稀里哗啦,祁忱都有些束手无策。
无奈之后,停了那本电影,带着她玩电动,相转移她一点注意力。
陈栀的手速仅限于键盘,玩了一把之后祁忱本来想放点水,却没想到陈栀完全不让,结果就是把把都输。最后没办法,祁忱主动放弃玩的机会,没想到陈栀不依不挠,硬生生让祁忱教她通关。
这半天的时间都荒废在游戏上了。
玩到后面,他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时间有点久,陈栀的游戏通关一直过不去,索性就准备去房间找他,却不想他出来了。
祁忱突然问:“这个周末有时间吗?”
“怎么了?”
“跟我去趟校友会?”
事情发生的临时,陈栀都没怎么准备。
因为是第一次参加别人的校友会,不算有经验,临近周末,陈栀在衣帽间选会儿衣服,还特地问了祁忱:“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看得出有些紧张,准备逗逗她,“人带上就行。”
陈栀难得有磨蹭的时候,选了将近半小时,最后选了一套简单又保暖的,出门的时候,祁忱眼前一亮,这衣服颜色没见她穿过。
“故意跟我搭成情侣装的?”
她一身体浅灰色的大衣如花瓣般垂落,几乎要触到地面,另一只手拎着个同色系的包,长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抿了抿唇,陈栀开玩笑:“有意的。”
开了车门,两个人从扬浔出发,直奔目的地。
一月的上海,萧瑟的梧桐叶残落在地上,像无数封褪了色的旧信,褪去了夏日的黏腻与喧嚣。
一路开往新区,最后车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陈栀下车的时候,觉得这周边有点熟悉。跟着祁忱一起走了进去,电梯镜面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她看着镜中站在自己身侧、身着深灰色大衣的祁忱,还真挺像情侣款。
察觉到视线,侧头看她,陈栀指尖微微蜷缩,捏紧了手包冰凉的链,笑着问:“紧张了?”
“有点。”祁忱似乎察觉到她的静默,伸手过来,温热的手掌握住她微凉的指尖,“都是些许久没见的大学同学。”
“好相处。”
捏捏她的手,电梯楼层一到,祁忱就带她走了进去。宴会厅门口的人声与灯光像一股热浪般涌来,径直拉着她往里走,陈栀也顾不得身旁的目光。
“你怎么才来?”一个洪亮的男声穿透嘈杂,紧接着,几张带着好奇与热情的笑脸一起出现,有人站了起来围了过来。
目光如同聚光灯,瞬间打在两个人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坐在一旁的梁为言一针见血:“难道不是终于舍得来了?”
年年校友会,年年缺席,这次倒是愿意来。
拉着陈栀坐下,祁忱淡淡的回答:“这次地方近。”
“你如果去了日本留学,这次也就见不到了。”
留意到他们说的地点,陈栀看了一眼祁忱,她记得之前看漫画展的那次,那个人好像是日本回来的。
“我听老梁说你当时准备要去,他人都追过去了,怎么又不去了?”
叉开话题,祁忱说得简言意赅:“有更重要的事情。”
看了一圈四周,发现这一桌都是男性居多,也有几位女生,想来这应该就是祁忱说的家属,还都是成双成对的。
“这位是?”有人笑着问。
“不介绍介绍?”
祁忱替陈栀倒了杯水,回答得简单:“就像你看到的这样。”
表达得还是过于含蓄了。
仅仅这句话就惊起周围人的惊涛骇浪,问出的话纷纷层出不穷,七嘴八舌的在陈栀耳边炸开:“我差点都以为你不喜欢女人。”
“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大学的时候不都跟梁狗在一起了?”
此在一起非彼在一起,无意间看到梁为言,陈栀差点被水噎到。
怕她误会,有人解释了一句:“他俩上课经常一起,形影不离这个意思。”
陈栀笑了笑,什么都没说,看着面前的人模仿这两个人大学被要联系方式的场景,觉得好笑又新鲜。
祁忱坐在她旁边,辟谣:“假的。”
凑近了,继续在耳边说:“第一次谈恋爱,还是跟你。”
抿了抿唇,陈栀有点不相信。
感觉之前,他深谙套路。
纤长的睫毛会在脸颊投下柔和的阴影,看向人时,专注又温柔,仿佛能穿透喧嚣,直抵本质。
大家怎么看,都感觉跟祁忱这人就不是同一挂的。
往日他仗着自己好看的嘴脸,连话都不会好好说,除非你有事求他。
就比如现在。
那些校友实在都好奇得很,有人派代表,八卦问了一句:“是你死缠烂打追来的吧?”
祁忱刚刚跟梁为言打完招呼,懒懒的掀起眼皮,有点不想说:“人格魅力,懂?”
“自恋,是恋爱的大忌。”
祁忱不答,只是有很浅的笑意挂在嘴角。
干看他们着急。
最后才说:“不信你自己问。”
刚刚听他们开玩笑也没见他生气,感觉到这桌人跟祁忱的关系应该都不错。陈栀托着腮看着祁忱,为他正名:“没有死缠烂打。”
“真的假的?”
感觉他们真的不信,陈栀又补了一句:“用双向奔赴来形容比较合适。”
调笑的看了一眼,祁忱的眼睛弯了起来,肉眼可见的愉悦了起来,继续补充:“哦,那还有两情相悦。”
“行了,我换点东西吃。”
坐着的人推杯换盏,这个话题一过,周围又继续其它的话题,手上的果汁干了一杯又一杯。
饭桌上聊得内容天南地北,托他那些同学的福,陈栀听到了很多祁忱大学时候的事情,而他本人似乎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这一桌的人都不怎么喝酒,小声问她:“无聊吗?”
陈栀还再继续听另外一位男生聊起他大学竞赛的事情,下意识就回答:“一点也不。”
见她注意力集中得很,祁忱很大度,还给她添了杯水:“那你继续。”
到了后半程结束的时候,梁为言始终觉得眼熟,好像想到了什么,绕过祁忱问起陈栀:“我们是不是在大学门口见过?”
这两个人都不是一个学校,祁忱下意识看向了陈栀,听见她自己问:“大学?”
“华旦大学门口。”
“毕业的时候?”
听着他报出关键词,陈栀才彻底有了印象,记起来了。
那应该是见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