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她》不晚周

23、遥远的她 我跟你身上

　　手机铃声响了。

　　看着有点熟悉又陌生的电话号码，陈栀接通了，那边粗旷的声音传来：“姑娘，我到你家门口了。”

　　“我过来。”

　　正说着，公交站的车正好来了，仿佛有无形的手拧绞地面的摩擦，车身震颤着停稳，其她人陆陆续续上了车，司机见还有人在等，鸣笛示意。

　　听见声响，陈栀收了手机，没上车，反而是从车站走回了家。

　　维修师傅已经在家门口等了。

　　快到了门口，远远望见维修师傅站在门外，等她来开门。

　　鼓囊囊的帆布工具包背在肩头，简单聊了几句停电情况后，他先看了电表，翻找了工具包之后，拿出了试电笔。

　　检查电路之后，发现停电是因为过欠压保护器坏了，换一个就行。

　　陈栀坐在小院门的椅子上等，约莫几分钟之后，维修师傅喊她：“打开个灯看看。”

　　推开里面的门，走了进去，按键开关之后，电路已经正常运行。

　　“可以了。”

　　“后面有问题再联系。”

　　维修师傅说话很干脆利落，结算完费用后，陈栀又住进了有冷风的空调房。

　　后面几天，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宅在了家里，移动动线也变得非常简单，下午有时候空了去书店蹭点灵感，又或者是去一趟附近的便利店买冰棍解嘴。

　　地方都不算大，就是常常能偶遇到祁忱。

　　这种情况已经连续了两天。

　　在书店她照旧挑了个空闲时间在沙发上，书店的冷气开得很足，或许是因为暑假快要结束的缘故，这书店里来的初中生、高中生也比之前多了一些。

　　祁忱有时候偶尔会过来换沈叔的班，门口的风铃声响了，陈栀的目光从书脊移到门外时，他碰巧从门外进来，两个人大眼瞪大眼，没什么交流。

　　反倒是有几位学生的讨论声愈演愈烈，实在声响有些大了，偶尔他会扮演调停的角色，敲了敲收银台，再次拿起强调‘安静看书’的铭牌。

　　陈栀看他这样，倒是有几分教导主任的模样。

　　这家书店夏令时结束营业的时间通常都在傍晚六点，陈栀跟沈叔熟了一点之后，没有了提前撤的习惯，往往都是理完了书桌上书才离开。

　　至于祁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也没关注。反倒是回去路上在便利店买棒冰，又遇到他正在买咖啡。

　　到晚上喝咖啡，有多晚的夜要熬？

　　陈栀看着他在前台结账，视线刚移开没多久，就传来他的声音：“好看吗？”

　　？

　　说的总是咖啡吧。

　　陈栀有点勉为其难地说：“杯子还行。”

　　这家便利店给的冰块完全不吝啬，几乎是五五开的冰咖比例。

　　祁忱微微抬眼，目光恰好对上陈栀，那一缕若有似无的气息像一根细线，倏地勒紧了他的神经。

　　离她近了一点，轻轻扯了扯防晒格子外套的袖子，有点怀疑：“哪里来的味道？”

　　他的表情看上去可不像是在责怪，扫了陈栀一眼，笑容有几分兴味。

　　陈栀有点疑惑，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又看了他的，不解：“你是不是有点嗅觉失灵？”

　　“嗅觉失灵的是你吧？”

　　他突然凑近一步，在她眼前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继续说：“不然怎么闻不到——”

　　“我跟你身上是一样的味道。”

　　这话听得一板一眼，像是自己错怪了他。

　　陈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却又在音节成形前无声地闭合。空气突然变得哄热，连呼吸都显得嘈杂。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眼神短暂地游移了一瞬，突然想到停电那天，这衣服挂在附近一旁的衣架上，可能是那天粘上了吧，气味还没散。

　　抿了抿嘴唇，陈栀回答：“意外。”

　　“是很意外。”

　　门被推开了，有股短暂的热气吹到脸上。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闻过那香薰的缘故，被祁忱这一提醒，她也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若有若无般很有夏天清冽的感觉。

　　等到她付完款走出去，祁忱已经有点走远了，路灯的光晕在脚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陈栀跟在他身后，一道回了家。

　　后面一段时间，陈栀几乎已经习惯祁忱会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偶然出现，在这住除非不出门，如果要去周边的小店逛，偶遇的程度确实高。

　　期间，她也遇到过沈叔几次。

　　每次都是和蔼可亲的慈眉善目，跟她打了招呼之后往书店的方向走，还让她常来。

　　陈栀每次都只是应下。一周去的次数聊胜于无。

　　迫于连载文完结的部分压力，她的生活变得有些单调起来，由原来的每天一更，变成双更，九月中旬是她被要求连载文要完结的时间，这半个月，十月交代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断更。

　　平台也在测数据。

　　陈栀有个毛病很怪，每次写文完结前的一段时间都会有点焦虑，虽然能正常更新，但总是担心有点不够完善。

　　越到结局的部分，就越挑剔。

　　她现在每天都雷打不动的更新上线的文，不愿意有过多的社交活动。

　　八月底的尾巴拖着一整个盛夏的炎热，蝉鸣渐哑，云朵胖得像是要坠下来，到了这个月底的最后一个礼拜，签约的那本漫画正式开始连载。

　　群里说时间是双周刊一话，是否加更看用户的反馈度。

　　漫画内容每次都是在更新之前提前几天发到群里共审，给足了陈栀参与权。

　　一开始，陈栀是怕找不到好的画手，提出了这个要求，看到完整的第一话内容后，她的心突然就有了底。

　　陈栀通常都会在群里冒个泡，查看那位助理发的一些信息，偶尔有个别小的场景需要她解释一下对应上下文人物的表情和心理活动。

　　她乐意之至。

　　□□的画风这次不同于以往的大气，细节处理变得细腻了很多，刻画出的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的外貌形象十分贴合原著。

　　总结来说，她很满意。

　　为了配合极漫的内容宣传，陈栀也用自己的作者微博账号转发了其中一篇的内容，粉丝反响评论也还不错。

　　今天难得提前更新完两章，喝完手上的一杯冰镇果茶，陈栀准备在小院坐一会儿，进行一下晚间的光合作用。

　　郊区的暮色黄昏如打翻的橘子汽水，一层层褪去水汽，黄澄澄的呼吸着空气，巷子里的路灯还没亮起，但阴影已经悄悄蔓延，像墨水晕染在旧纸上。

　　空气中飘来谁家烟火的香气，混着晒了一天的柏油路散发的焦燥味道，这是黄昏时刻特有的气息，介于喧嚣与沉睡之间。

　　她很喜欢这样的时刻，就是这份宁静，被十月突如其来的电话打破了。

　　十月在电话里的声音难掩激动，每每有这样的时刻，陈栀就知道或许是有好事发生，又或许是又有新的要求出现了。

　　果不其然，十月在电话里跟她说：“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截止今天数据之前，你小说授权漫画连载的内容第一话反响不错，极漫那边的总监想办个庆功宴，让你也过去。”

　　陈栀反问：“庆功宴？”

　　不是才刚刚开始吗。

　　“人家这次大方吧，听说也把漫画师叫上了。”

　　犹豫了一下，陈栀问：“你去吗？”

　　“我到时候看情况。”

　　十月手底下的作者也多，忙起来得时候也经常不见人影。

　　陈栀第一时间就想拒绝，但还是回转了些余地：“大概什么时候？”

　　“大概九月十号？”

　　听到这个时间简直就是两眼一黑，她完稿的时间节点也是这时候，正好有理由拒绝：“十月，我完稿的时间点你是知道的，我要保证我的时间。”

　　“我看你最近更新频率正常，不如去看看？”

　　“我还是安心把我的文更完吧。”

　　抽一天时间去，意味着提前写完2章，正常情况来说没什么特别大的问题，但就是会比较容易划水。

　　相比较这个拒绝的说辞，十月还是比较理智地劝她：“这也是一次机会？”

　　“你毕竟是小说作者，出席也能认识点人，都是同行或者资方，以后也好合作。”

　　陈栀自从有写文出版以来，《那年》是她第一本资方介入漫改的作品，十月说得也不无道理，但她本身其实并喜欢那样的场合，总感觉少不了应酬交际，依旧有些犹豫。

　　每每犹豫不决，她的口头禅就是：“现在决定时间还有点早，不然到时候再看？”

　　下意识看向被黄昏晕染的柏油马路，听到轻微关门的声音，祁忱正从对面走出来，手里提着垃圾袋，与她擦肩而过。

　　陈栀的表情不算好看，微微皱着眉头，好像有什么解不开结。

　　十月知道她的性子，多说也无益，中肯的提了一句：“你自己考虑好。”

　　挂电话之前，不忘强调：“这真的是个机会。”

　　机会是在眼前，但陈栀觉得自己够不到，走了几步站到小院门口想转移注意力，全身莫名有些发冷和卸力。

　　不受控制的，她突然又疾步走到小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双腿迈得每一步像踩在棉花上，伴着一点脱力感，那些碰撞的声音像钝刀一样割着神经，每一句说话的身影都像是在抽走肺里的空气，脑海里静到能再度听见墙上秒针转动的声音。

　　额间隐隐有冷汗在冒出。

　　估计是犯低血糖了。

　　慢慢深呼吸，陈栀尝试调整自己。

　　喝了一口果茶，约莫两分钟之后，感觉到身体充能慢慢恢复，陈栀等到觉得有力气之后再起身。

　　这边来去丢垃圾的地方不过也是七八分钟的路程。等到祁忱再回来，正好看见陈栀推门进屋。

　　她整个人的背影如同虚脱般无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