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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遥远的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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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着头,陈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等到菜陆续上齐,可谓是满汉全席,王浩乐作为此次同学会的组织者和氛围组,一开始就提着酒杯开始四处敬酒。
男女畅饮随意,图的就是一个开心。
坐在一旁的女生喜欢喝红酒,接过开瓶器,软木塞”啵”的一声飞远之后,她像是被吓到了一点,手没拿稳,溅出了点液体。
白薇在一旁眼疾手快,拉开了人:“小心。”
冰凉的液体漫了出来,陈栀牛仔蓝的袖口沾染到了一大块,湿漉漉的感觉让人难受,那人急忙扯过餐巾纸,道歉:“不好意思,我刚刚没注意。”
“没事。”
发现用纸巾于事无补,陈栀起身去了洗手间。
在洗手间门口,她遇到了同场的女生,那两个人挨得近,陈栀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
“你说是不是很不一样?”
“祁忱?”
见有人过来了,收敛了声音,擦完手就走了。
陈栀没什么表情,看这衣服上的污渍,挤了点洗手液擦拭在袖口上,洗掉一些之后,她又拿着纸巾擦干净。
处理完后,她走了出去。下意识抬头,男女洗手间就在门对面,黑色大理石堆砌的长廊倒影横条纹状的微光,明明暗暗的光影点落在脚尖。
感觉到视线,正要擦肩而过,祁忱动了动身站直,半个身体拦住了她的去路,出声:“聊聊?”
陈栀有些不明所以,只是觉得他的气息很近,现在想装不认识已经来不及了。
保持着正常社交距离,他有点兴师问罪:“什么叫做我整容了?”
这话说得有些咬文嚼字,听不出是否不满,只能说脸色不算太好看。
应该不至于生气吧。
他之前脾气也不差。
意识到电话里无意间的小话被他听去了,理所应当似乎要解释一下。
陈栀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却又被他的声音打断,一张放大的脸突然凑到自己面前:“你再仔细看看。”
“我的脸是不是如假包换?”
祁忱黝黑的眼神透亮,照得陈栀有一种莫名的心慌。
四目相对,感觉他之前眉清目秀下清澈的眼底变得有些深邃和勾人。
好像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
可能是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扯了扯嘴角,收回眼,硬着头皮回了一句:“那就再好不过了。”
有点尴尬。
祁忱似乎是目的达成,笑得有些意味不明,转头就进了洗手间。
时间果然是一把杀猪刀,平等地磨刀霍霍向每一个人,祁忱感觉跟之前太不一样了,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完全是有点脱胎换骨。
回去一落座,白薇就朝他挤眉弄眼:“你见到人了?”
“你怎么知道?”
“我不是给你发消息了吗?”
切换聊天界面,陈栀才看见白薇发的内容,祁忱在外面。
现在看到也来不及了。已经正面见过了。
饭桌上,已经有人喝得有些面色潮红了,外面的门陆续进出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了看时间,陈栀碰了碰白薇的肩膀,悄悄说:“先走了。”
这场晚饭上,男女比例几乎五五开,有些不是在聊鸡零狗碎的婚后日常,就是在聊职场上的八卦趣事,觉得有点没意思,陈栀准备走人,却被一旁的白薇拉住:“你就不再找点有意思的素材?”
其实最有意思的已经出现了。
凑近了点,陈栀小声说:“没有。”
压下了她的手,白薇想让她再等等,陈栀开始推脱:“我今天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
找准了时机撤,她起身想佯装悄无声息的溜走,于是拿着手机故作坦然走到门口,一开门,迎面而来的又是祁忱。
冤家路窄。
用眼尾扫了一眼,他此刻就在看着她。
被抓到了。
门外,祁忱站在面前,神态有些散漫:“还没认出来吗?”
最后尾音被他加重,凑近了些,似乎是想让她看清楚。
陈栀觉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否认也不是,承认也不是,也不想被发现要跑路,扯着笑灿烂应付:“我尽量记得。”
反正下一次不会再见面了,她暗暗安慰自己,丢脸也就丢这一回。
盯着看了几秒,祁忱什么都没说,推开门重新进去。
他重新回来,王浩乐从聊天里回过神来,拉着他问:“你干什么去了?”
侧头,语气随意:“找人澄清了下。”
“澄清什么?”
“我的脸,货真价实。”
王浩乐左右仔细端详了一下,觉得这人又犯病了,没搭理他。
注意力回到餐桌上,感觉人少了,不知道是谁突然说了一句:“这副班长怎么都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
祁忱慢条斯理地坐下,回答:“有事吧。”
“也可能是结婚了,家里有门禁。”
有人眼尖,看到了陈栀无名指戴着的戒指。
“会不会是跟高三的那个学弟?”
听到这个话题,白薇突然眉心一跳,陈年烂谷子的事情,怎么还会提,手里的酒突然就不香了。
旁边还有人添油加醋:“我有印象,那个学弟追了她好长一段时间。”
姐弟恋?
聚会的话题果然还是改不了八卦的尿性,祁忱坐在对面一言未发,弧度锋锐的轮廓晕染着淡淡的疏离。
现场真能回应的人已经走了。
放下了筷子,白薇脸上有些不爽,出声回怼:“你们是不是误会了。”
“那就不能只是个戒指吗?”
伸出自己的手,她把中指的戒指换到了无名指,明晃晃的挑衅。
王浩乐见状趁机举杯,调动了一下气氛:“大家难得一聚,高中的事情多了,也不是都记得清楚的。”
知道这个话题再下去不会愉快。祁忱跟着起身,喝了口杯子里的水。
整场下来,他是在场男性里唯一一个滴酒不沾的人,一旁的人劝过酒:“你不够意思啊。”
祁忱眼皮都没抬,淡淡的拒绝:“还要开车。”
时间过半,后半场陆陆续续有人离开,白薇正要提包走人,被服务员叫住了:“这个东西是你的吗?”
回头一看,就知道陈栀落东西了。
收拾完东西去了电梯门口,白薇先走了进去,到了一层门口,夜晚的热浪烘袭,身上的凉意很快就消散。
拍了张照片给她,发消息:“给你送过来?”
喝了点酒,白薇不能开车,现在这个点也不好打车,本来想说明天给人送过去,却不想陈栀甩了个地址过来。
早送晚送都是送,碰巧,面前有车停了下来。
王浩乐开了车窗:“稍你一段?”
老同学的好意,白薇心领了:“我还要去给陈栀送点东西。”
留意到她手上多了一个包,王浩乐转头就看向祁忱。车窗全开着,扫过帆布袋,淡淡地说了一句:“一起吧。”
既如此,白薇也不推脱,上了后座。
车里送着冷气,汇入主路的时候,祁忱出声:“到哪里?”
“南苑小区。”
报了个地址,祁忱切换了导航路线,晚风化作星点照亮天空,十几分钟后,车稳稳当当停在了小区门口。
白薇解开安全带,打了个语音电话:“到了。”
正要下车,一股轻微的阻力被扯了回来,有纸张的声音掉了下来。垂下头,发现帆布袋被安全扣勾住了。
“等一下,我拿一下文件。”
车内很安静,祁忱回头看了一眼。
弯着腰,手指在狭小的空间里灵活穿梭,整理好文件后,白薇才关门。
她跟陈栀约好在小区门口见面,几分钟之后,陈栀才带着眼镜姗姗来迟,她眼睛一刻没离开手机,就连走路都在打字。
她换了一身居家的衣服,一袭宽松的白色连衣裙随着裙摆晃动,头发高挽在脑后,露出雪白的肌肤。
踩着半包拖鞋慢慢悠悠走过来,白薇喊了她一声:“这里。”
听到声音,陈栀才抬头收了手机,向她走去。
把包原封不动还给了她,陈栀往手里的接过才意识到白薇身上有些酒气,又凑近了一点嗅了嗅,皱了皱眉头:“你打车来的?”
“蹭车过来的。”
留意到不远处停靠的车,左右不过是一两百米的距离,陈栀有点不太放心,转身拉着白薇往停车的地方走,想送送她。
白薇喝得不算多,意识很清醒,就是现在后劲有一点点上来,有点口渴。
小区旁边有便利店,陈栀买了几瓶水,带着一起过去。
到了车门前,又有一股热风涌到脸上,感觉很粘腻,照着后排玻璃的倒影,陈栀顺手拿纸巾擦了擦汗。
毫无预兆的,前排的车窗降了下来。
车内空调的冷气跑了出来,感觉到一股凉意,陈栀微微一怔,下意识往前看。
尚未散尽的闷热,和窗内吹来进来的、带着热气的夜风,在她面前短暂地交战、混合。她额头上还未擦完的汗珠,被这突如其来的风一激,瞬间变得冰凉。
怎么又是他?
隔着那方洞开的窗口,驾驶座上的祁忱侧着脸,手还搭在降窗按钮上,微微偏头,极其淡漠地看着陈栀。
身旁流动的光影成为他沉默的轮廓,他的眼睛在昏暗中看不真切,似乎是在谴责她刚刚的行为。
风从他那边吹过来,经过他,再扑到她滚烫的脸上。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在她狼狈的怔忪里,平静地收回了按着按钮的手。
移开眼睛,陈栀拍了拍白薇的肩膀,一副着急的模样:“我先走了。”
感觉到有点反常,白薇拉着她的手肘挽留:“你刚刚不是要道谢?”
这人不就在前面,怎么又不道了?
推了推手,陈栀笑得有些心虚,小声说:“你替我说就行。”
等不及人拒绝,急匆匆转身,把其余的水给了她,留了一句:“我还有点事。”
说完,陈栀转身就溜了,走得比来得时候还快。
棉白连边的裙摆在夜色里游弋,夜色遮盖住了树木的青墨化作一尾振翅欲鸣的蝉,似乎只要喊一声名字,就会重新回到那个学生时代的夏天。
这个背影看着有点像落荒而逃。
这种有点慌乱的感觉,祁忱曾经从她脸上看到过,也让人不禁想到,自己最后一次卑微的试探。
是因为我的喜欢造成了你的困扰吗?
那些永无回复的消息。
全部堆积在那个她说下次再见的夏天。
杳无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