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她》不晚周

2、遥远的她 他...好

　　同学聚会这种事情，没看过小说里五十遍的狗血重逢，也看过十遍的相爱相杀。

　　陈栀的理智告诉自己少淌这个浑水。

　　可那张照片的冲击力太大，以至于后来都有点心不在焉。

　　这顿饭吃得不算特别意满离，菜式很可口，当得起网红餐厅的名号，就是被十月的‘加料’影响了些心情。

　　她私底下帮忙联系了陈栀提到过有意向的画手，都是时间排得比较满，没有过多的精力再配合一本新的。

　　回去路上，她突然想到昨天刷到的画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私聊了对方一条消息：“你有小说漫改的经验吗？”

　　那边消息很慢，到了晚上才回复，一来二去两个人加了个联系方式。

　　“哪个方向的？”

　　“校园。”

　　陈栀刚打完这两个字，那边就没了声响，过了半小时又发来一句话：“有无具体的参考类型。”

　　感觉有点戏，陈栀私心把那本小说部分画面截图给了对方，等了又等，最后对方什么都没回。

　　到了礼拜三当天，那边中午传来几个字：我帮你问问。

　　所以这是能画还是不能画？

　　皱了皱眉头，陈栀顺手捞了个帆布包，走完一套物理防晒，直接打车去出版社。

　　现在想要顺着网线讨论一些什么已经感觉有些来不及了。

　　外面天很热，阳光穿透敞开式设计的玻璃幕墙，深灰色的大理石上倒影菱形光斑，身旁有快递员搬着书稿箱进去，跟在他后面，门自动感应打开。

　　一路走到编辑所在的工位，几摞书叠得老高，都快和工位齐平，在一堆埋头的脑袋里，找到了十月。

　　翻了翻她面前的书，陈栀打开了一页瞧了一眼：“新签的？”

　　从一堆文稿里抬头，十月看清楚书封的名字后才点头。

　　放回了书，陈栀问：“去哪儿等？”

　　一大早，她就预定好了会议室，拿了几份文件，带着人往里走。

　　“这份是极漫刚刚初步拟定的人选，你先在这里看看。”

　　“他们大概十五分钟后就到。”

　　随便选了个位置坐，陈栀翻开了人选，资料整理得很详细，还附带几份画稿。

　　十月坐在她旁边，等到人看完才问：“有满意的吗？”

　　这可是按要求磨下来的漫画师，如果顺利今天就可以签合同。

　　陈栀一开始没说话，认真想了一会儿：“都挺好的。”

　　再要说话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了。

　　极漫的项目负责人带着一位同事进来了，她唇角的烈焰红唇太过吸引眼球，一身职业套装，整个人的感觉很干练。

　　弯了弯唇，陈栀示意友好。

　　简单打过招呼后，留意到陈栀手里的文件，为首的项目负责人开口问她：“有喜欢的画手吗？”

　　第一次见悬疑类作家，原先以为会是深居简出的眼镜妹，没想到让人耳目一新。

　　陈栀坐在对面，像一页被日光浸透的羊皮纸，天鹅绒发簪松松绾起长发，几缕碎发落在耳侧，骨相里有种纸裁刀般的清冽。

　　刚刚看完资料，抱着解惑的心态，陈栀发问：“你们为什么选这本书？”

　　从自己的现有题材看，这不是最热门的，数据也不是最好的。

　　“适合漫改。人群画像也比较清楚，最重要的是，能成为极漫经手的精品。”

　　带头的人评价比价客观，最后一句完全是在吹嘘公司。

　　为了表达出诚意，那个项目负责人还单独拿了份文件给陈栀看，里面几页是简单几个场面设计的草图，还没有上色。

　　陈栀有些动摇，但最终还是有点坚持：“他们都很好，但我想要更好的。”

　　原先热络的会议氛围突然有些冷却，十月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胳膊肘，眼神里有些不解。

　　你什么情况？

　　陈栀没反应。

　　十月笑了一声，准备开始打圆场：“枝枝老师有些完美主义，这本毕竟也是出道作，所以要求可能会有一点高。”

　　“但是这都是可以商量的，对吧？”

　　给自己捏了把汗，直到对面负责人的神色才算有所缓和，话题又扯回到了陈栀身上，需要她表个态。

　　“我还是希望漫画师的人选可以再商榷一下。”

　　她的态度很难说动，那位负责人的脸上有些不解。

　　他们做过市场评估，这本书的投入头部漫画师的精力并不与之成正比，成为爆品的概率很小。

　　只是一般的流水线的制作，并不值得这么花费大力气投入。

　　感觉到对方的态度，陈栀自己也心知肚明，继续表明自己的想打：“我可以把这本书的版权签给极漫，独家。”

　　“然后再降价百分之十。”

　　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合上了文件，坐在对面的人也没有立马应承下来，客气道：“枝枝老师，我们回去考虑一下。”

　　这句话在十月听来无异于泡汤了，反倒是陈栀面不改色，目送他们离开。

　　提着一口气把她们送出门口后，回来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十月关上了门询问：“你什么时候对你这本书这么上心了？”

　　背扣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震，按了锁屏，陈栀解释：“我只是希望有好的呈现。”

　　“视觉画面本身就比文字更有吸引力，第一本漫改，总不能说扑就扑吧？”

　　十月有些被说服，但也有点担心：“我事先说明只有这家公司找你。”

　　“那大不了就是不赚钱呗。”

　　陈栀说得有些轻松，想到了最坏的结果，降价百分之十跟不赚钱也差不多。

　　十月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佛系。

　　正准备出去，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犹豫着接了电话，白薇的声音偷摸传来：“你什么时候到？”

　　“都已经开始了。”

　　她那边仔细听有聒噪的声音，感觉到听得不是特别清楚，白薇走远了一些，在门口关了免提。

　　“让让。”

　　一道男声出现。

　　抬头，有些微愣的诧异。

　　天杀的，这能是一个人？！

　　电话里突然没了她的声音，陈栀还喊了一声：“喂？”

　　反应过来，咽了咽口水，白薇慢吞吞说：“刚刚，有人经过。”

　　白薇在电话那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语气都有些激动和不稳：“我发现那个祁忱..跟之前那个照片里长得不太一样。”

　　“有多不一样？”

　　白薇正要转身要看过去，注意到门内传过来的视线，只能小声说：“好像……好像整容了？”

　　整容？

　　“为谁？”

　　听这口气不像是夸张，陈栀还没说话，白薇就直接催她快点来：“说真的，你来了就知道了。”

　　“绝对跟以前不一样。”

　　挂了电话，聊天框里还附带着传来一张很模糊的图片。

　　完全看不清楚。

　　接收了地址，陈栀顺手把文件装进帆布包，准备走了。

　　十月同她一起出了会议室，好心提醒：“新开文的大纲你尽快发我。”

　　回头按住了十月的肩膀，陈栀让她停步：“我先去找点素材。”

　　说完，出了门口，直接打车到泊御酒店，快要到的时候，向白薇问了房间号：“哪一层？”

　　刚跨进酒店大堂，陈栀就看见远处有人穿着一身丝绸质地的长裙朝自己走来，与上次见面又是不一样的风格，很是灵动。

　　反观陈栀自己，穿得极其简单，一身牛仔套装宽松休闲，露出藕白的手臂，五分牛仔裤配上棕色皮靴，很经典的复古工装。

　　因为出门图方便，还只涂了防晒，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清汤寡水。

　　果然，白薇拉着她往电梯口走的时候，问了一句：“你就这么过来？”

　　“刚刚公事办完。”

　　“我车里还有套衣服，要不要去换？”

　　觉得有点过于隆重，她说：“没太大必要。”

　　进了电梯，白薇按了上行的楼层，跟陈栀分享了一下情况：“来得人正好都凑了一桌。”

　　再次看向她，有点委婉的提醒：“蛮多人隆重出席的。”

　　推了门，陈栀才知道白薇说的不算夸张，在座的女性几乎都带妆发，在头顶白亮的光晕里，每个人都像是带有自我色彩的星星，闪闪发光。

　　这样一对比，自己确实是朴素了些。

　　她偏过头悄悄问白薇：“我这来的是同学会还是夜总会？”

　　四目相对，被瞪了一眼，继续往前走，旁边有人跟白薇打招呼，听见熟悉的声音，坐在主桌的王浩乐从嗑唠里拉回注意力，认出了陈栀：“副班长？”

　　他眼底还带着惊喜：“没想到啊，我们这都多少年没见了？”

　　嘴角扯了个弧度，陈栀有些不好意思：“好久不见了。”

　　感觉到正对面齐刷刷的视线，又加了两个字：“大家。”

　　入乡随俗，陈栀被热络地邀请入座，顺道坐在了白薇的旁边，吊灯在头顶切开一道光幕，她恰好坐在阴影的交界线上。

　　小口喝着水，陈栀不动声色的观察大家，眼下菜都还没上，基本都处于闲聊的状态，至于话题都绕不开工作以及学生时代的回忆。

　　陈栀只是听着，很少说话。

　　高中毕业后，她几乎跟班级里的同学都没什么联系了。

　　相处得好的是聚会，关系一般的就是灾难，谁都不知道谁会踩到雷点，这么多年没见，很难精准避开。

　　坐在左侧的女生她是连名字都不太记得了，礼貌应付完话题后，被白薇捅了捅胳膊肘，示意她看的方向。

　　王浩乐坐在对面，身体半侧着，用不太确定的口吻朝旁边问：“你就准备留在这里了？”

　　那人睨了一眼，没说话。

　　“有没有点近乡情怯的回忆？”

　　“我当时想你想得都哭了。”

　　王浩乐说得有些大声，旁边还有人在起哄，正要凑近一点，被推远了一些脸。

　　顺着声源，陈栀在对面的人群里看到了那张脸。

　　他正坐在自己对面，一头乌黑浓密头发留着侧剃背头的发型，前额几缕发丝，此刻正微侧看向王浩乐。

　　那个男人用眼尾扫王浩乐，微抿下唇，嗓音极其漫不经心，就像是在逗一只猫。

　　再转过来，鼻梁骨平添一点痣，眼神直直得望向了她，一字一句地吐露：“我怎么一点也没觉得。”

　　王浩乐在一旁说理：“祁忱，这就是你不对了。”

　　“感情这种事情是不能用肉眼来看的，要用心。”

　　“是这样吗？”侧着头，他问得有些怀疑，又像是质问。

　　幽怨的目光却越过人群，再一次，笔直的落在了陈栀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