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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遥远的她 你俩名字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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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陈栀刚刚一闪而过的表情牵扯到了遥远的回忆。即使车里送着冷气,带有香樟树气味的炎热依旧纷至沓来。
盛夏的烈阳透过着严实的衣物烘进皮肤,地上香樟卷起嫩绿的边缘,零零落落跌进滚烫的尘埃里。
高一开学的军训,每个人无特殊原因都必须参加。
教官已经在操场集合,所有人以班级为单位列阵去到各自的场所。
高一十班被安排在了篮球场,红绿白相间的颜色亮得有些晃眼,远处三分线的白漆像是被融化的蜡油。
低头看,脚下还有几缕细密的小裂缝镶嵌在塑胶表面。
手里拿着名单,教官让学生听到学号喊到,一声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喊下去,直到喊33号,无人应答。
“33号?”
“33号!在不在?”
下面的人鸦雀无声。
直到喊完45个数字,三十三号才姗姗来迟。
小跑后的气喘声从最后一列人群中传来,声音低低的,又有些着急:“报告,我迟到了。”
“你叫什么?”
“陈栀,三十三号。”
她走上前,主动认领了学号。
教官看着手里的名单,用眼神点完数后,问她:“为什么迟到?”
“在宿舍整理东西,没注意时间。”
陈栀到的时间比较晚,等全部整理完东西再去教室报道,才听班主任说要去操场集合。
一开始去教室报道领了一堆资料,下面叠加的的军训事项表她没来得及看。
已经感觉来不及了。
跑过去的路上有些匆忙,军训帽还拿在手里,站定后眼睛留意到身后女生的打扮,陈栀将头发挽到耳后扎了个低丸子头,快递把军帽带上,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
军训第一天就迟到,虽说情有可原,但也不算一个良好的行为。
陈栀已经做好了教官要拿自己立威的打算。
果不其然,站在对面高大且一身肌肉的教官开始教诲:“军训,是严肃的,要有纪律。既然迟到就会有惩罚。”
声音板正,一腔一调都很中气十足。
估计是考虑到第一次,还是个女生,教官有些酌情处理,视线垂下看她:“你是要表演特长还是跑步?”
还是有选择的。
但陈栀没什么特长,选了后一个:“跑步。”
迎上眼睛,她很果断。
可能是她的毫不犹豫出乎了教官的意料,又多看了她一眼,那张瓷白的脸上神情很淡,给人感觉柔柔弱弱的,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身后有男同学开始起劲看戏:“哦~”
还有人喊:“真女汉子。”
“谁喊的?出列。”
一下被噤声,教官加强了语气:“出列。”
“不要让我来指,被我指到人的惩罚加倍。”
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几秒钟后,几个扭扭捏捏的男生站了出来,扫视着他们的眼睛,他发令:“每人五圈,跑完再归队。”
就在这个时候,祁忱是突然被王浩乐推出来的。
他本来在最后一排借着帽檐的阴影假寐,感觉到旁边的推力,轻喊一声:“有事?”
睁眼就是王浩乐的笑脸。
冤有头债有主。
他这能算是报复。
祁忱因为初中最后一次考试赢过他,王浩乐被拿了绝版机器人的痛有点怀恨在心,趁人出其不意,把他推来出来。
这个小动静被教官看到了。
教官看他的眼神像是漏网之鱼,祁忱饶是有口也不想再辨,索性闭嘴。
被催着出列后,回头看了一眼人群里幸灾乐祸的王浩乐,祁忱提步跟着前面几个人一起往操场跑,只是有点慢慢悠悠,算是在偷懒。
磨洋工到第三圈的时候,前方出现一条抛物线,突然飞来横帽,迎面直击的就是脸,偏了偏头,躲开了。
军训帽落在地上,祁忱停了脚步捡起来。
看这个尺寸,是女生的。
视线再移向前方,几十米的路,有人小跑着过来。
陈栀的头发有一些松散,捂着半散开的头发小跑过来,伸出手,从他手里接过帽子:“谢谢。”
她笑得很淡,空气里旋开清香的涟漪。
一时之间,祁忱分不清是香樟树的味道,还是她身上的味道。
还剩下两圈。
环眼四周,操场中央也有其它班级在军训或者休息,每每有人跑过时都会有一些唏嘘声,陈栀跑得不算快,偶尔会加点速,但基本一直保持在匀速状态。
祁忱慢慢提步跟在身后,跑完了五圈。
相比较其他几位男生,祁忱能用龟速来形容,他跟陈栀几乎是同时抵达。
教官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表情明显还是有嫌弃,看他又是一脸清秀的样儿,军训服都被衬得有些大,作势拿着名单和笔想要做标记的样子,抬眼问他:“几号?”
这是要被列为重点关注对象的意思?
想了想,绕过教官身后,边走边答,说自己的名字:“十号,祁忱。”
他说的声音不轻不重,恰好所有人都听见。
一入列,王浩乐就站在他旁边挤兑:“你发现没?”
祁忱一脸智障的看着他,不给任何回答,直到站完军姿原地休息五分钟,王浩乐的声音跟大喇叭一样播报:“你跟班级里的人重名了。”
掀了掀眼皮,祁忱懒洋洋开口:“谁?”
心想他能翻出点什么花来。
“就是那个迟到的陈栀。”
祁忱没搭理,他反而继续说:“名字重合组合就是啊。”
王浩乐说得不算大声,但周围还是有女生听了去,拿着掌心在拼笔画,到后面一组合发现还真是这样,兴冲冲地转头问他:“你怎么发现的?”
王浩乐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这人一受到关注就变得兴奋,开始信誓旦旦地夸自己:“脑子转得快呗。”
吹牛也是不打草稿。
学生时代几乎没有秘密可言,一传十,十传百,重名的事情当下传到了陈栀的耳朵里,就变成了:“你俩名字是一对。”
站在她旁边的白薇对着字母,有些惊讶:“还真的是这样诶。”
陈栀自己就站在前两列,有耳朵,也听得见,一开始应该并不是这个意思,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的声源,什么都没说。
休息期间,意外对上祁忱的视线,反而是他先移开了眼。
收回了视线,他走远了一步,扯了句:“无聊。”
看样子,他并不想参与这个话题,表情如同今日再见的眼神一样。
有些莫名其妙。
倦热感顺着尾椎蔓延到四肢蔓延。
刚刚回到家,陈栀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翻了几页合同确认完手里的资料没少后,犹豫着是否还要在联系网上的那个画手,抱着再试试看的心态,问人要了份作品合集。
那边消息没回,放了手机,陈栀又重新坐回电脑桌前,准备继续专心写稿。
十月给她下了最后通牒,今天无论如何要交一版大纲。
写到一半,被楼上的声音一震。
拿下耳机,又再听了听声响,疑惑:拆家啊?
又过了十分钟,小孩子的哭声起来了,陈栀有些认命,把耳机换成了耳塞,后面一连两天,她的思路都被楼上的声音打断,戴耳塞都没有用。
忍了两天后,陈栀终于在业主群里爆发,在其他人的投诉框里再加一笔。
因为作息时间不同,其它人是偶尔被吵醒,她是完全半梦半醒,睡眠质量极差,这两天都不太提得起精神。
一排排绿油油的对话框往下弹跳,她直接在群里问:“小孩的作息时间通常几点才能入眠?”
并不清楚楼上的情况,只是听啼哭声感觉像是十几个月大的宝宝,楼上的户主在群里再三道歉,感觉是十足的好脾气:“不好意思,请大家多多担待。”
道完歉,还发了个红包聊表心意。
隔着屏幕感觉态度很好,但依旧不影响晚上的骚操作,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楼上慢慢从小孩子晚上哭变成了下午,最后又变成了争吵。
有的时候甚至吵的声音能盖过哭声。
最直接的遭殃人是陈栀。
她这两天已经尽量改善作息情况,把写文的时间挪到了上午,但还是不太顶用,期间虽然想过上门看情况,但感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索性,直接给街道处打了个电话,让社区工作者去调节。
原因很简单:影响邻里正常休息。
接到投诉,社区工作人员下午就带着纸和本子到她家门口简单做了口录,想了解清楚情况。
陈栀填了张表,说完之后他们便上了十一层。
按了许久的门铃,才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人有点邋遢,顶着一头没太睡醒的鸡窝头,社区工作者提前给他打过电话,只不过没接。简单了解过情况后,知道他是最近失业在家,妻子带着孩子出去上班,通常下午六七点回来,孩子因为没喝足奶水,会一直啼哭。
但关于晚上吵架的事情,只字未提。
一番协调下来,那个男人态度很谦逊,直到送工作人员出门前才问了一句:“现在是还会有业主走访吗?”
社区工作人员回答得谨慎:“就是简单的邻里关系了解。”
目送他们下楼,那个中年男人才回屋。
十几分钟后,陈栀的房门被敲响了,她原先以为是社区工作人员下来反馈,直接开了门,却没想到,一名陌生中年男子站在门前。
他有些局促,神态小心的问着:“社区的工作人员联系过你吗?”
怎么说。
陈栀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感觉此人并非善类,虽然看上去文质彬彬,但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精光,尤其是他手掌处的红印更像是打过人之后留下的痕迹。
佯装着疑惑,下意识摇了摇头,快速关上门。
之后,她站在门口透过监控看到他朝另一户走去,依旧敲着门,几下之后,没人出来。
工作日估计都上班去了。
接下来,他的行为很匪夷所思,上了楼之后又换了套衣服下来,戴上了帽子,在公用监控区域前走来走去,像是在测试。
陈栀当下便和社区工作人员确认了一下口径和样貌,对方明确表示11层住户没过问相关人员。
越想越不对劲。
稍后,她给白薇发了个消息,问她有没有合适的独栋房。
电话很快被打过来,白薇的声音不太听得清,仔细听还能听到水龙头的声音,估计是在卫生间。
“你要换房?”
照着镜子,她补了补口红,下午有个会要开,拿起手机,听得清陈栀的声音:“换吧,就这几天。”
有点无奈。
“我楼上这个住户可能不太正常。”
“怎么说?”
“我怀疑他有暴力倾向。”
“啊?”
原先不是小孩子哭吗,短短两天就演变成暴力倾向了?
“这住户半夜楼上动静太响,我这两天特地留意了一下,基本都是有女声之后才有小孩子的哭声。”
“那你要不要报警?”
“没证据。”
主要是这种情况也构不成报警行为,完全能以揣测驳回,到时候两败俱伤得不偿失。
照目前新开文的强度以及睡眠质量,她已经开始担心进度了。
白薇在电话里让她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又说:“我这边也帮你留意一下。”
“我要求不高,安静就行。”
“那你这几天怎么办?”
陈栀的生物钟作息估计和她相反,真要到熬夜的时候怕影响到人:“我去别的地方吧。”
当务之急,是要先睡一觉,看着自己的萎靡不振的样子,陈栀回了房间顺手拿了点东西,准备全副武装出门。
协调过了今天总能消停一下吧。
再不济,补完觉就行。
她还有个能睡觉的秘密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