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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遥远的她 “陈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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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栀轻轻一笑,只是环住了他,什么话都没说。
一边看着电影,脑海里一边在想事情,陈国坤的事情一天没结束,就始终像心上的一根刺深入骨髓,尽管已经不痛,但再度出现的时候会隐隐作祟。
她不想这件事情波及到祁忱,也不想成为日后的不定时炸弹。脑海里设想了几种可能,最后得出的结论还是,要见面才能打消心里的疑虑。
晚餐过后,她比往常都早回去,回了家,犹豫再三之后,打通了截图上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秒之后,阔别几年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陈栀压抑住内心的隐忍,不太肯定的问:“陈国坤吗?”
陈国坤没想到这个电话来得如此之快,一下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爸爸……偶然间看到你的照片,想确认一下是不是你。”
眼下通过声音,他更加确定了。
抿了抿唇,陈栀继续说:“工作人员突然联系到我了。”
他的自称其实有些别扭,陈栀隔着电话都感觉到一些不自在,接着又听见他问:“你是在扬浔吧?”
陈栀没回答,直接开门见山:“有什么事情吗?”
“这个电话里也说不清楚,你这么久没回来,我们找个时间见一面?”
突如其来的寒暄倒是让陈栀措手不及,忍着心中的不适,松口问:“什么时候?”
“这周末?”
“好。”
挂了电话,陈栀深吸了一口气,洗了把脸。她越发觉得,陈国坤另有所图。
等到了临近周末,短息才收到陈国坤发来的地址,陈栀认得这家餐馆的名字,是之前在家附近的。
他们一家三口在陈栀刚初中毕业的时候去吃过。印象里,当时是为了庆祝她顺利升学到市重点高中。
时间约在了四点,下午的时候,她提前同祁忱说要去一趟出版社。
祁忱中午的时候恰巧要去一趟公司开会,因为他不在公司坐班,需要定时去汇报一下项目情况和进度。到了公司门口,他发了条语音问她:“晚上一起吃饭?”
陈栀已经收拾出门了,发消息回他:“可能有点晚,我到时候自己回来。”
一路打了车到目的地,她顺着导航找到了那家店。几年过去,店面早就翻新,之前那块被油烟熏得字迹模糊的木匾就是它的招牌。现在,变成了悬挂在门头的匾额。
商业化气息很重。
老板娘见人过来,客气的问:“几位?”
“两位。”
报了数字后,她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坐,菜单已经递了上来,询问了现炒的时长,陈栀说晚点再点。
约莫十几分钟后,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感觉时间差不多,她才开始点菜。
餐馆现炒的时间比想象中的快。
等到菜快要全部上齐的时候,陈国坤迟迟没来。餐馆里,油雾与饭菜的热气织成一张昏黄的网。无意识看着手机,有道身影在门口迟疑地晃了一下,像一片找不到落点的枯叶。
他来了。
从门外进来的时候,陈栀的视线就已经留意到他了。
他与之前确实不同了,昔日衣着是垮塌的防线,领口松垮如褪下的旗帜,而如今,还挺像回事。
穿着得体的老头衫,肩线、腰线与他身体的线条严丝合缝,没有紧迫感,整个人的感觉是游刃有余。
在餐馆里寻着看了一会儿,两个人四目相对的时候,陈国坤走了过去,拉着椅子,不好意思的说:“突然有点事情,我来迟了。”
迟了将近半个小时,桌上的那些菜有些已经凉透了。
或许是因为靠得太近,陈栀再一次看清楚他的轮廓,岁月在他的发丝缝里留下了几缕白雪的痕迹,那双曾经被贪婪与焦灼烧得浑浊的眼睛似乎变得平静了一些。
下意识瞥向他的手,依旧能清晰地看见他手掌处那道疤——多年前追债人留下的印记。
见他坐下,陈栀直接开门见山:“你想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应该不是为了钱而来。
陈国坤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防御般地向前靠了一下:“我们很久没见了,你读大学的时候,我也没来找过你,突然间在晴……”
留意到不对,顿了顿,又改口成:“在网上看见照片,觉得眼熟,就问了问。”
“没想到真的是你。”
“你回来多久了?怎么都没联系过我?”
他问得情真意切,陈栀有一瞬间,都觉得是自己会错了意。也许,他真的想缓和与自己之间的关系也不一定。
盯着他崭新的衣服领口,陈栀说:“看起来你的新生活不错。”
喉结滚动了一下,喝了口水,陈国坤解释说:“债都还清了。”
沉默的裂缝在两人之间伸展,他似乎有所歉疚,有些不好意思说:“这些,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
细小的摩挲声从桌面传来,推过一张银卡,他动作干脆,带着一种急于交割的决绝,仿佛在甩掉最后的证据。
陈栀有些不明所以,又隐隐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袭来。
看着那张银行卡,皱了皱眉头:“补偿什么?”
这句话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看不见的界线。陈国坤低头搅动杯里的茶水,茶叶在杯底打着旋,觉得铺垫得够多了,继续说:“我...现在过得很好。也有了新的家庭。”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像在宣告主权,又像在划清界限:“我的过去并不光彩,她也并不知情,孩子还小……”
想到在门口看见他们一家三口的画面,陈栀明白过来了,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似乎觉得有些可笑,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你是在害怕吗?”
陈国坤停顿了很久,久到隔壁桌的喧哗都显得刺耳。
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坚决,“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尽量不要出在晴晴面前。”
目光从他的脸上收回,陈栀明白过来了,原来他是怕自己出现,破坏他现在在美好家庭的形象,而那次书友会,只是一次意外。
她一边暗自庆幸自己没看错人,一边也觉得有些可笑。这个曾经输掉家当、剥削母亲的人,现在却像守护珍宝一样守护着另一个家庭。
巨大的荒谬感和尖锐的痛楚,像冰锥刺穿了心脏。
冷静了几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笑,“你还记得那个被你打了无数遍电话催着还债最后死在病床上的女人吗?”
没有人会记得沈如烟的付出。尽管那个时候,陈国坤在外欠了赌债,她还是尽力在维持自己的家庭,维护他的形象,甚至依旧为了一个完整的家庭而努力。
直到无法支撑的那一刻。
陈国坤的眼里有错愕,似乎是对她所说的话有不满,却独独没有歉疚。
抿了抿唇,她像个看客一样评价:“用钱买下那段惨淡不堪的过去,很值。”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
他声音陡然拔高,引得邻座侧目。压低了嗓音,身体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而近乎凶狠,像是被逼到墙角的动物,暴露了本能:“我只是想告诉你,过去都结束了!不要毁了我现在的一切!”
对了,这才是陈栀熟悉的他。
撑着桌子缓缓起身,陈栀退回了那张银行卡:“放心,我没有这个想法。”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片一样划过自己的骨头。想到那张小孩的脸,下意识皱眉,还是说:“你的生活,我也不会打扰。”
离开了餐桌,陈栀转身走向门口,每一步都踩碎了身后那压抑的寂静。原来他如此急切的原因,是要做最后一场干净利落的切割。
出了餐馆门,陈栀并没有直接回去,反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周边转了转,有路过熟悉的店,也有闭店修整的通告,一切熟悉又陌生。
黄昏再也遮挡不住暮色的侵蚀。茫然的看向江面,手机铃声打破了她此刻复杂的情绪,接了电话,祁忱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结束了吗?”
看了看四周,她说:“快了。”
“还有多久?”
“半个小时吧。我晚点自己回去。”
本来祁忱想着顺道路过,等她一起吃饭,只不过没等到人,想再等下去,却不想看见十月从里面出来了,旁边跟着一群人,像是下班的样子。
这群人里,没有陈栀。
十月认得祁忱,见他降着半面车窗,走了过去,不太肯定的问:“等人?”
祁忱没说话,正要问陈栀的事情,十月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陈栀今天不在这里诶。”
沉默了几秒,祁忱没出声,随口找了个理由:“我路过。”
之后,便重新发动车子,回了住的地方。
碰巧,停完车在路上遇到了之前在沈叔家见过的警察,他认出是上次挡刀的人,再加上章乌已经出去,想到女生的安全,聊了几句:“今天不做护花使者了?”
祁忱没什么心情,但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应了一句:“怎么?”
“你女朋友被报了一个失踪案。也是奇怪,家属联系人,要从派出所找。”
听到家属,祁忱沉默了几秒,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昨天。”
看他的样子像是不知道,民警立刻噤声,祁忱想到她开完后的读书会状态就一直有些不对劲,再加上昨天的反常,似乎知道了来源。
时间好像也对得上。
他发了条消息问:“什么时候回来?”
陈栀开车到住的地方,已经是晚上了,几盏路灯的光影里,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下意识走上前,陈栀没来得及顾及自己的表情,有点不解:“你怎么在这里?”
“等人。”
祁忱提前到了路口等她,感觉到他兴致缺缺,陈栀找了几个话题,从头到尾,祁忱应得都简单,陈栀有点不太确定,又问:“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淡淡的应了一声“嗯”,送她到了家门口。
站在她家门口的阴影里,祁忱的表情算不上明媚,换做是往常,已经开始打趣陈栀了。感觉氛围有些奇怪,陈栀低着头开锁,“咔哒”一声,门锁轻响。
门内的暖光像一把利刃,瞬间劈开了他身前的黑暗。
抬眼看她,祁忱没什么表情,声音不高,却像裹着冰碴,每一个字都砸在寂静的空气里:“事情还顺利吗?”
想了想,她说:“还算顺利。”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疲惫与慌乱。
下意识拉着他的手往里走,祁忱握着她的手,轻轻推开了一些,抬起眼,想要看穿她眼底的隐藏:“陈栀,我没有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吧?”
沉默的氛围在空气中凝结。
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成了她谎言最沉默、也最锋利的审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