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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遥远的她 “就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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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砚中未磨开的墨,浓稠得漫过枝叶。在周围一片寂静如雪的呼吸里,似乎感觉到避无可避,陈栀忽然极轻的吸了一下鼻子。
迷迷糊糊睁开眼,微微转头,就看到了他寂静的眼睛。
意识到已经抵达,她从椅子上起来,感觉到车厢内的空气有些低沉,解了安全带,小声问:“怎么了?”
几次,他的喉结滚动,话到嘴边,又被某种沉重的力量压了下去。
祁忱突然想把那句话没问出口的话再问一遍,他想知道在那些没见面的时间里,她过得好不好。
只是那句话像是滚烫的炭,烫得心口有些发酸,祁忱不知道应该如何捧出来。
看着眼前人关切的脸庞,他想到了当时的不告而别,还是换了个说辞:“你有想过再回北楠吗?”
没料到他突然会提起北楠,下意识想到了今天刚见过的人:“是林珍珍跟你说了什么吗?”
“她啊……”
“没说什么。”
“就是跟我提了一下,你的择偶标准。”
?
陈栀一愣,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下一秒,就听见祁忱极为厚脸皮的说道:“我符合你的高要求。”
一字一句,说得清楚,还带了点撩拨。
她无意中的紧张感此刻全部消失殆尽,似乎感觉到祁忱有些醋味,顺着话往下说:“你确实符合。”
祁忱很受用,眸光却在缝隙中闪闪发亮,像是藏了整个星河在其中流动,想了想,还是问:“陈栀,你在北楠,过得开心吗?”
有意避开了眼神,问第一遍的时候,陈栀第一反应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看着她并不开心的神情,祁忱的眼睛有一些按耐不住的冲动,再次准确表述:“我的意思是,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他问得很直接。
直接到陈栀没有缓冲的时间,微微一愣,很快就恢复了侃侃而谈的样子:“挺好的,一毕业就入职了电视台,算是比较符合当时的意愿。”
她这几句回答得完美,祁忱几乎听不出什么漏洞。但他总是感觉,陈栀的眼睛在说谎。
有过闪躲,也有一些紧张。眼前双的手又开始无意识的蜷缩。
她的眼神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好像是在回忆,需要用力眨一眨眼,才能重新聚焦。
“那打工是为了体验生活?”
抿了抿唇,陈栀努力想找一些措辞,但当下慌乱的反应骗不了人,她本来想说为小说素材积累,但潜意识里并不想撒谎,于是解释:“大学时候做的兼职。”
入学前,陈栀自己算过,母亲留下的存款只够交学费,生活费用和学习费用支出要靠自己,家里人年世已高,陈栀也不愿意麻烦他们。
偶尔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回去一趟。
那会儿她的大学生活谈不上松弛,过的也是上课和兼职两点一线的日子。在北楠的那几年,她做过兼职零工、也做过家教老师,甚至也帮学校里的老师做项目。
或许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节奏,也并不觉得辛苦。当时的想法很简单,赚到钱,能让自己先生存,然后再好好生活。于是时间被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她常常因为下课后的兼职行程奔跑在校门口,肠胃是那个时候熬坏的。
后来室友知道她做兼职,偶尔也会有人给她介绍高薪的兼职。
与林珍珍的见面,是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酒馆。那天她正好领完日结的薪资,准备收拾东西走人,社团正好聚会,她也顺道被介绍了一下。
只不过,她当时没留下来一起聚餐。
只是一面之缘而已。
大学毕业后,经由老师介绍,她如愿考取了北楠本地的电视台,直到试用期通过,有了稳定收入之后,才有一种隐隐落地的感觉。
顿了顿,在祁忱的眼神里,继续解释:“就当是积累素材也不错。你没体验过吗?”
祁忱听她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沉默的看着她,好像想要知道最真实的答案。
这个夜晚,因为意料之外的偶遇,祁忱觉得是一个更靠近她一点的机会。
那些年,这个人。
现在就在自己的眼前。有重新再了解过去的机会。
沉默的眼神既锐利又温柔,像是要穿透她的皮囊,直看到灵魂深处去,盘算着时间,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想到当时看见的歌单,心下似乎有了判断,不准备再追问。
“我大学的时候忙着画稿。”
见他一直不说话,陈栀勾了勾他的衣袖,主动问:“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都能说?”
陈栀点头,一脸嬉笑的模样。
“那我得好好想了。”
许是觉得车里的环境太过封闭,祁忱让她先下车,从这回家还有段路,小路上的晚风有些凉意,陈栀披过他的衣服,慢慢悠悠走在旁边。
走到转口的位置,她下意识挽住了祁忱的手。
“害怕?”
摇摇头,陈栀说:“我只是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感觉到她眷恋此刻这样的时光,祁忱拉着她的手走了一段路,轻轻挣脱他宽厚的手掌,陈栀转身看他,又说一遍:“时间也很好。”
昏黄的灯光在她身后弥漫开来,他进一步,陈栀往后退一步,祁忱让她小心看路。
陈栀只是笑,步步往后退:“你会接住我的。”
她的语气里似乎是带了点回忆,目光缓缓扫过,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极淡的担忧:“以前,在北楠的工作不喜欢吗?”
仔细想了想,陈栀说:“一般。”
“做记者比较没有自己的时间。”
她虽然如愿进了电视台,但当时在同龄人的身边,总有一种焦虑感。总感觉所有的一切都在催着自己往前走。
她太想要成功了。
干净的成功。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为了想要成功,一直奋力奔跑。在北楠工作的那两年,陈栀几乎是把一天的时间拆成了两半用,她总是很着急,着急地想要看见结果,却最终也被结果绊倒。
新闻行业是最有成就感的行业,但在非黑即白的灰色地带里,陈栀举步不前。
压垮她最后的精神稻草是当时报道的一篇新闻。
因为向主编申请采访的被救援人员过于平凡普通,不能成为一个关注点,接到要求需临时加入其它人员,陈栀不太能接受‘捡现成’的结果,一推再推的后果就是,采访换人,濒临团队边缘化。
从那之后,她接到的题材与之前比越来越少,提报的选题也多次被转送给了其它同事,直到最后离开,也险些被压职场红线。
感觉似乎无法再忍受单一且枯燥的生活。甚至隐隐觉得,自己并不适合这份工作。
她私底下提交了离职申请,主编为此还特地找她聊了一次,聊得内容陈栀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唯一有明确感受的就是,推开办公室门的那一次,她如释重负。
游子思乡,她也不例外。
决定回北楠的时候,已近年末,收拾了自己的行囊,一路从北回南。这一路上想起过许多,却独独不敢想起祁忱。
有遗憾,才会觉得惋惜。
“很累吗?”
“还好。”
重新拉过她的手,走回到家门口,陈栀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反而是把祁忱拉到了门外的椅子上,示意他坐。
微风钻进衣领,让人不由得裹紧外套,它不像夏风的黏腻,而是带着一种清醒的疏离感,轻易地撩拨起深藏心底的、那些关于之前的、或已模糊的回忆。
应该要告诉他的。
抬起眼看他,那双被月光照亮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雾气,充满了不安与歉疚:“祁忱,其实我之前....不是故意不联系你的。”
声音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落在了那个曾经徘徊过的地方。
胆怯过。但不想再重复。
她一直在找一个合适的时间说,但似乎永远都没有最合适的时候,知道他最想要问的是什么,眼神里交织着复杂的情绪,但这一次,陈栀不准备放弃。
回看,时间好像回到了记忆里的九月。
跳动的心脏像是被这样的目光刺到,祁忱微微一颤,听见她自己说:“就是高中毕业以后,我没有跟你说报考学校的事情。”
“我不是故意违背跟你的约定的。”
“因为当时家里有点事情,没有机会跟你说那么多。”
她并没有足够的信心觉得对方能接受这样的情况,努力想对他笑一下以示安抚,但最终只是牵动了嘴角,嘴唇嗫嚅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听到她自己陈情,祁忱心里的滋味并不好受。眼底情绪翻涌,却始终保持着克制的平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能立即发出声音。
那些在脑海中预演过千百次的回应突然全部失效,只剩一片嗡鸣的空白。
他突然反应过来,重逢这么久以来,陈栀一次都没有提起过家里人。
当时他以为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不再像学生时代那样,慌张到接一个电话要着急回家,已经成为一个游刃有余的成年人。
可现实好像并非如此。
独居。简单的交友圈。面对陌生男子的惊慌。从未听见过的家庭电话。
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
突然想起学生时代她接的电话,他觉得懊悔,当时应该一起跟过去的。
还好他们都走到了这里。
认认真真看着陈栀,发现她的眼眶不自觉泛起一圈绯红,像是有人用蘸了朱砂的笔轻轻勾勒了眼廓。
空气仿佛停滞了几秒,下意识心疼的靠近她,嘴上却有些不饶人:“你这算是在翻陈年旧账?”
“也算。”
挑了挑眉,祁忱轻笑着说:“那你要这么算的话。”
“欠我的债算是还不清了。”
陈栀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算盘,祁忱表现得极为好心,耐心十足的解释:“这不得有点年利息?”
陈栀有些失笑,好像又回到了新生晚会的那个晚上,她念着张学友歌的词,眼底漾开细碎而明亮的光,仿佛有星星落入其中。
祁忱下意识回看自己的时候,她总会想到那句歌词。
她现在想的是。遥遥万里,心声没有偏差。
猝不及防,陈栀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先一步拂上他的侧脸,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祁忱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抹极柔软、极短暂的触感便印在了他的脸颊上,带着一点点湿润的微凉。
那触感一碰即离,快得如同错觉,只留下一圈细微的、酥麻的涟漪,自那一点无声地荡开,瞬间窜遍全身。
院里的桂花香沉醉了夜色,灯火温融,心潮如潮汐般起伏。
碰了碰自己的脸,他好像还在回味,有点不太满意的说:“你要想这么还,我也能勉强同意吧。”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顺带,他还提了要求:“就是,能不能亲得认真点?”
这还不认真吗?
再往下的话,陈栀的脑海里瞬间翻过无数页看过的梗,脸一下红温了起来。
低下头,抬起红扑扑的脸,祁忱托着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将尽数想说的话吞没在了唇齿间,不同于上次的蜻蜓点水,呼吸逐渐变得灼热,陈栀不由自主的环住了他的肩膀,周围的空气似乎因为热气极度压缩了。
氧气都变得稀薄不少。
天旋地转,盛夏慢慢被稀释,香樟树的绿意盛大又灼热,清幽的气味涌上脑海,倒回的公交车,喧哗的校园,在前后不变的位置里,他们其实也一起经历过好多这样的傍晚。
教室里,窗台边,球场上,操场边。
黄昏天,阴雨天,艳阳天,回南天。
晚风穿过无数次交汇的双眼,一眼万年,沉入这一片翻涌的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