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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是人还是龙? 学院的讨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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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非人之议
三天后,英灵殿地下议事厅。
气氛与之前任何一次会议都截然不同。不再有面红耳赤的怒吼,也没有急不可待的拍案。空气凝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思虑。
环形黑曜石会议桌边,秘会长老、元老会耆宿、校董会代表们沉默地坐着,面前的全息投影展示着最新的汇总报告:
1. 全球异常事件监测报告(72小时):除卡塞尔学院遭遇袭击及北境某原始森林大规模生态毁灭外,无任何与路明非(或尼德霍格外形龙类)相关的平民伤亡报告。
对森林废墟的详细扫描显示,破坏模式为无差别力量宣泄,未发现针对性猎杀或捕食痕迹。
2. “起源之地”亚空间状态分析:目标已确认返回并滞留于该亚空间。
外层空间褶皱检测到超常规加固,初步分析其复杂性与强度远超当前人类炼金术与空间技术极限,强行破解成功率低于0.03%,且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空间塌缩或能量反噬。
3. 路明非-尼德霍格关联性再评估:结合目标最后行为(主动飞离人口密集区、前往孤立亚空间、自我加固封印)、破坏模式及零伤亡结果,
分析团队认为,目标行动中“路明非”残留意志或人性约束发挥作用的可能性提升至 89.7% 。“纯粹尼德霍格毁灭意识主导”的可能性大幅下降。
4. 路鸣泽行踪更新:自“净化”行动起,所有监测手段均未捕获路鸣泽特异性精神波动或能量信号。
其与路明非的契约链接呈现极度微弱且静止状态,无法判定是断裂、隐藏,或随路明非龙化进入特殊状态。
报告无声地滚动着,冰冷的数据映照在每一张沉思的脸上。
最终还是昂热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依旧平稳:
“情况汇总如上。目标暂时自我隔离,未造成进一步人员伤亡,且设置了我们目前无法突破的屏障。路鸣泽状态不明。诸位,我们需要重新审议对‘目标’——路明非,或者说,新生尼德霍格的后续策略。”
“重新审议?”元老会“铁砧”率先开口,声音依旧硬邦邦,但少了些斩钉截铁,
“昂热,你的意思是,因为他最后‘手下留情’,因为他自己躲起来了,我们就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要承认一条龙王,而且还是初代黑龙王,在我们学院诞生然后又大摇大摆离开的事实?卡塞尔学院的尊严和立场何在?!”
“铁砧元老,尊严和立场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防御工事。”校董会洛朗女士冷静地反驳,她推了推眼镜,
“事实是,我们动用了一切常规和非常规手段,包括‘烛龙’,都没能杀死它,甚至没能重伤它。它现在自己走了,还关上了门。
我们打不开那扇门。在这种情况下,继续高喊‘消灭’,除了自我安慰和激化潜在矛盾,有什么实际意义?”
“洛朗女士的意思是,我们就要默认它的存在?甚至……‘留下’它?”
秘会“织命者”长老的声音空灵而飘忽,听不出情绪,“一条拥有毁灭世界潜力的龙,仅仅因为它暂时没有杀人,就值得被‘留下’?
别忘了,它毁灭了一片森林,仅仅因为‘心情不好’。谁能保证它下次‘心情不好’的时候,毁掉的不是一座城市?”
“但数据同样显示,它在承受核武打击、最痛苦愤怒的时刻,选择的也是飞往无人区。”冯·施耐德教授指出,他指着报告中的行为分析,
“这种指向性极强的回避行为,强烈暗示其核心意识中存在‘不伤害人类’的底层约束。这约束来自哪里?只能是路明非。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案例——一个人类意识,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影响甚至约束了初代龙王的本能!”
“影响?约束?”格鲁赫上将冷哼一声,“施耐德教授,你是被那些数据洗脑了吗?那是龙王!是尼德霍格!路明非或许还有一点残念,但在那种绝对的力量和龙性面前,能坚持多久?一天?
一个月?一年?
我们现在打不开门,不代表永远打不开!
难道就因为它暂时无害,我们就放弃寻找杀死它的方法,反而要祈祷路明非那点可怜的人性能永远压制住龙王的本能?这是把全人类的命运,寄托在一个随时可能失效的保险丝上!”
“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一直沉默的元老会“守书人”忽然开口,他眼中闪烁着学者特有的、混合着恐惧与狂热的光芒,“我们一直在讨论‘消灭’或‘放任’。但有没有第三种可能——‘观察’与‘沟通’?”
“沟通?和龙王?”铁砧元老几乎要嗤笑出声。
“为什么不行?”守书人元老激动起来,“它表现出了非纯粹毁灭性的行为逻辑!
它保留了至少一部分路明非的记忆和认知!它甚至懂得自我封印来避免伤害!这说明什么?
说明它可能是一个‘混合体’,一个我们从未理解过的存在形态!与其视之为必须消灭的怪物,不如将其视为一个……一个前所未有的‘研究对象’,甚至……一个潜在的‘信息源’?
想想看,如果我们能与之建立哪怕是最低限度的、非暴力的接触,我们能从中获得关于龙族起源、力量本质、意识构成何等惊人的知识!”
“守书人,你疯了!”格鲁赫上将厉声道,“你想和毁灭了森林、差点拆了学院的怪物‘建立接触’?还‘研究对象’?你当那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吗?那是能硬抗核弹的黑龙!”
“但它没有杀人!”守书人坚持道,“而且它现在被自己锁起来了!我们进不去,它也出不来——如果我们不主动刺激它的话。
这不正是一个绝佳的、安全的‘观察期’吗?我们可以用非侵入性的手段监测那个亚空间,研究它自我封印的技术,观察它的状态变化……这比盲目地寻找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杀死方法’要务实得多!”
“我部分同意守书人元老的看法。”秘会“影蚀”阴冷的声音响起,“贸然刺激一个我们无法战胜、且暂时无主动攻击意图的目标,是愚蠢的。
但‘沟通’或‘接触’的想法过于天真。我们更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利用这个僵局。
路鸣泽消失了,但契约可能还在。路明非的人性约束存在,但不知能持续多久。
我们需要制定多套预案:第一,继续研发突破空间封锁的技术,但优先级可以适当调整;第二,全力追踪路鸣泽下落,他才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我们需要重新评估路明非的‘身份’。
他到底是屠龙者路明非,龙王尼德霍格,还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全新的‘东西’?这决定了我们未来的根本策略。”
“身份?”洛朗女士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影蚀长老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在法律上、伦理上、甚至学院的内部规章上,对路明非重新定义?
如果他被视为‘失控危险品’,那自然是清除目标。但如果……如果他被视为一个‘特殊状态的己方人员’或‘受监控的非人类盟友’呢?”
这个提议在会场引起了更大的波澜。
“荒谬!学院规章从未有过这种定义!”铁砧元老怒道。
“但现实已经出现了这种存在!”冯·施耐德反驳。
“这是对卡塞尔百年信条的背叛!”格鲁赫上将拍桌。
“信条是为了守护人类,而不是固守教条!”守书人元老激动地站起来。
眼看争吵又要升级,昂热再次敲了敲桌面。
“诸位,”他环视众人,声音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力量,“争论的焦点,无非在于三点:一、如何定义现在的路明非;二、如何评估其未来风险;三、我们当下能做什么、该做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关于第一点,证据显示,他既非纯粹的屠龙者路明非,也非完整的尼德霍格。他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一个未知数。
关于第二点,风险极高,但暂时被空间屏障和他自身可能的约束所隔离。关于第三点……”
他调出一份新的图表,上面是资源分配建议:“我提议:第一,成立‘特别观测与评估小组’,由多部门联合,负责对目标亚空间进行长期、被动、非侵入式监测,首要任务是确认其稳定性和内部状态变化,次要任务是尝试解析其空间封锁原理。
第二,将‘寻找并应对路鸣泽’提升为最高优先级独立任务,动用一切资源,务必查明其状态和意图。
第三,暂停一切针对该亚空间的主动攻击性或破解性计划,除非有明确证据表明目标即将突破或已造成现实威胁。
第四,启动内部审查与伦理委员会,重新研讨学院对于‘非纯粹人类、非纯粹龙类、且表现出约束性’的特殊存在的应对原则与规章——这不只是为路明非,也可能是为未来可能出现的类似情况做准备。”
这份提议相对折中,既没有放弃警惕和准备,也没有采取激进措施,同时开始着手解决更深层次的制度问题。
会场再次陷入沉默,各方都在权衡。
“那么,表决吧。”昂热说,“同意此四项临时性指导方案与工作方向的,请举手。”
一只手,两只手……陆陆续续,超过三分之二的手举了起来。包括面色不豫的格鲁赫和铁砧,也勉强表示了同意。毕竟,在“打不过、进不去、对方暂时没杀人”的现实面前,过于强硬的姿态缺乏支撑。
“方案通过。”昂热宣布,但他脸上并无轻松之色,“但是,诸位,请记住,这只是一个暂时的、基于现状的应对框架。
路明非的状态、路鸣泽的动向、那个空间屏障的稳定性……任何一点发生变化,都可能让我们今天的所有讨论和决议,重新洗牌。”
他目光深邃地看向全息投影中那个被标注为“不可进入”的亚空间光点。
“我们获得了一段喘息和观察的时间。但这段时间是福是祸,是和平的前奏还是更大风暴的间隙,无人知晓。做好一切准备吧,为了所有可能到来的明天。”
会议结束,众人带着沉重而复杂的心情散去。关于路明非的身份定义、未来处置,远未达成共识,但至少,一条脆弱的、基于现实无奈的临时平衡线,被划了下来。
而在那冰冷坚固的空间屏障之后,春日山谷中,庞大的黑龙依旧沉睡着,对屏障外关于它命运的激烈争论,一无所知。
只有它悠长的呼吸,与这片静谧的天地一同起伏,仿佛时间在这里,也陷入了漫长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