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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遥远的她 “两情相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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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眼,十一月的街角还残留一些晚桂的飘香。
陈栀的故事会提上了行程,在市场部的策划下,提前了半个月发布博文,在线征集用户购书编码的幸运数字。
祁忱刚刚结束完交稿,还拿着微博上面的截图问她:“几号?”
“应该是最近。”
“我这本能算吗?”
他从书桌旁边拿出来的时候,陈栀有些惊讶,还认真翻了翻购书编码,数字没对上,小小惋惜的说:“我们已经见面了。”
说完后不久,陈栀就收到十月的消息,让她提前一天去附近熟悉环境。
地点是在市中心的文创空间,选的面积不大,容纳二十人绰绰有余。祁忱本来想陪她去一趟,陈栀看他休息得不太好,准备自己过去:“十月也在,还有流程要排练,会有点久。”
“也行。那你去的路上小心。”
送她到门口,祁忱顶着黑眼圈回去补觉了。
陈栀抵达文创空间的时候,十月已经在了,打了个招呼,被拉过去顺着流程过了一遍,全程三个半小时的读书会,她从头到尾都体验了一遍。
顺带,还让人布置点饮料和茶点。名额有限,来得人虽不多,但创造一个相对舒适、休闲的对话空间也是本来的初衷。
读书会最后的时间定在了周末的下午。
偌大的海报主题就立在门前,工作人员在现场检查邀请函和书封编号,陈栀是在中间的时候入场的,她同一起前来的读者一样,要走检查环节。
她并没有准备暴露自己是作者的这个打算。
排着队,还能听到前面讨论的声音:“你看枝枝老师的作品多久了?”
“我才入坑不久,这本悬疑是在书店看到的,翻了几页很有兴趣。没想到中奖了。”
“那我是很早就入坑了,她最早是写言情的,最近还在出漫改,感兴趣你也可以看看。”
往前瞅了一眼,那位女生拿着手机APP正在调出画面来给另一个人展示,聊得很是投机。
陈栀的性格绝非是凑上去一起聊天的,反而默默跟在身后,不紧不慢的走到座位区。
这里的空间布置了一番,角落处塞满了书,要说有点醒目的是,陈栀的书被单独放了出来,空气里浮动着旧纸、墨水和淡淡木质香。
她意外觉得好闻。
顺着邀请函上的座位号,找到相应的位置坐下,舒适的沙发椅排列在旁边,手边还泡着清香的茉莉花茶,等到人都陆续坐满,工作人员出来进行第一阶段的流程。
简单介绍了一下本次活动后,坐着的人大胆上问:“作者大大会亲临现场吗?”
现场本身就有互动环节,控场的工作人员透露秘密一般,吊着大家的胃口说:“会有惊喜。”
名额虽然有三十位,但陈栀一开始想到地区和距离问题,估计来的人只有半数,却没料到几乎全到了。
在人群中掠过一张张脸庞,有学生,也有上班族,偶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时,陈栀视线停留了一下。
她一下觉得眼熟。
但又突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旁边坐着的学生偷偷问她:“你也是本地人吗?”
笑着点点头,注意力又被控场的工作人员吸引了过去:“这次读书会的主题是晚枝老师的新书《我杀死了我自己》的内容交谈和感想,大家可以随意交流。结束后,也会赠送作者的亲笔签名。”
这个场景怎么说,陈栀感觉跟剧本杀有点像。
有人是自来熟,刚坐下,就主动交流起来:“大家看这本书的时候,最开始猜的凶手是谁?”
“我一开始以为是误杀。”
“当时盲猜的是关系比较近的家里人。”
“我也是。”
“我当时看到一半的时候猜可能是自己,但没想到最后还真是。”
“你是从什么细节猜到的?”她说话声音不高,却有种奇特的清晰度,顷刻,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可能因为职业的缘故?我更觉得作者笔下的人物,有点述情障碍。她频繁的陷入某种回忆,以及跟其它人物对话的时候,她表达得不太清楚,甚至有些隐晦。”
“一切都像是她臆想出来的那样完美。”
短暂沉默后,穿格子衫的男生还真的照着思路继续分析:“也符合完美主义者的特征。”
“如果以这样的视角打开的话,所有的逻辑好像都能连上。”
封闭的房间。逼仄的环境。只有窗户有过松动。
“尽管在此之前,她见过许多人,但那更像是一种告别。”
陈栀笑容很淡,大多数的时候只是听着。
“我感觉,其实可能,她最后是死在梦里的。”
“不是因为睡前吃的药吗?”
“因为结尾,又拉到了故事的最开始。”
房间里的讨论如溪流般自然流淌,从细节到结局,听着他们各自引着话题,却不控制它。
“只有梦才会回溯。”
“也有可能,没死。”
“毕竟小说里写了出警,但没有写结案报告。”
眼下交流声四起,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因为同一件事情沉浸在话题里,忘记了时间。
这或许是陈栀曾经想象过的画面。通过见面,透过纸张文字的阅读触摸到那些在文字背后那个活生生的人,读者通过文字揣摩作者,而她也想走近读者,于是极为自然的加入交流中。
后面的时间里,一直聊得很尽兴,从“死亡”的主题不自觉过渡到“生”的意志,她记得最清楚的,是那个眼熟的人,她说她叫李晴。
到最后快要结束的时候,听见她自己说:“我一开始是不看的小说,意外在网络上刷到。感觉还蛮新奇,有时候看这本的小说的时,会有在读另一种真实记忆的错觉。”
岁月虽然在她的眼角留下痕迹,但整个人的样貌还是很年轻。
现场还安排了合影环节,陈栀自觉站到了最边上,每个人离开的时候,她再亲自送签名的新书,也是为了感谢他们远道而来,想再多做一些什么,同他们一起出去,陆陆续续都送到了门口。
有人看见她好几轮,问她:“你不走吗?”
“我等人。”
站在门口,还有几位读者互相道别,陈栀回到门内,意外与李晴擦肩而过,或许是对她印象太深刻,回头看的时候,意外看见到了当时在游乐园的小孩子。
怪不得觉得眼熟,原来是见过。
他一蹦一跳的走到人面前,笑嘻嘻的问:“今天的读书会好玩吗?”
听不清她的回答,只是看见人蹲下身体,把他抱了起来,笑得很开心。
陈栀心下正当了然时,一个身影也意外闯入了眼帘。
下意识一愣,有点不敢相信。
陈国坤从前那张不耐烦的脸此刻正慈眉善目的牵过那个小孩的手,故意挤眉弄眼的逗弄他笑。
躲回门内,周遭的世界仿佛被隔在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之后,告别的声音变得模糊遥远,街上的车流也成了无声的光影。她的手脚冰凉,想到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手机被摔坏后,她去了周边的手机店修复,因为SIM卡已经被损坏,再加上手机破碎的裂痕,属于废机了,已经无法修复了。
店员借此机会,在店里推销着新手机,陈栀无动于衷。
她手上没那么多现钱买手机。
回去路上,意外看到了陈国坤在一个小巷口蹲点,像是在躲人,又像是在找人。本来想绕道走,但一道粗粝的声音传来,陈栀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陈国坤熄灭了烟,急急忙忙朝她走来。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此刻却闪烁着一种找到猎物的光芒。
陈栀下意识后退,想走,但双腿跟灌了铅一样,没反应过来。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可算找到你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你要造反啊!”
带着一股烟酒和汗味混合的酸臭气息扑面而来,手腕上受力感觉有些吃紧,陈栀着急挣脱:“你先放开我。”
挣扎中,声音变得有些恐惧:“你是不是又没钱了?”
“你少胡说八道,上次在网吧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想到那是离无赖最近的一次,陈栀在慌乱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里有压不住的颤抖:“他们还在找你吗?”
“我问你,你妈有没有留积蓄给你。借我点,急用。”
晃着自己的肩膀,他说得急切又理所当然,陈栀的心往下坠了坠,沉到了冰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无法分辨眼前的人,甚至无法将他与曾经记忆中的父亲重叠。努力想挣脱他的力量,大声的说:“没有,什么都没有。”
“实在不行,你把房子卖了吧。家里的东西不是都已经要卖了吗?”
她搬出去的那天,家里贵重的东西已经所剩无几了。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让他愣住了。他抓着她的手松了些,脸上闪过一丝被刺伤的狰狞,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急切覆盖。
“你不用管这些。我知道你做了兼职,有闲钱的先借我!”
这样的语气太过娴熟,陈栀突然想到母亲接到过无数通催电话的时候,她的眉头从未舒展,电话里那头的声音,应该也是像现在这样吧。
理所应当又极其恶劣的口吻。至少,也应该反抗一次吧。
“我没有多余的钱可以给你了。”
“这个呢?”
拿过她手里的手机翻看,陈栀告诉他:“已经没用了。不值钱。”
翻出自己的口袋,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塞到他手里以后,想到他还不完的债,又重复了一遍:“你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吧。”
手上的那点钱根本就不够用,不知道是哪一句话彻底激起了陈国坤的怒意还是气急了,他破口大骂:“白眼狼。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读书,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喘着粗气,那只想打人的手还僵在半空,手指微微颤抖。
陈栀没有躲,直勾勾地看着他,里面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让他无处遁形的清澈的绝望和倔强,就算被打,也是偿还的一种方式。
她也不准备躲。
只有当时颤抖不止的手至今还在出卖她。
冷静了一会儿后,陈栀被口袋里的电话铃拉回思绪,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祁忱在电话里问她:“结束了吗?”
下意识往身后看,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工作人员在处理场地。
咽了咽喉咙,陈栀开口说:“结束了,你到哪里了?”
“到门口了。”
话一落,就看到祁忱从大门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像最精准的雷达,瞬间就捕捉到了那个在沙发上的身影。
挂了电话,陈栀起身朝他走过去。
捏了捏她的手,祁忱感觉有点凉,笑着问她:“怎么回事?”
抿了抿唇,陈栀回握住他的手,有热量源源不断从手掌心传来,解释:“人多,里面开了会儿空调。”
跟着她一起回了车上,祁忱递过温热的板栗饼和栗子,让她先垫肚。
祁忱提前约了一家餐馆,准备带她过去,等车到附近的时候,陈栀才觉得眼熟。
下了车,她辨认着记忆的模样:“这家餐馆不是不开了吗?”
刚回北楠的时候,陈栀路过,发现他家已经不在这里营业了。眼下倒是有一模一样的名字出现,就是位置变了。
“是换地方了。”
绕过玄关,主厅的景致豁然开朗。整体色调是沉稳的高级灰与温润的原木色的碰撞。青竹见影,点点灯盏,不像是她记忆里的餐馆了。
四周的墙壁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倒是侧面的墙壁保留与之前一样的留言板,用来专门写当天的菜式。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最里面的角落。祁忱递给她菜单,让她看看吃什么。
陈栀照旧点了老三样,等菜上来的间隙,祁忱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推到了桌面上。
迎过陈栀不解的眼神,他打开了盒子,拿出了一条手链:“礼物。”
他边说,边拿起手链,熟练地为她系上。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已经练习过无数次。绳结的长度也刚刚好。
尤其是尾部的结绳是花朵的样式,陈栀看得喜欢:“好看。”
超绝不经意露出自己的手腕,祁忱挑了挑眉,有些得意:“我这是物归原主。”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慵懒和漫不经心。眼波流转间,像含着一汪深潭,诱人沉溺。那笑是若有若无的,却比直白的热情更勾人心魄。
他自己手上早就戴着一条类似的,不过陈栀的与他不一样,她的那条的结绳是改过的,最开始是学生时代补给她的数学成绩进步的礼物,现在被他改成相生结了。
算是迟到的手链。
留意到是相同的样式,陈栀碰了碰他的结绳,不太明白:“有什么寓意吗?”
盯着她的眼睛,祁忱有些勾人心魄,点了点桌面,说得有些吊儿郎当:“两情相悦后的定情信物。”
他说得声音不算轻,陈栀怕周围的人听见,下意识想去捂住他的嘴,却被祁忱反握住变成了十指紧扣。
灯影融融,诧异于祁忱的直接,陈栀忽然侧过头,轻咳了一声,唇角漾着笑,宛如春花明媚。
轻轻蹭了蹭她的脸,祁忱这会儿才觉得她心情好了些。
“现在高兴点了?”
陈栀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再哄自己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