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她》不晚周

31、遥远的她 他是耀眼的

　　填报志愿前，两个人都互相估过分数。

　　高考结束的后几天，没完没了的蝉鸣喧嚣了整个盛夏。

　　陈栀刚刚换班回家，回去路上突然收到祁忱的消息：“要不要回学校？”

　　一开始，陈纸还以为他发错了：“怎么了？”

　　祁忱解释：“回扬浔一中，有东西落在了美术老师那里。”

　　“要拿之前的荣誉证书。”

　　他高二最后一次参加的绘画比赛得了省奖，美术老师打电话给他，说是寄到了学校，让他有时间回来拿。

　　两个人约好了时间，陈栀到校门口的时候，祁忱已经在等她了。

　　头顶的骄阳似火，只有停留在香樟树上的蝉鸣声喋喋不休，像是要把留白时间里的那些素未谋面全部低语诉尽。

　　因为高三的缘故，陈栀上线的时间并不稳定，但两个人的联系比之前多了很多，祁忱几乎每次上线，不光会像之前一样帮忙讲解数学题，还会跟她偶尔分享新学校的生活。

　　印象里，应该是他当时转学过去的第一个礼拜，他主动问起：“那本习题册用得上吗？”

　　“很有用。”

　　正好他发了一道数学题过来。

　　因为拍得全，陈栀都能看到他上面做的题目。

　　“你最近是状态不太好吗？”

　　“这你都能看出来？”

　　“第三大题的论证逻辑反了。”

　　是很常规性的审题错误。

　　祁忱看着她圈出来的地方，发现还真是，他最近不知道是受到环境的影响还是磁场影响，感觉整个人都有点浮躁。

　　高考的时间越来越紧，划掉了那条论证题，祁忱回她：“看错了。”

　　“压力大的话可以听点歌放松。”

　　陈栀推了一首《相信你的人》给他。

　　过了四分钟后，他才发来一句话：“没那么娇弱。”

　　后来陈栀才知道，南江学校的尖子生筛选更加严苛，就连重点班和实验班都存在末位淘汰换班制。

　　祁忱原先在扬浔一中不温不火的火候劲儿到了那儿都被逼出点三味真火。

　　班里的人都卯足了劲得死命刷题，就连任课老师都百分百陪同学生进入备考状态，祁忱不努点力都觉得与他们格格不入。

　　省重点中学的名头真不是浪得虚名。

　　不过好在他适应能力很快，悟性也高，维持在重点班上游的成绩绰绰有余。

　　夏日的阳光像是融化的蜂蜜，站在学校门口，祁忱先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正值放学之际，校门口陆续有人涌出，祁忱站在校门口的入口处的样子，很像是高中的时候早上在校门口值日的学生。

　　只不过今天，他穿的是便服，感觉像是误入高中的外来者。

　　小步走了过去，陈栀问他：“等很久了吗？”

　　“刚来。”

　　一年没见，他好像又长高了，肩膀也更宽了，原先微分碎盖的头发剪短了些，黑色的碎发蓬松又柔软，还带着特有的橘子香气。

　　“先进去吧。”

　　祁忱事先就跟美术老师联系过，拨通手机让美术老师跟门卫保安核实后，他才放行。

　　一路上往熟悉的教学楼走，陈栀一眼就望见，布告栏上还留着祁忱的照片。

　　留意到她的眼神，祁忱出声：“这个还没换？”

　　回想了一下，好像真的没换下来过：“一直都在。”

　　“那岂不是天天都能看见？”

　　“早操的时候会路过看到。”

　　看着周围陆陆续续有人背着书包离校，陈栀看了眼祁忱，岔开话题：“你跟徐老师约在了哪里？”

　　“办公室。”

　　“我记得她办公室搬到高一那幢楼了。”

　　按照印象当中的位置走到了四楼，陈栀跟在他后面，一路从楼梯穿到了教室长廊，直达办公室。

　　敲了敲门，祁忱进去了，陈栀自觉在门外面等。

　　晚间还有滞留在教室的学生，教师办公室的门开着，也有陆续放学的同学路过长廊往里面看了几眼。

　　一进门，徐老师见到祁忱就很亲切，就连手上的文件都不整理了，从后面的柜子里找了荣誉证书给他：“你高二最后一次参赛的证书。”

　　“想好去哪儿了吗？”

　　“看情况。”

　　南江的教学情况徐老师也知道，教育的师资力量属于当市第一，就是比较残酷，没点抗压能力一般人不一定能吃得消。

　　现在看祁忱回来这一趟，感觉心性沉稳不少。

　　“我可是都听说了啊，你在南江的成绩只上不下，上重本绰绰有余吧？”

　　拿着证书放进了包里，祁忱有些无奈：“都是被影响的。”

　　本来他就不太喜欢费劲的事儿，学画画是因为喜欢，成绩这一说感觉自己是七分天赋三分努力。

　　南江的学习氛围很强，但关系氛围都很冷漠，每个人像是被下了强指标，都一门心思顾着学习，只按照成绩排名说话。

　　要说压力，是有一点，不过现在都好了。

　　祁忱出来得快，陈栀靠在长廊的阳台上望着对面高三教学楼的空教室。几树香樟树立在过道旁，一簇簇雪白的小花落在地上，像是在预示着夏季的结束。

　　高考已经结束两周了，再次回到学校陈栀才有真正结束的实感。

　　拍了拍她的肩膀，祁忱问她：“在想什么？”

　　“就是感觉高考有点…结束得不太真实？”

　　“那你是要再回一趟考场才觉得真实了？”

　　陈栀摇了摇头，有些失笑：“一次就好。”

　　本质上，她害怕的是突然的别离，上了大学之后大家都各奔东西，能见面的机会应该很少。

　　夕阳西下，两个人安静的站了一会儿，微风擦过他们的脸颊。

　　徐老师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为霞尚满天，祁忱侧头看着陈栀的脸庞，好像她的眼睛里装满了星星。

　　看了眼手表，她还好心提醒了一句：“再不走，要锁校门了。”

　　恰好陈栀的回头，无意对上祁忱的眼睛，他的睫毛慌乱的颤了颤，像被惊动的蝶翼，喉结不明显滚动了一下，假装看向了别处。

　　“要走了。”

　　两个人走到了校门口，祁忱的手机突然震了震，他收到了南江老师发给他的高考标准答案。

　　看了几眼拿着手机递给了她，问她：“一起估个分？”

　　陈栀出门前没跟沈如烟说要晚回去，跟她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后，问起祁忱：“你几点的高铁票？”

　　“还没买。”

　　估分也得有个地方坐，祁忱想到了之前的地方，提议：“去原来的那家饭馆？”

　　“会影响你回去的时间吗？”

　　收了手机，祁忱笑着说：“不影响。”

　　两个人坐车到了饭馆，祁忱点了上次陈栀的面，以及另外几份小吃。

　　在等菜上桌的时间里，两个人各自低头在手机上估分，祁忱算得比较快，拖着腮看着陈栀。

　　她低着头，一脸全神贯注的样子，跟在考场上做题没什么区别。

　　过了十几分钟，她才停了手。

　　“算好了？”

　　“感觉怎么样？”

　　他问得亲切，熟络得程度像是刚刚跟陈栀从同一个考场里出来一样，身体不自觉微微向前倾，彷佛有些期待。

　　“还可以。”

　　陈栀回答得时候有些拘谨，估了个保守分。

　　“能上想去的学校吗？”

　　“华旦的新闻学最好，我想报这个试试。”

　　华旦的分数线是重本文科里面最高的，保守分数线在630。陈栀说到这里，淡淡的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脸颊两侧浮现出极浅的梨涡。

　　祁忱被她眼里的笑意感染，不自觉也勾起了笑意。

　　正准备打算问他的情况，手机电话铃声突然响了，沈如烟在电话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听得不太清楚，大致意思是：“你什么时候回来？”

　　好像感觉她是在哭，陈栀隔着电话问：“怎么了？”

　　“家里有点事情，你晚饭在外面解决吧？”

　　沈如烟力图把一字一句说清楚，但含糊打颤的声音还是被陈栀听了出来，她“嗯”了一声，先应下来。

　　挂了电话，陈栀有些不安：“我突然有点事情，要先走了。”

　　“去哪儿？”

　　顾不上回答祁忱的问题，陈栀拿了旁边的小包就着急走了出去，祁忱一路跟着她到了门口，作势要一起。

　　留意到身后急促的脚步，陈栀堪堪在门口停了下来，眼里又急又有些不安，回头看他。

　　声音里有点不自觉的发颤：“下次再见吧。”

　　“我要回家了。”

　　看着她的神情，感觉是有什么要紧事，此刻的目光如同灯光下的飞蛾，在空气里四处碰撞，却找不到出口。

　　祁忱想一起过去，最后被她带着些恳切的眼神停住了脚。

　　在门口替她拦了辆车，目送她离开。

　　陈栀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一片狼藉，沈如烟坐在桌子上有些发愣，只是一味的掉着眼泪，好像久久没有缓过神。

　　“他回来了？”

　　陈国坤自陈栀高三之后，就再也没回过来过，听沈如烟说是工作忙，可有几个周末回家，陈栀都感觉家里的东西像是被翻过。

　　一开始，沈如烟还会替陈国坤解释，说是他在外奔波赚钱，回趟家不容易，陈栀也没多想，直到后来在房门口，听见陈国坤电话里恼羞成怒：“你再不给钱，我在外面没命了。”

　　在那个房间里，沈如烟颤巍巍地声音像是一根冰冷的钩子，缠住了陈栀的脚步：“你还欠了多少？”

　　陈栀听不清那边的回答，但身体毫无由来的全身发冷，有点挪不动脚。

　　这样的情况，应该已经很久了。

　　她也终于明白过来，那个被营造养家形象的男人，一直在外面赌钱，还欠了债。

　　看样子，这一次应该是输了不少。

　　沈如烟的沉默代替了回答，擦了擦眼泪，才说：“你怎么回来了？饭吃了吗？”

　　“我结束得早。”

　　压抑自己的心情，陈栀去厨房倒了杯水给她，翻看了她的手臂：“有受伤吗？”

　　沈如烟摇摇头，不忍陈栀看到眼下这幅场景，起身去厨房拿清理工具。

　　有玻璃碎渣在地上。

　　陈栀走得小心，等沈如烟拿扫把全部清理完后，又跟她一起开始整理凌乱的物件，像沈如烟之前做的一样，一件件摆回原位，试图修复这个残碎的家。

　　在茶几上摆完相框，陈栀陷入了沉默，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出现祁忱的脸。

　　他跟学校布告栏上那张照片一样，骄傲又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就像是学校里一排排绿意盎然的香樟树，自成绿荫，囊括了整个夏日的明亮与滚烫。

　　是耀眼的存在。

　　可自己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