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遥远的她 你家进贼了 ...
-
印象里,祁忱其实有过生气的时候,整张脸冷下来像是别人欠了他几百万,就是做法有点类似于以牙还牙。
白薇当时不在场,被老师留在了办公室改试卷。
高二的时候,学校里组织了一场篮球友谊赛,各个班级PK,十班一路挺进冠亚军之战。
王浩乐当时还得瑟了很久,甚至扬言:“冠军必须拿下。”
八班打球的那波人一直是算是他的死对头,跟祁忱交集不多,只是偶尔打过几次球,互相知道点水平。
当时比分很焦灼,八班为了拖延时间故意把球传得远了,有一次发球的人没控制好力度,飞得有些远了,差点砸着看球的人。
陈栀作为班干部,临时被学委拉去了现场加油助威,球要飞过来的时候,感觉要被砸,下意识退远了几步,差点打了个趔趄,要不是旁边的同学扶住了她,就险些摔倒了。
祁忱看见她的时候,脸上还有惊魂未定的害怕。
意识到会有被砸的风险后,为了安全起见,所有人都默契得往后退了几步,继续加油助威。
压哨时刻,祁忱最后投了三分赢了。
整场比赛计分结束后,祁忱走到不远处捡球,下了场也没休息,直接去了八班在的地方,等离得他们近了些,手上轻轻一拨,飞过去一个球。
被吓到的人突然回头,语气很冲:“你找事啊?”
“会砸到人不知道啊?”
祁忱轻飘飘回击:“你们也知道会砸到人?”
这完全就是没有球品可言,为了想赢拖延时间可以,但差点砸到人真不是什么好的行为。
“不去道歉?”
八班的人输了比赛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碍于众目睽睽,又加上体育老师在场看着,感觉是理亏,他们上场的五个人齐刷刷走到了十班的场地,互相有些糗,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祁忱正好走了过来,八班带头的人问他:“对哪儿?”
“这一排吧。”
这一排是八班的自己人,其中也混了些十班的人,有点尴尬。
“那你们输了愿意的话,也顺便道个歉吧。”
得,八班人的情绪也照顾到了,人都架在这了,不道回去也少不了被诟病。
那五个人没对好口,参差不齐地说出:“对不起。”
看了眼排前面的人,眼里有些不耐:“没别的了?”
八班带头的人主动说:“差点不小心砸到人也对不起。”
后面的声音陆续跟上,声音越说越低,八班自己人都没忍住,有些憋着笑出了声,陈栀当时也在其中。
跟白薇聊了会儿后,挂了电话,陈栀准备去洗手间洗漱后睡觉。当水流缓缓淌过脸颊的时候,惊觉当时祁忱那张因为被汗水打湿的脸庞,也在人群里笑得有些肆意。
那是赢了之后被簇拥而至的掌声与欢呼所迸发的活力。
出于被发现小说人物原型的心理,陈栀睡得有些不踏实。
早上花了一个小时左右,粗略拟了一份保密协议,再三核对后,发了份电子版给祁忱。
几分钟后,他发了条语音过来:“晚点再说。”
听声音有点沙哑,像是没睡醒。
祁忱坐在电脑前,手都有些不够用,这个画面的连贯度有点问题,他反复修改了很久。
放了手机,陈栀也没在意,到了晚上,发现他迟迟没有声响,突然想到这周是漫画连载的双周,便放宽了时间。
这一等,结果到了第二天晚上依旧没什么回应,以为他忘了这件事,陈栀发了个问号过去。
手机震了震。
祁忱刚刚画完人物场景,看着电脑前还未完整的脸,打了几个字:“明天找时间签掉吧。”
看了眼小院外,楼上的灯暗着。
陈栀探头,继续问:“你什么时候空?”
“都行。”
想到他可能要有充分的休息时间,陈栀把原先想的上午换成了下午:“那就明天下午?”
陈栀连地点都还没有约,那边彻底没了声响。
等到了上午才看到他凌晨发的消息:“来了直接说。”
听这意思,是要去他家签。
她把文档打印了一份,简单吃过午饭后,看了一眼小院外的情况,二楼的窗帘已经拉开了。
应该是起了吧?
二次登门拜访,陈栀站在门口依旧有些忐忑。
“叩、叩叩。”
这三声敲得有些轻,像是怕惊醒在休息的人。
没有回应之后。
她下意识在外面绕着窗户看了一圈,应该不会不在家吧。
正盯着窗户看,发现门已经开了。
祁忱站在门口,头发有些乱糟糟地支棱着,几撮发丝桀骜不驯地翘起,像是被静电胡乱撩拨过,睡衣领口歪斜,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
陈栀慌忙移开了眼睛,拿手里的文件挡住了视觉冲击。
“这么早?”
已经是下午了。
祁忱的眼睛勉强撑开一条缝,叩了叩门,让人进来:“这边。”
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还带着未散的睡意。
说完,他就进了门,似乎有点低气压。
有起床气?
陈栀见状驾轻就熟走了进去,门关处已经有拖鞋放着了,换了鞋进去,发现他一楼的书房门开着。
祁忱什么都没说,只是自顾自上了楼。
什么意思?去楼上签?
那协议拿都拿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陈栀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听到后面的脚步声,祁忱突然回头,有点不解:“你要跟着我上去?”
他下眼睑还泛着淡淡的青影,整个人透着一股没睡饱的倦怠感。
“协议我带来了,不是去……”
勾了勾唇,祁忱往前走了一步,懒散地回答:“我要上楼洗漱。”
陈栀一愣。
看着他有点衣冠不整的样子,感觉他的表情下一句就要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下意识后退一步,连忙伸手:“你请,你请。”
说完,像是非礼勿视那般,自己自觉转身准备去餐桌上等。
路过书房门前,房间门正大光明的开着,陈栀抬眼瞥见了他绘画的设备,双屏显示板和手绘板立在桌上,折叠阅读架上夹着纸质分镜脚本,旁边还放了几本参考的书。
看来这是他工作的地方。
视线没有停留太久,陈栀突然回头看向楼上,发现祁忱就在楼上站着,有一种被抓包的偷感,悻悻地回到餐桌的方向。
到了视线的盲区,祁忱才转身回房间拿了换洗的衣服,直接去了洗手间。
关上门,流水的声音淅淅沥沥,不知是否是太安静的缘故,陈栀坐在楼下似乎也能听见洗手间里的声音。
她等得有些百无聊赖,便玩起了贪吃蛇。
大约十五分钟后,浴室门被推开,蒸腾的雾气先一步漫了出来。
听到楼上开门的声响,陈栀抬头。
祁忱的发梢有些湿漉漉的,衣服换成了无袖坎肩白T恤,似乎有水滴滑进了他的锁骨,未干的水痕在肩头洇出几处半透明的暗影。
灰色运动裤的抽绳随意垂着,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晃荡。
等到他走近了,发现他的头发处半干状态,抬手用毛巾擦了几下头发,走向了厨房。
倒了两杯水,他拿了过来放在桌上,顺势坐了下来。
毛巾被随意地搭在了肩上,发丝没有被揉得更乱,似乎是精心打扮过得造型,莫名多了几分不羁的性感。
喝了口水,他的视线看向了桌上放着的协议:“要签哪儿?”
递过了文件,陈栀说:“你先看看。”
总共就一页纸,上面的条款也不多。
因创作需求,乙方有权向甲方咨询相关人物背景及故事走向。
一目十行看下去,条款内容也就十条,都围绕服务漫画内容展开,祁忱不需要有什么内容提供,反倒是陈栀罗列的方向需涉及角色背景和相关创作细节,以备于漫画二创。
直到看到最后一条保密义务,祁忱念了出来:“双方不得向第三方(包括社交媒体)泄露相关上述信息,包括草稿、线稿、以及创作原型,直至漫画连载作品正式完结后。”
挑了挑眉,祁忱看向坐在对面的陈栀。
她紧张的时候,会无意识碰自己的手指。
这份保密协议内容跟极漫当时给的合同条款没什么太大区别,唯一有点不一样的是最后一条保密义务,是陈栀自己要加上去的。
与其说协议,不如说是约束。
“我没什么问题。”
祁忱点了点签字的地方,笑着说:“但要加一条——‘如角色与现实高度重合,作者需亲自解释’。”
陈栀有些诧异,迟迟没有回应。
低下头看着协议核对,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在做选择。
祁忱并不着急催她,等到她抬头的时候,递过了笔,询问她:“还要签吗?”
“签。”
声音落地,祁忱漆黑的眸色有些松动,保密协议一式两份,他先签了字。
陈栀出言提醒:“加的那条还没写。”
祁忱已经签完递给她了:“改来改去太麻烦。”
“口头承诺也是约束。”
看着陈栀签另一份的时候,祁忱懒洋洋地偏头,思考了一下,语气有些怀疑:“你应该不会赖账吧?”
欠的“账”已经够多了。
笔尖短暂停了一下,陈栀浅浅的笑了一下,必须要把专业度拿出来,没敢看他:“怎么会。”
“我多少还有点信用额度?”
空气突然陷入短暂的停滞。
谁都没有想到突然出现这个话题。
祁忱看着她略显尴尬的脸,知道这是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他眼里带着想要探究的意味,却提前被陈栀化解:“我的意思是正常情况都会解释的。”
祁忱双手环胸,强调了一遍:“正常情况?”
“哪种算不正常?”
他还真问倒了陈栀。
下意识想到书里的情节,简单过了脑海之后,才认真回答:“通常没有。”
祁忱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却发现她此时此刻淡定得很。没有任何破绽可言。
拿过桌面上的纸,陈栀准备找借口离开:“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起身刚走到门口,被祁忱叫住了:“陈栀。”
“做人要言而有信。”
“是吧?”
他从客厅走过来,好像是在提醒她。
第一次,陈栀从他脸上看到了从未见过的表情,像是有些欲言又止,眼里闪着捉摸不定的目光,但始终没有下文。
短暂眼神交汇后,祁忱扯开了话题:“把门带上。”
感觉他刚刚眼里一闪而过的小心翼翼像是错觉。
关上门,一溜烟,陈栀就出去了。
站在门口扇了扇风,她差一点就被激起了愧疚心,又想到他那还没干透的头发,有点像一只落水的金毛犬。
回了自己家,她把协议放在了书桌上,潜意识里,她觉得祁忱已经发现了。
十月给她发了消息,是最新的积分显示。
“再冲一冲!”
进榜单前十还有点差距。
最新的连载文这两天已经是尾声阶段,不用十月催,她都很自觉地雷打不动更新,只不过数据上不去,她也有点无能为力。
晚上照例更新完内容后,她起身去了厨房倒了杯水。
睡到后半夜,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开始小腹绞缩,有股火辣辣的疼。
她以为老毛病又犯了,吃了药休息十分钟后依旧没有什么好转,额头上冷汗直出。
直觉感觉这次情况不太对。
看着时间,当下就打车去附近的医院。
这个点有没有车都不好说,所幸,陈栀在出门的时候叫到了车。
她提前到了路口等,忍着痛,陈栀窝在后座。
最近的医院离这里十公里。司机师傅比较热心,看着后面虚弱的陈栀,好心说了一句:“快到了。”
看要到门口时,她见陈栀满头都是冷汗,还递了张餐巾纸塞到了她手里,有些担心:“姑娘,你一个人去医院,家里人没来陪你吗?”
除了灼热的痛感,脑海里也无意识浮现起一些过往,她已经很久没有去医院了,最多去的是药店。
晃了晃神,陈栀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都有事。”
弱弱的气音有些无力,下车之后,陈栀撑着力气到急诊取号。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皱着眉头,弯腰在座位上等号。
过了一会儿,门诊室的播音从分诊台传来:“请11号陈栀女士到急诊室就诊。”
陈栀勉强直起身,拖着脚步走向诊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深夜的急诊室人不多,但消毒水的气味和刺眼的白光让她的不适感更加剧烈。
诊室里,一位戴着口罩的女医生正在电脑面前记录。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抬起头,扶着陈栀坐下。
“哪里不舒服?”
“胃。”
陈栀的声音细若蚊声,弓着背,几乎要趴在诊桌上。
女医生起身,绕她身边,轻声询问她:“能躺到床上吗?要检查一下腹部。”
点点头,陈栀已经痛得没力气说话。
半搀半扶到检查床,陈栀有些站不住,医生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肩膀,帮她靠上去。
“你自己过来的?”
陈栀脸色苍白的点头,咬着唇说:“老毛病。应该是胃炎。”
戴上手套,医生轻轻按压林晓的腹部,尝试几个部位询问之后,她摘下了听诊器。
“急性肠胃炎。”
“有吃生冷的东西吗?或者是长期饮食不规律?”
陈栀知道自己三餐不规律的毛病,再加上之前聚餐上晚上饮酒,没留心饮食估计就变成了这样。
“我应该是饮食不规律。”
“有药物过敏史吗?”
“没有。”
“需要输液治疗,补充电解质,同时用一些抗生素和止痛药。”
本来以为开点药就行,听到要留在医院一段时间,陈栀皱着眉头:“输液大概要多久?”
女医生感觉到她的不情愿,还是回答:“两个多小时。”
抿了抿唇,陈栀提问:“能开药吗?”
“输液最有效果。”
在医生劝诫的眼神里,陈栀没出声,等医生开好处方后,让她拿着单子去输液室:“出门左转就是。”
这里离输液室不远,陈栀走了没几步,就有护士过来带着她往前走。
看到她痛得直不起腰,她停顿了一下:“需要帮你联系家人或者朋友吗?”
陈栀摇摇头,低着头轻声说:“我自己可以。”
她被护士安排最近的动线位置,闭着眼躺了一会儿后,护士熟练地给她扎针。
陈栀一声没吭,睁眼看滴液的速度,药水一滴一滴落下,嫌慢之后,加快了一点。
这个点,输液室里都没什么人,陈栀靠在椅子上,等着吊瓶打完。
止痛药的作用很明显,输到一半,陈栀已经感觉腹部的绞痛已经减轻了不少,虽然还有隐隐的不适,但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调整了坐姿之后,她眯起了眼睛,准备小憩。
四周都静悄悄的,只有指针在走动,意识渐渐模糊。
此起彼伏呼吸机的声音好像就在耳侧,皱着眉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让她睁眼,眼前的幻影重合,护士站在她旁边,低头检查输液瓶,又重新换了瓶新的。
看着她脸色好了些,护士问:“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看着护士的手有些发愣,陈栀试着坐直了一些:“好多了。”
等到这两瓶输液完,走出急诊室的时候,发现天已经有点蒙蒙亮了。
外面路上空荡荡地都没什么车,黎明前的天际线处泛着淡淡的蟹壳青。只有那路灯规矩地站着,但光芒已经变得稀薄无力,像即将燃尽的蜡烛。
她现在还不宜多动,在附近找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后,象征性买了点东西垫肚,在窗前坐着。
手机已经没多少电量了。
打开手机,看着消息往下滑,不小心滞留的红点跃然于眼前,看到了祁忱发来的信息。
“你家进贼了?”
一瞬间,心情五雷轰顶。
不会这么倒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