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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重生”的小古人 完全陌生的 ...

  •   燕子京出身于扬州,唐朝最为富庶繁荣的地方。

      其父从事珠宝行当,是当时风头正盛的新晋富商,不想却在护送西域康国的献唐国礼的途中遭遇边境悍匪骊龙盗的残暴劫掠,整个商队死伤惨重,他自己也殒命归天。

      幸存的族人好不容易回到扬州,又被陷害扣上国礼造假的罪名,不明不白地落了个满门抄斩的惨烈结局。

      当时只有七岁的燕子京因为母亲的舍命庇护得以藏匿生还,可最终还是同首席工匠郁施一起落入了骊龙盗的贼手。

      他目睹了郁施被活活拷打致死,自己也受尽折磨。

      挨打、挨饿、中毒……屡次出逃,被抓回来后遭遇更残酷的虐待。除了群殴暴打之外,不给水食,把他和数条恶犬关在一处,逼得他为了活下去与凶暴的野兽抢食。

      燕家覆灭的时候他还太小,骊龙盗明知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关于珠宝生意的有用情报,却还是留了他一命,就为了凌虐这个在锦衣玉食里出生成长的富贵小少爷取乐。

      就像欺负力量柔弱的幼猫,掰断一根根骨头、摔在墙上,听它发出尖锐的惨叫和呜咽,鲜血弄脏洁白的皮毛,以此获得快感。

      他被这群禽兽囚禁了足足八年,但从来没有丧失过生存的欲望。

      越是被折磨,复仇的信念就在他骨血中扎根越深,比猛毒更甚。为家族也为自己。

      他活得宛如虫子一样狼狈又顽强,最终和在骊龙洞结下患难情谊的康琚在一场名为沙尘暴的“甘霖”中逃出生天。

      自此,正式开始了他的复仇谋划。

      骊龙盗和与之勾结的所有人都是他的目标,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拼命习武锻炼自保能力,留在康国更全面地学习研究珠宝知识,从零开始经营自己的行商人脉资源,为日后能与仇敌站在同一棋盘上夺取对方最重要的东西而积力蓄锐。

      等一切准备完毕,他带着自己组建的商队踏上了回大唐的路,讨这滔天血债去了。

      他心志坚定,也善谋局。但报仇之路复杂凶险,他并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仙。

      意料之中的牺牲、意料之外的重创……前者让他中毒更深更重,后者彻底断绝了他治病的希望。

      燕子京是不怕死,但每当午夜梦魇袭来,也曾有一丝期盼过大仇得报后,能尝试一下正常人的生活。

      他整个人都被仇恨浸透了,也被剧毒浸透了。

      为了给扬州燕氏报仇雪恨,他以身入局、焚尽了自己,无怨无悔。但破碎虚弱、毒沁骨髓的身体内,代表生命的心脏还在努力倔强地跳动着。

      ……他不甘心,还想活。

      但苍天如此薄情,冷眼旁观着他被困在无底幽井里苦苦挣扎、被死亡的冰冷水面一点点淹没。

      最后,在他终于拿到了为燕氏正名的雪冤诏书后,井盖彻底被封死。

      失明、瘫痪、脑中的黑雾越来越浓、开始记不清东西……他求康琚带他离开,不想这样毫无尊严地死在喜欢的人和协助过他的朋友面前。

      马车上路,康琚一边驾车一边问他去哪里。

      燕子京从为数不多没有枯萎模糊的美好记忆中找到了一个与心上人第一次在绚丽花架下亲吻拥抱的画面,嘴角扬起一个微弱的弧度。

      “去有花的地方……”

      这么用气声呢喃了一句后,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对燕子京来说全然陌生的轻响声传进耳朵。

      嘀、嘀、嘀、嘀……间隔精准均匀、毫无起伏变化,似乎无穷无尽。

      除此之外,周围静得可怕,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他从未闻过的诡异气味,像一个与世隔绝的虚无幻境。

      难不成这就是阴曹地府吗?——思维迟缓如同泥沼的脑袋里冒出了这个有些荒唐的玩笑念头。

      因为他向来不信怪力乱神。

      眼睛依旧看不见,但是手好像能动……身体乏力,但是很暖和,连脸上接触到的空气都是温暖干燥的。

      他推测自己可能躺在一个点了炭炉的房间里,但是坐马车离开扬州的时候分明是夏末啊……现在已经是冬季了?

      难道他昏迷沉睡了几个月?

      “康……康琚……”燕子京动了动嘴唇,想要呼唤最信任最可能陪伴在他身边的年长同伴,但是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团干草,连气声都是暗哑的。

      是喉咙太干了还是他失声了?

      事到如今,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他都不会觉得惊讶恐慌了。

      燕子京在心里苦笑了一声,然后吃力地深吸一口气,艰难地用勉强能活动的手一点点撑起不听使唤的身子。

      意料之中地起身失败后,他闷哼着泄去力气,软绵绵地让脑袋落回下面的枕头上。

      呼……这地方一片死寂,味道还难闻,枕头倒是挺舒服的,又宽又软……

      他闭眼将脸侧过去,用面颊感受了一番枕头的料子,然后嫌弃地皱起眉头。

      软枕的面料居然不是丝绸,真是浪费。

      他挑剔地腹诽着,等身子缓上一会儿,再次尝试起身。

      ……不行,就再放松躺下片刻。

      这般努力了三次后,燕子京终于如愿以偿地坐了起来,垂着头一阵虚弱气喘。

      原本盖在身上的被褥滑落到胸口以下,他感觉到身上的衣物很单薄,便用手捻了捻衣襟的位置。

      燕子京预想自己身上的是交襟里衣,但指尖摸到纵线排列的几个扁圆形硬物,令他疑惑地又皱起了眉头。

      手感应该是棉布,但是这个样式……怎么直接从领口往下一段段地开口?这几个指甲盖大小的圆片,是扣子?

      他是到了什么服装习俗迥异的偏远异族的地盘吗?

      无法依靠视力了解信息,他下意识地在身子周围不断摸索。左手上似乎系着一根细绳,微凉的触感若有若无地拂在手背和手腕上。

      好奇怪的质地,冰凉、光滑还是柔软的,一捏还有点弹性……总不会是用来绑人的吧?

      他右手循着这根从上方垂下来的“绳子”一路摸到自己的左手背上,中途捋过一颗形状扁圆的“珠子”,最后不明所以地用指甲搔了搔贴在皮肤上的薄膜。

      正思考着这种粗细一扯就断的“绳子”能有什么作用,他手臂不经意间碰到了床边的硬物,冰冷的温度让他蓦地一僵。

      这又是什么……他小心翼翼地伸手确认,发现左右各有一排阻止他下床的金属围栏,脑中瞬间浮现出“笼子”一词。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康琚也被关起来了吗?

      他心中一阵忐忑,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探了探。

      也许是认为他一直沉睡昏迷、身体虚弱没有逃脱的能力,金属围栏的高度还没有他的小臂高——他立刻萌生出了逃跑的念头,用力扯掉左手上束缚力约等于无的“细绳”!

      一阵突兀的尖锐刺痛过后,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洒在了手上。

      他将左手举到面前嗅了嗅,淡淡的血腥味中混着一些别的气味……难道“绳子”是直接插进他的皮肤里了?用这种方式持续往他身体里下药?

      眼睛用不上的情况下,面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会无限放大。燕子京越想象越恶寒难忍,双手掀开被褥,然后握住围栏的上缘,借力往外翻去——

      砰!

      床的高度预判失误,地面硬得像石头,他摔下去直接头脑发晕,伏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

      屋子外很快传来奔跑逼近的脚步声,他暗道糟糕,握紧双拳试图再挤出一点力气用于躲藏去床底,但这副枯叶般脆弱萎靡的身子终究支撑不了他的意志。

      来人是一位年轻的女子,开门后看到他的样子,声音听起来惊讶又紧张:“你醒了怎么自己摔下来了?哎哟输液的针头也掉了……”

      察觉对方想搀扶起自己,燕子京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咬牙挤出音量正常的质问:“康琚呢……”

      自己本就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了,被这伙人关得更严实也无所谓,至少告诉他康琚在哪里也行。

      然而——“你被送过来的时候就一个人啊。”

      女子的口吻听起来也很疑惑。

      被送过来?被谁?

      燕子京耳中传来“咔咔”两声轻响,然后被扶着坐了下来。屁股直接挨到柔软的床铺,他愣了一下。

      围栏收起来了,难道他误会了?这是为了防止他翻身滚落床下而装的东西?

      “……这里是何处?你又是谁?”稍作犹豫后,他暂时收起戒备敌意的情绪,用对气息负担更小的气音询问道。

      “这里是医院,我是护士。”女子的语气算是耐心温柔的,但燕子京却无法理解这两个答案。

      “医院是什么?”和医馆类似吗?太医院那个“医院”?可这屋子里的味道和药味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呃……”

      “护士又是什么?”带了个“士”字,这地方的某种官职吗?

      “嗯……就是照顾你让你好好治病的人。”女子稍作迟疑给出简单直白的解释后,拿起他的左手检查,“手背上划伤了,我给你消毒一下,然后换一根新的管子。这袋药还剩三分之一没输完呢。”

      燕子京捕捉到关键词,警觉又好奇地追问道:“什么药?”

      “螯合剂,用来排出你血液里的一部分重金属。”

      这又是何意……是说他的血里有金属?银针?还是刀刃的碎片?

      离开扬州之前,病入膏肓、卧床不起的那段日子,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思绪迟滞、记性也变差了。

      现在虽然身体能动,但脑袋好像还不是很好使,怎么对方说什么他都听不懂……

      燕子京茫然又不安地抓住了床沿的床单,沉默了片刻后,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这家‘医院’在何处?”

      “扬州啊。”

      燕子京不行了。

      这个自称为“护士”的女子说他在他最熟悉的扬州?

      自己身上的衣物样式、她讲话的用词、所谓的治病方式……跟扬州有半分关系吗?他甚至都怀疑自己还在不在大唐境内。

      这地方古怪颇多,燕子京目不能视、身体虚弱,自知劣势太过明显,索性做出了一个决定。

      “既然你醒了,那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还有是哪里人?我们需要登记一下。”

      “……我……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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