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她》不晚周

30、遥远的她 如果当时再

　　30
　　那张照片里，一层的灯全亮着。

　　她就只离开了这半个晚上。

　　不至于吧。

　　而且这里的治安之前看祁忱沉淀反应也没那么差？

　　受到不安猜测的影响，陈栀在便利店门前打了车，想火速赶回家。但这个点接单的人不多，看着手机软件，最快要二十分钟后了。

　　一着急，她马上发了条消息回复：帮我看一下门有没有被推开。

　　再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多。

　　感觉是在白说。

　　等到车来，陈栀报了地址，一路上都有些后怕，开始回想自己出门时的操作。

　　到底关没关？

　　感觉刚刚进食补充的那点体力感觉都被消耗完了，下了车，她也不敢走太快。

　　她记得把门碰上了。窗户锁没锁还真没印象了。

　　到了家门口，远远看见那栋房子时，她突然想起来，是不是自己出门着急忘记关灯了？

　　抱着怀疑的心态走上前，一抬眼，就发现祁忱就站在自己家门口。

　　他斜倚在墙上，穿着灰色的连帽衫，脸藏进了帽子里，好像被人扰了清梦。

　　看样子是刚到。

　　陈栀有点不太确定，走上前：“你看见有人进去了吗？”

　　“灯亮着。”

　　听闻，知道这应该是虚惊一场。

　　小院的门开着，走了进去，陈栀推了推门，依旧纹丝不动。

　　窗户也推不开。

　　按照现在这个情况，应该就是祁忱误会了。

　　陈栀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解释，又慢慢走到外面，说明情况：“我应该是忘关灯了。”

　　祁忱不说话。

　　她的脸色像是剥了皮的杏仁，唇角几乎毫无血色，外套被凌乱的批在身上。

　　移过视线，看见了她手上的医用创口贴。收起眼，他问：“刚从外面回来？”

　　陈栀点了点头，什么都不准备说，只是感谢他：“谢谢你帮我看着。”

　　人影动了动，站直了身，祁忱像是在催她又像是在赶她：“回去休息吧。”

　　陈栀也走不快。

　　她整个人其实还是稍微有点脱力，但站着感觉也不消耗力气。

　　感觉祁忱今天的状态有点奇怪，眉眼冷峭，尽管带着一些倦意，但更多的感觉像是有人得罪了他似得，全身的气势蕴藏着锋利寒意。

　　回头发现他没走，大胆怀疑：“你不会一直在这里吧？”

　　眼下这个情况感觉是他等久了迟迟不见人才应该有的情绪吧。

　　是生气？

　　地平线远处的薄光已经泛起，走近了几步，仔细看，祁忱眼底的红血丝很重，下眼睑依旧泛着淡淡的青灰。

　　往里面躲了躲。

　　卫衣兜帽歪斜着罩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巴，嗓音沙哑：“你有事就不会叨扰一下邻居？”

　　“我就住你对面。万一要真有什么事发生呢？”

　　陈栀那刚泛起的疑惑瞬间被打消，沉默了半会儿，不太好意思地说：“主要是怕打扰邻里安静。”

　　顿了会儿，又继续说：“而且...我自己能解决。”

　　她身后客厅的灯依旧亮着，从晚上亮到了凌晨，扫了陈栀一眼，冷淡的开口：“都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难道邻里间的安全就不重要了？”

　　他说得也不无道理，还特地强调了一句：“尤其是在晚上。”

　　陈栀第一次认同祁忱的说法：“你说得对。”

　　她的表情很真挚，看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

　　见她好像听进去了，真当回事了，祁忱换了口风：“我是怕你贵人多忘事，好心提醒你。”

　　抿了抿唇，陈栀保证：“我会记得的。”

　　“这种事情，总不用再签字确认了吧？”

　　陈栀如临大敌，赶紧挥手：“用不上。”

　　睨了她一眼，祁忱问：“现在还有事吗？”

　　陈栀摇头：“没有了。”

　　感觉她的回答牛对不对马嘴，视线扫视着从上而下，祁忱多说了一句：“我问的是你的手。”

　　看到手上忘记撕掉的医用创可贴，陈栀下意识用手遮了遮：“已经没事了。”

　　抬手揉了揉后颈，祁忱转身回去了。

　　那件灰色外套在肩胛骨处皱起几道细褶，似乎还蹭有墙上的白屑，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轻轻颤动。

　　陈栀没听见。

　　走到自家门前，进去就换了鞋，草草看了一圈，客厅里还保持着半夜匆忙离开时的模样，关了灯之后，拉起了小院的帘子。

　　在急诊室一夜都没睡好，眼下困意来袭，她回了房间准备补觉。

　　手机关了静音。

　　一觉睡到中午，感觉明显恢复了些体力，拿过桌上的手机翻了翻，十月打了几个电话给她。

　　回拨过去，她正好在出版社的食堂吃午饭，电话里的声音还有点嘈杂。

　　“你算是接电话了，睡过头了？”

　　从床上起身，陈栀往外走，准备活动一下：“补觉。”

　　停下了手里的筷子，十月提醒她：“昨天你要完结的文线上数据往下掉了。”

　　“这两天按时完结没问题吧？”

　　十月爱催人的毛病虽迟，但会到。

　　陈栀已经在前半年的时候领会过她催人的本事，不是亲自登门拜访，就是线上轰炸，她不太吃得消，也短暂做过一段时间的哑巴人，但都对她不管用。

　　只要是已经确定签约出版的书籍，她都会这样。

　　现在每次听到线上的数据陈栀就觉得头大，要是本本都能爆真的是祖上开光。

　　她一个二流写手，觉得能出版已很好了。

　　看了眼桌上的划重点的日历时间，回复：“应该可以。”

　　“还有件事情，我差点忘了跟你说。”

　　“昨天极漫的宣发团队私底下联系我，说想要你的人物小传，你有时间写点给他们？”

　　“我记得你好像改过几版，我这边没存档。”

　　想到当时初写的第一本，陈栀何谈是改，简直就是大改特改，一开始就是抱着拿来练手的心态，她记得自己当时还打印了几份，纯当纪念。

　　“我要找找看。”

　　挂了电话，陈栀去另一个房间翻出了之前收纳的箱子，她有些不舍得丢掉的就固定往里面放，在这一堆陈年旧物里，高中的毕业册也被翻了出来。

　　顺手放到了一旁，有一本册集掉了下来。

　　封面上用水笔画的图案已经有些脱色，轻轻翻过，像是揭开了时光的封条。

　　陈栀清晰地记起来，这是当时祁忱高二转学时送自己的习题册。

　　高二摸底高三模考的最后一个晚自习，班主任突然宣布祁忱要转学的消息，所有人都很惊讶：“啊——”

　　班主任还宽慰一句：“同学一场，有聚有散。”

　　坐在后排的王浩乐听到这个消息就有些炸毛，看向祁忱的眼神都有些愤懑，主要是这人先前并没有表露出任何要走的迹象，甚至前几天还在教陈栀解题。

　　晚自习课间休息的时候，陈栀感觉闷闷的，也不怎么说话，一直埋头在习题本里，握着笔愣是一动都没动。

　　王浩乐聒噪的声音就在身后：“你要转学怎么不早说？”

　　祁忱轰走了王浩乐之后，坐在后面拿笔点了点陈栀的肩：“怎么，知道我要转学，开心不起来？”

　　回头看他，陈栀组织措辞：“有点突然。”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我爸工作有变动，南江那边的教育资源会更好一些。”

　　碰巧桌上有地理书，祁忱指着要转学的地点给陈栀看了看：“也不是特别远。”

　　半个小指的距离，看着不远，但还是隔开了千山万水。

　　祁忱一向跟班级里的同学相处得不错，很多人都有点不舍，王浩乐还特地在暑假开始前的周末组织了一场聚餐，美名曰欢送会。

　　所有人自愿参与。

　　地点定了在扬浔市中心的一家餐馆，离陈栀家不太远，陈栀当时被家里看得紧，来得有些迟，最后只赶上了聚会的末班车。

　　刚到餐馆门口，就看见一群同学零零散散走了出来到马路边歇脚，看了一圈，就是没看见祁忱的身影。

　　走上前，她问同学：“是已经结束了吗？”

　　“都差不多了，副班长，应该还有几个人在里面。”

　　陈栀往餐厅的方向走，刚进门口，顺着服务员指的方向看去，那边的人早就已经不见踪影。

　　站了一会儿，看见从别处走来的王浩乐，他先认出了陈栀，有点惊喜：“你也一起来送祁忱啊？”

　　“那你迟到了啊，副班长。”

　　他说话的时候感觉都有些大舌头，看到桌上的残骸，陈栀猜这是多少都喝了点带酒精的饮料。

　　陈栀问其他人：“祁忱也走了？”

　　看了一圈，王浩乐也有点摸不着头脑：“刚刚还在这儿，我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就不见了。”

　　感觉可能是错过了。

　　走出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祁忱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你找我？”

　　陈栀看到他微微一愣。

　　明明里面开着冷气，他额头却有些汗意。

　　陈栀点头，觉得有点可惜：“但是都结束了。”

　　看着她手上还拿着薄外套，有点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样子，祁忱牵起外套的空袖子，示意她往里面走。

　　重新换了一桌，他把菜单递给了陈栀：“再吃点？”

　　耐不住盛情难却，陈栀点了份面。

　　祁忱一模一样来了一份。

　　等面的间隙，祁忱托着腮问：“你有想好考什么大学吗？”

　　“还没有。”

　　“但想报的专业有。”

　　祁忱拆了筷子包装，先递给了陈栀：“想报什么？”

　　“新闻学。”

　　“你呢？”

　　陈栀以为他肯定会脱口而出美术专业，却不想祁忱停顿了一下，还真想了一下：“还不知道。”

　　“不然等到时候要报考学校了我们再说？”

　　祁忱的成绩跟陈栀不相上下，陈栀跟他接触这么久下来，感觉他学什么都很快，基本上都不怎么费力，更多的时候是给人感觉很灵光。

　　一点就通。

　　有些学习天赋不是后天可以拥有的，去了南江的学校，陈栀也不觉得祁忱会比现在差。

　　面已经送上来了。

　　陈栀动筷，小声说：“可以。”

　　“那就说好了。”

　　等一碗面的时间过去，祁忱留意到时间已经有点晚了。

　　等陈栀吃完后，他起身去了前台。

　　陈栀跟在他后面，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我觉得你帮我解了那么多道数学题，应该是我谢谢你。”

　　勾了勾唇，他说：“下次吧。”

　　走出餐馆的时候，天公意外不作美，外面已经下起了雨。

　　两个人都没带伞，祁忱去前台借了把伞。

　　“走吧，先送你回去。”

　　他认得回陈栀家的路，现在还能赶上公交末班车。

　　前台只有一把伞，两个人行走在雨里，靠得有些近。

　　见陈栀一直拿着薄外套，走得稍远了些，祁忱轻轻拉着她薄外套的袖子，提醒：“会淋到。”

　　霎时，感觉得到相近的呼吸。

　　有一股很淡的、清冽的味道涌入鼻腔。

　　赶上了最后一班末班车，陈栀坐在了靠窗位置的后排。祁忱的包有点被淋湿，坐在旁边，从包里递出一份习题册给她。

　　尾部张页因为有点淋湿微微泛起褶皱。

　　半透明的塑料薄膜附在首页，陈栀一翻开，就看见他整理的数学解题模型和思路。

　　“送你的。”

　　目光微微一顿，眸中流露出一丝诧异：“你这是什么时候整理的？”

　　“摸底考结束后。”

　　“你把高考的真题都做了？”

　　里面有几道题目数学老师拿出来讲过，陈栀有印象，还特地记了下来。

　　祁忱眉梢微挑，有些不以为意：“就当是提前练手了。”

　　那本习题册整理得很详细，陈栀高三当时最最讨厌解数学真题卷后面几道大题，每次做不出的时候，看那本习题册，思路会清晰很多。

　　顿了顿手，翻到最后一页，那张自己的Q版漫画人物还在。

　　捏着泛黄的纸页，许久未被牵动的心，突然变得酸涩起来。

　　如果当时再勇敢一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