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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恩人 不治之症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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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得了?那……先喝点水吧。”
护士从床边走开,一阵往杯子里倒水的声音后,很快又回到了燕子京的面前,动作轻柔地把比体温略热一些的杯子放进他手里。
他收紧指关节捏了捏质感又软又薄的杯壁。纸做的?
自苏醒后,他触摸到的超出认知的东西太多,都快麻木了。
现在的重点是怎么获取到更多的情报,“失忆”的挡箭牌破绽太大,这些人也未必对自己的身份一无所知。在反向试探他也说不定。
“你眼睛看不见是吗?”护士询问的时候,他听到了纸张翻动的声音。
“嗯。”
“也是长期中毒的症状……保险起见,我给你重新扎完针后,去请眼科医生来看看。”
“医院”是“医馆”,“护士”是“医女”,那“医生”就是“大夫”了。
“多谢。”他微微一笑。
暂且先用礼貌友好的态度伪装吧,多少能降低一点对方的防备心。
把纸杯子里的温水一口气喝完后,燕子京觉得喉咙舒服多了,说话的音量也能大一些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护士姑娘给他重新“扎针”用药的时候,手背上就短暂地痛了一下,随后皮肤下面凉凉的,这个过程并没他先前以为的那么渗人。
所以是一根中空的细针连着长长的管子往他的身体里注入治病的冰凉的药汤,而药汤装在半空中的“袋子”里?
他有点好奇什么样的袋子能盛住药汤,想顺着管子摸上去确认,但护士姑娘按着他让他躺回床上。
好吧,以后总有机会的。
“对了……是谁送我来‘医院’的?”
那个人也许会知道康琚的下落,是查出他失去意识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关键线索。
“是一位人美心善的‘神仙路人’哦~”从见面起就一直保持温和认真态度的女声忽然带了点调侃。
神仙路人?不能真是神仙吧……听形容,是女子?
护士姑娘似乎把他的沉默思考当成是忧心,连忙又安抚道:“她已经把费用都付清了,你安心配合治病就好。”
燕子京愣了一下。所以“神仙”是那个人出手很大方、总做善事的另类夸奖方式吗?
“治我的病……很贵吧?”
“是不便宜……不过你不需要担心这个,好好躺着,我去叫医生。”
护士姑娘不想掩饰诊费的高昂,但也不准备详细说明,看来是希望他记住这份人情。
听着她关门后离开的脚步声,燕子京闭上眼睛,若有所思地吸了一口气。
如此财力殷实的话……是经商之人,还是权贵之女?平白无故救他又有何图谋?
疑问每时每刻都在累积,他有些疲惫地发出一声叹息,脑袋在软枕上蹭了蹭,过于舒适的触感让他后知后觉自己的辫子全部被解开了。
啧。
头上那些装饰的小物件他可是很喜欢的,不会被拿走去抵药钱了吧?
治疗眼疾的大夫来了,燕子京不知道他拿了个什么在自己眼前晃动,漆黑的视野里突然飘过微弱的光晕,引得他心口蓦地一紧。
“能感觉到光吗?”大夫的声音听起来很从容平淡,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
“能,但是很弱。”燕子京如实回答完,暗怀期待地低声问道:“能治好吗?”
“你这个么……”大夫刚要回答,就被门外的脚步声吸引了注意力。
来人的鞋子用料很特别,鞋底比普通的鞋靴更硬更韧,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很清脆。
屋门打开后,他听到大夫这么叫对方——谭总。
名字,还是身份的称呼?
“叶医生,他情况怎么样?”
是女子的声音,声线沉稳平和,听起来似乎并不年轻,又或许只是阅历比同龄寻常女子丰富一些。
“对光反射几乎没有,基本看不到东西。不过……”
“详细的我们出来说吧。”
“好。”
燕子京最想听的部分又被打断了,心中难免有些不快狐疑。
为何不能当他的面说?果然这群人不是单纯给他治病的,其中有猫腻?
他屏息凝神地试图听取门外的对话声,但听力受频繁毒发的影响,并没有那么敏锐了。他什么都听不清。
那种无底的忐忑不安,再次缠上了他的心头。
房门被再次打开的时候,他无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脑中的弦无声绷紧。
对方有意放轻了脚步,但他还是能听出是穿“那双”鞋子走近床边的声音。
五个身位……三个身位、两个身位……他凭借多年习武的经验,用感觉丈量着她与自己之间呈直线逐步缩短的距离。
随着一股雅致而糅杂的花香隐隐浮动在他周围的空气里,他充分意识到,这是个与护士姑娘截然不同的女子。强势直接,且身份尊贵。
“是我送你来医院的,所有检查和治病的费用我都付了,不用你还。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年龄、职业、住址就可以了,医院需要登记信息,省得我去找警察。”
……果然,就是这个人。
“警察”带个“察”字,应当是管理户籍的、类似于捕快的人员吧。
可惜,他并不想跟这位恩人坦诚相待,毕竟她也有想要欺瞒自己的意图。
“……我……不知道。”燕子京沉默片刻后,用和对待护士姑娘同样的口径和态度回避了这个问题。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听起来完全不信,一点也不买账他故作迟疑的口吻,“不想说还是想不起来了?”
嘁,不信又如何,有本事对他严刑拷打啊。她若真是伪善阴险之人,倒也了却了他心中最大的一个疑问——怎会有人单单出于善心就果断花重金为一个快要死的陌生人大费周章地治病?
“想不起来了。”他破罐破摔的干脆回答也有隐晦的挑衅心思。
站在床边的女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笑声,像嘲笑,又像是冷笑。
燕子京本就是个伶牙俐齿的人,此时已经做好了强词夺理、抵死装傻的准备,等着她会如何发难。
然而——
“你流鼻血了?”
忽然转变的话锋令他思绪陷入呆滞,等他回过神来,房里又响起了那位护士姑娘的声音。
“不是鼻血,他醒来的时候从床上摔下来,把打点滴的针头弄掉了,血就有几滴洒到被子上了。”
……看来这床被褥是浅色的面料。
他不能天真地妄信她当真如此关心自己,即使他内心深处确实希望。
枯死的树枝上竟然有机会长出新芽……他当然盼望这种美好如奇迹的善意是真实的,但理智不允许他感情用事。
他要遏制住对活下去的渴求,更冷静地警戒未知的一切,一如他曾经为报仇以身入局那样。万万不可被片面的友善蛊惑……
燕子京失神地垂着眼睫,搭在被子上、正在用药的左手冷不丁被托举了起来,轻柔的力度和温热的体温让他胸口蓦地紧了一下。
他快速把手收回,不易察觉地别开了头。
“小心别再把针弄掉了。”女子倒也没诘问他略显失礼的态度,只是冷淡地嘱咐了一句后,把护士姑娘也叫去了门外谈话。
又避开他了……
燕子京闭了闭眼睛,感觉自己宛如站在迷雾笼罩的河畔,一步都没办法迈出去,心情复杂又无力。
这位连自报家门都未曾对他做过的“谭总”,和护士姑娘在门口偷摸聊完又不知去干嘛了,隔了大约半个时辰,才又回到这间房里来。
燕子京中途被另一位护士从床上扶坐起来喂了一碗肉糜粥,虽然厨子手艺一般,但对昏迷许久不曾进食的身子来说也算是久旱逢甘霖了。
他连心情都松快了不少,更有耐心和这位捉摸不透的恩人周旋试探了。
不料,对方反倒下了什么决断似的,快刀斩乱麻般一口气说了很多话。
燕子京起初有点懵,但很快就从她表述直白、言简意赅的大段话语中提炼到了重要的信息。
肝和肾……摘除……然后移植新的内脏?这群人可以做到这种堪比天方夜谭的事情?
透析又是什么玄妙的医术……能把融入血里的毒清掉?
他一言不发地低着头,实则内心已然惊涛骇浪,不知该如何应对。
女子也不需要他回答似的,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了什么东西,塞到了他微微发颤的手里。
好像是一个皮革做的小包。
“这些是从你头上解下来的饰品,还有戒指,你可以数数数量。做检查和治疗不能戴这些,就都放在这里了。你身上穿的是专门给病人的衣服,原本的衣服送去洗了,过两天会送回来。”
“除了每天给你做身体检查的医生护士外,我会另外安排人照顾你在这里的生活,一日三餐会有人送到病房来,最好别挑剔味道。身边没人的时候有事可以按床头的那个圆形凸起的按钮,护士会很快过来的。”
明明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赶着什么似的,但仍旧能做到尽可能多地覆盖他心中积累的疑问。
燕子京胸口涌上一股微妙的通畅感,难以言喻具体是愉悦还是别的什么正向情绪。
“现在是十一月,外面挺凉的,建议你不要偷跑出去,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感冒了死得更快,别让我的钱白花。”
大概是本身性格使然,她偏偏要用刺耳冷硬的言辞来叮嘱他注意身体这件事情。
这点,和他挺像的。
不期而遇的相似之处,将燕子京紧闭卡死的心门叩开了一道缝隙。
他按耐着躁动的充满希冀的情感,手上抓紧被褥,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探出一根勇气的藤枝——
“真的……能治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女子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柔缓慢了许多:“你乖乖配合,听医生的话,就能治好。”
用词怎么像哄孩子似的……
燕子京有点别扭地撇着嘴唇,正犹豫要不要直接抱怨出来,一句听似妥协实则更像是强势威胁的刻薄言辞把他一口气堵了回去:
“实在不愿意的话,也等眼睛恢复了再跑,不然一出门就被车撞死了。”
可恶!
这张嘴怎么比他还能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