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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厄气蚀骨,药石难医 夜色如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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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巷子里的石板路凝着夜露,泛着冷润的光。清宴跟着樵夫的妻子一路狂奔,粗布青衫被夜风鼓得猎猎作响,身后凌云剑鞘轻撞肩胛,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巷陌里格外清晰。心口的小玉佩早已失了温热,凉得沁骨,而樵夫家方向飘来的阴冷气息,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心口旧伤阵阵抽痛。
“快!就在这儿了!”樵夫妻子跌撞着推开一扇朽木柴门,屋内一盏油灯昏黄如豆,映得床上人影蜷缩成一团,嘶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每一声都像要扯裂脏腑,偶尔夹杂着黑血落在被褥上的闷响,刺得人眼涩。
清宴快步上前,一把掀开樵夫的衣襟——昨日还隐在皮肤下的淡青黑斑,此刻竟如墨汁滴入宣纸,疯了般蔓延,爬满胸口、手臂,纹路间凝着淡淡的黑气,触目惊心。她探脉的指尖刚贴上樵夫腕间,便觉一股狂暴的阴寒之气顺着指缝窜来,比白日里强盛数倍,死死缠咬着经脉,竟连她仅存的一丝灵力都被冻得凝滞。
“姑娘,求求你,救救他!”樵夫妻子跪在床边,泪水砸在清宴手背上,滚烫的,与屋内的阴冷格格不入。
清宴喉间发紧,她本以为只是深山偶发的怪症,救了这一人,便能守着巷陌的平静,却未想这厄气竟蚀骨如斯。她咬咬牙,反手抓过药箱里的银针,快准稳地刺向樵夫百会、膻中、涌泉诸穴,试图用银针封脉,阻厄气蔓延。“陈伯,快煎药!干姜、附子、高良姜,猛火急煎!”
陈掌柜早已跟着赶来,闻言立刻冲进狭小的厨房,灶火噼啪燃起,浓烈的药香却压不住屋内翻涌的阴冷。清宴双手抵在樵夫后背,将仅剩的灵力尽数催出,化作温热气流裹向那团阴寒——可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她的灵力刚触到厄气,便如冰雪遇火般消散,往复几次,丹田空空如也,眼前阵阵发黑。
樵夫的咳嗽声渐渐微弱,眼神开始涣散,黑斑已爬到脖颈,眼看就要触及眉心,那是生魂溃散的征兆。
清宴看着他眼底最后的生机一点点熄灭,脑海中闪过巷口孩童的笑、李大伯送的红薯、张姑娘缝的布鞋,那些细碎的暖意像一道光,刺破了眼前的绝望。她摸向腰间的银针,没有半分犹豫,对准自己的指尖狠狠刺下。
一滴鲜红的血珠渗出,带着极淡的金光,落在樵夫眉心。那点金光竟似有灵,瞬间驱散了眉心的黑气,蔓延的黑斑竟猛地顿住。清宴心中一动,原来她的神血并未被彻底封印。她又接连刺了三指,几滴神血滴入早已煎好的药汤,黑漆漆的药汁瞬间泛出金辉,屋内的阴冷竟被逼退了几分。
她扶着樵夫撬开牙关,一点点将药汤灌下。不过片刻,樵夫的抽搐渐渐平息,气息也匀了些,那些深黑的斑纹竟开始慢慢褪色,重新变回浅青,缠咬经脉的阴寒之气,也淡去了大半。
清宴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浑身脱力地踉跄了两步,被陈掌柜及时扶住。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的神血本就与厄气相克,那是母亲苏婉月留予她的本源根骨,并非单纯靠天庭修为炼化,纵使被贬下凡、仙根被封,这刻在骨血里的东西,终究藏不住。方才情急之下破指取血,不过是本能之举,倒成了对抗厄气最险也最有效的生路。
陈掌柜扶着她坐到一旁的木凳上,见她指尖渗血、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忙取了金疮药来敷,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忍不住叹道:“姑娘这血,竟有这般神力,真是奇了。方才那黑气,老朽瞧着便渗人,竟被几滴血就压下去了。”
清宴垂眸看着指尖被药粉敷住的伤口,心口的小玉佩正微微发烫,似在与她体内残存的神血气韵相和,暖意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漾开,稍稍抚平了丹田的空虚与刺痛。她没多解释,只淡淡摇了摇头:“不过是偶然罢了,算不得什么。”
可心底却早已清明——苍梧山的厄气绝非偶然,樵夫遇袭、百姓染恙,不过是这场劫难的开端。她这几滴神血能解一时之厄,护下樵夫一条性命,却护不住整座苍梧城,更护不住这凡尘间的万千生灵。而她如今修为尽损,凌云剑虽在侧,却因仙根被封难发挥半分威力,往后的路,怕是要比在天庭时的步步为营,更难走。
樵夫妻子见丈夫气息渐稳,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对着清宴磕了几个响头,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红了一片:“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我们夫妻没齿难忘!”
清宴忙抬手扶她,指尖刚触到对方的手臂,便觉巷外的夜风骤然变烈,卷着一股更浓的阴冷气息撞在窗棂上,发出“哐哐”的声响。油灯的火苗猛地晃动,映得屋内的影子忽明忽暗,樵夫身上刚淡去的青斑,竟又隐隐泛起一丝黑气。
陈掌柜脸色骤变,抬眼望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这风……不对。”
清宴也抬眸,目光穿透窗纸,落在苍梧山的方向。那里云雾翻涌,隐隐有暗沉的黑气裹着山影,即便隔了数里,也能感受到那股沉沉的压迫感。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袖间的古卷竟开始轻轻颤动,册页摩擦的细碎声响里,似有微光在纸页下流转,像是在预警,又像是在指引。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苍梧山的深处,隐隐传来几声似兽非兽、似鸟非鸟的怪唳,尖细刺耳,划破了夜的寂静,风卷着阴冷的气息,一遍遍地敲打着窗棂,似在预示着,这场她避无可避的凡尘劫,从来都不是安稳度日那么简单。
厄气已醒,风雨欲来,而她这个被贬下凡的废仙,终究是要直面这天地间的厄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