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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旧日的生活回忆 特别行动小 ...

  •   第二十章:旧影与龙息
      地点是恺撒在学院内的私人套房。没有开主灯,只有壁炉里跳跃的火焰和几盏昏黄的落地灯提供光源,将三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装饰着古老挂毯的墙壁上,摇曳不定。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淡淡的焦香和威士忌醇厚的气息,但酒杯里的液体几乎没怎么动。
      恺撒坐在宽大的单人皮沙发里,背脊挺直如同君王,但那双惯常闪烁着自信与傲然的冰蓝色眼眸,此刻却失去了焦距,只是沉沉地望着壁炉里噼啪作响的木柴。
      他手里捏着一枚精致的银色打火机,无意识地开合着,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咔哒”声。
      诺诺蜷在长沙发的一角,双臂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她罕见的安静,那头标志性的红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有些凌乱地垂在肩头。
      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出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发红的眼眶,但并没有眼泪流下。她只是怔怔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那里正在上演一幕无声的旧电影。
      楚子航则坐在一张高背扶手椅上,坐姿依旧一丝不苟。他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杯冰水,水面平静无波。
      他的黄金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不那么刺眼,但其中的光芒却凝固了,像两颗封在琥珀里的太阳。他的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沉默已经持续了很久。自从三天前那场震撼整个学院的变故后,这是他们三人第一次私下聚在一起。
      学院内部暗流汹涌,各种命令、调查、善后工作纷至沓来,但他们需要一个空间,一个只有彼此、不需要伪装或解释的空间,来消化那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事实。
      恺撒的内心:
      (那个衰仔……不,不能再叫衰仔了。路明非。S级。能在自由一日单杀我的家伙(虽然用了诡计)。
      跟我一起在夔门水下搏命,在北京地铁里并肩,在东京街头喝酒……总是带着点怂和讨好的笑,眼底深处却藏着谁都看不懂的孤独和执拗。
      我以为我了解他,以为他只是个需要被罩着、偶尔会爆发出惊人潜力的……有意思的同类。)
      (可他从天而降的金色光柱里走出来,不,是站起来……变成了什么?一座山?
      一片移动的阴影?那双眼睛……不再是人类的黑色或混血种的淡金,而是……燃烧的、古老的、属于神话和墓碑的颜色。
      尼德霍格。我的家族谱系里最深处、用血与火镌刻的噩梦之名。我的祖先或许曾对着这样的身影颤抖,而我现在……对着它举起过刀。)
      (他看了我一眼。只有一瞬。我不知道那一眼里有没有恺撒·加图索,有没有那个曾经跟他拼酒、在任务中争吵又合作的‘会长’。或许有?
      所以他最后飞走了,去了那片我们差点回不来的冰雪地狱,把自己锁了起来。这算是……留情?还是更深的绝望?)
      (路鸣泽……那个寄生在他身上的魔鬼。现在在哪里?路明非的人性……还在吗?
      还能回来吗?如果我们再次站在他对面,我挥出的狄克推多,应该砍向鳞甲,还是……砍向那个可能还被困在龙躯里的、哭泣的灵魂?)
      诺诺的内心:
      (第一次见他,是个淋成落汤鸡、眼神躲闪的傻小子。觉得有趣,像捡到一只湿漉漉的、明明害怕却假装没事的流浪狗。
      后来才发现,那不是狗,是只……扮猪吃老虎的笨蛋。总在奇怪的时候犯傻,又在更奇怪的时候,爆发出吓死人的狠劲和……温柔。)
      (他会因为我一条没头没脑的短信,就跑到北京替我扛雷。会因为我一点微不足道的期待,就拼了命去实现。会在所有人都觉得没希望的时候,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说‘不要死’。
      他救我,不是因为我是陈墨瞳,是加图索家族的未婚妻,是‘A’级……好像只是因为,我是我,是他认识的那个、会欺负他也会偶尔对他好的‘师姐’。这种纯粹,笨得让人心疼,也重得让人害怕。)
      (现在……没有‘路明非’了。只有一头龙。一头差点毁了学院,一爪子就能抹平我们所有人的龙。可它离开的时候,偏偏又那么……‘路明非’。
      不伤人,自己躲到没人的地方,还把门关死。这算什么?最后的告别吗?告诉我‘别过来,我很危险’?)
      (零……她什么都知道吗?她看他的眼神,那种平静下的复杂,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什么?
      路明非……你现在在那个冰冷又美丽的地方,是睡着了,还是在看着这片你曾经拼命想融入的天空?你……还会记得怎么笑吗?还会记得‘北极光’的味道吗?)
      楚子航的内心:
      (路明非,血统评级S,但初期表现与评级严重不符。情感波动剧烈,执行任务时常有出人意料之举。与疑似高危精神体‘路鸣泽’存在深度共生或契约关系。
      父亲楚天骄,曾受命执行对其家庭的观察与保护任务,任务代号‘锚点’。数据关联性:高。)
      (这些是档案里的记录,是逻辑链条上的节点。但节点之间,是那个在雨夜里被他拽上摩托后座、吓得鬼哭狼嚎的家伙;是那个在三峡水底、明明怕得要死却把氧气面罩推过来的人;
      是那个在高天原,默默把赚来的钱塞进他口袋、说‘师兄你家里需要’的笨蛋;是那个总是用笨拙的方式,试图靠近他这片坚冰的……朋友。)
      (龙化个体,代号暂定‘尼德霍格·路明非复合体’。物理参数:极度危险。行为分析:存在显著矛盾——毁灭冲动与回避伤害并存。
      人性保留可能性:根据最后行为模式推算,存在。但稳定性:未知。持续时间:未知。影响因素:路鸣泽状态、外部刺激、内部意识博弈……变量过多,无法建立可靠模型。)
      (无法计算。当那双燃烧的金色瞳孔扫过操场,与他对视的瞬间,处理器般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停滞。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信号中断。那一眼里,有没有楚子航?
      有没有那个总是沉默跟在他身后、叫他‘师兄’的师弟?如果再次面对,村雨的刀锋,应该遵循屠龙者的职责,还是……指向那个无法计算的‘可能性’?)
      (父亲的任务是‘锚点’。如今,‘锚点’化龙而去。任务失败了吗?还是……以另一种更沉重的方式,完成了?)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一声爆响,火星溅起。
      诺诺忽然动了动,声音沙哑地开口,打破了沉重的寂静:“你们说……他现在……会觉得冷吗?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
      很莫名其妙的问题,却让恺撒和楚子航的身体同时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恺沙沉默了一下,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龙会怕冷吗?尼德霍格……应该不会吧。”
      “我不是问尼德霍格。”诺诺抬起头,火光在她眼中跳跃,“我是问路明非。那个怕冷、冬天总想蹭空调、喝热可乐的家伙。”
      楚子航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他端起冰水,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
      “根据能量监测读数,该亚空间内部维持着恒定的温暖气候,能量来源不明,但与外部冰雪环境隔绝。理论上,他不会感到寒冷。”
      他的回答依旧严谨,像一份报告。但诺诺和恺撒都听出了那严谨之下,一丝极力隐藏的、试图用“数据”来安慰自己和他人的意味。
      又是一阵沉默。
      “学院在开会,”恺撒放下酒杯,声音低沉,“讨论怎么定义他,怎么处理他。观察,研究,防备,或者……等待机会。”
      “他们不敢再轻易动手了,打不开那扇门。”诺诺嗤笑一声,带着嘲讽和苦涩,“只能看着,猜着,怕着。就像我们现在一样。”
      “我们需要信息。”楚子航说,“关于路鸣泽,关于那个空间的稳定性,关于他意识状态的任何线索。被动的等待会增加不确定性。”
      “你想做什么,楚子航?”恺撒看向他。
      楚子航抬起眼,黄金瞳在火光中熠熠生辉:“我申请加入‘特别观测与评估小组’。我的血统和能力适合执行高精度监测任务,并且……我与他有过多次任务配合记录,可能对解析其行为模式有帮助。”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想靠近一点,哪怕只是隔着无法逾越的空间屏障,用仪器去“听”一听那边的动静。他想知道,那个困在龙躯里的意识,是彻底沉睡了,还是在某个瞬间,依然会用属于“路明非”的方式,感知着这个世界。
      诺诺也坐直了身体:“我也去。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有些话……我得找机会告诉他。”她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那是属于红发巫女的不服输和执拗。
      恺撒看着他们,冰蓝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最终化为一种沉重的决断。
      “好。我会动用加图索家族的影响力,确保这个小组不被过度的‘安全考量’束缚。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我们必须清楚,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评估风险,守护学院和更多人。如果……如果有一天,屏障消失,而他不再是‘他’……”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完全是沉重和迷茫,多了一丝微弱的、却切实存在的决心。
      壁炉的火光温暖地照耀着他们年轻却已背负太多的脸庞。窗外,卡塞尔学院的夜空繁星点点,一如既往地沉默俯瞰着人间。
      而在遥远的北方,那片被加固的空间之后,另一个世界里的春天,是否也有一双暂时紧闭的、燃烧过的金色眼眸,在沉睡中,偶尔会闪过一些破碎的、关于墨绿色西装、红发、冰冷刀锋和温暖牛奶的浮光掠影?
      无人知晓。
      但他们希望,答案是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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