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记》红烧柠檬茶

8、异状初显，风动苍梧 日子在

　　日子在药香与烟火气中缓缓流淌，清宴在陈记药铺的生活愈发安稳。她已能熟练辨认苍梧城郊的草药，推拿施针的手法愈发娴熟，巷子里的百姓提起她，都要竖起大拇指，称她是“活菩萨”。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清宴便跟着陈掌柜上山采药。秋意渐浓，山间的树叶染成了深浅不一的红黄，露水打湿了衣衫，透着微凉的寒意。陈掌柜走在前面，指着一株长在石缝中的柴胡，“这柴胡药性平和，疏肝理气，秋冬时节百姓易染风寒，正好用得上。”

　　清宴点头，伸手去采，指尖刚触到柴胡的叶片，便觉一丝极淡的阴冷气息顺着指尖蔓延上来，转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她皱了皱眉，抬眼望向苍梧山深处——那里云雾缭绕，山影朦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姑娘怎么了？”陈掌柜见她驻足，疑惑地回头。

　　“没什么，”清宴收回目光，将柴胡采下放进竹篮，“许是山里风大，有些凉。”

　　陈掌柜笑了笑，“秋冬进山是要多穿些，前面有片山楂林，采些山楂回去，给邻里们做些山楂糕，开胃消食。”

　　两人继续前行，一路无话。清宴却总觉得心绪不宁，那丝阴冷气息虽淡，却让她身体隐隐有些不适，与当年在天庭藏书阁残卷中读到的“厄气”描述，有几分相似。她下意识地摸向心口的小玉佩，玉佩依旧温润，却似比往日凉了些许。

　　行至山楂林，刚要采摘，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有人？”陈掌柜警觉地停下脚步，“这深山里鲜少有人来，莫不是遇到了野兽？”

　　清宴握紧了腰间的凌云剑，缓步上前。山楂林深处，一个樵夫模样的中年男子躺在地上，面色发青，嘴唇发紫，双手紧紧捂着胸口，额上满是冷汗，呻吟声断断续续。他的衣衫上沾着些暗绿色的汁液，身旁散落着一把斧头和一捆刚砍的柴。

　　“这位大哥！”清宴快步上前，蹲下身探他的脉搏。脉象紊乱，虚浮无力，体内似有一股阴寒之气在乱窜，与寻常风寒截然不同。她又掀开男子的衣袖，只见他手臂上竟有几片极淡的青黑斑纹，隐在皮肤之下，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这是……”陈掌柜凑上前来，看清那斑纹，脸色骤变，“这模样，倒像是三年前山下李村出现过的怪病，只是当年的斑纹比这深得多，染病的人没过几日便没了……”

　　清宴心头一沉，指尖凝着一丝微弱灵力探入男子体内，果然感受到那股阴冷气息在他肺腑间盘踞，正一点点侵蚀着经脉。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快速刺向男子的膻中、肺俞二穴，又从竹篮里取出几片晒干的艾草，揉碎了塞进他的鼻下，“陈伯，他体内有阴寒之气，先帮我把他扶起来，我引气逼出一部分。”

　　陈掌柜连忙照做，清宴双手抵在男子后背，小心翼翼地催动灵力，引导着那股阴寒之气顺着经脉向外涌动。半个时辰后，男子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呻吟声也轻了，只是依旧虚弱，睁不开眼。

　　“多谢……多谢姑娘……”男子气息微弱，“我……我砍柴时不小心撞到了一棵枯树，树上掉下来些绿色的虫子，咬了我一口，之后便浑身发冷，心口疼得厉害……”
　　清宴与陈掌柜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底的凝重。她从竹篮里取出一包刚采的紫苏和生姜，“这紫苏能散寒解表，生姜温中止呕，回去后煎水给他喝，每日三次，连喝三日，能缓解症状。只是他体内的阴寒之气未除，需得寻些驱寒的草药配伍，方能根治。”

　　两人合力将樵夫扶下山，送回他位于山脚下的家中。樵夫的妻子感激涕零，要留他们吃饭，清宴婉拒了，只叮嘱她按时给丈夫服药，有异常便去药铺寻她。

　　返程时，陈掌柜一路沉默，快到药铺时才叹了口气：“姑娘，方才那樵夫的病，怕是不简单。三年前李村的怪病，死了十几个人，最后不了了之，官府只说是瘟疫，封了村子。今日这樵夫的症状，与当年太像了。”

　　清宴点头，“那阴寒之气绝非寻常虫毒，倒像是某种邪祟之气，且与苍梧山深处有关。”她想起清晨在柴胡上感受到的阴冷，想起藏书阁残卷中记载的苍梧山玄玉璧，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回到药铺时，已有几位百姓在等候。清宴强压下心头的疑虑，开始为百姓诊病。可今日的病人，竟有三位都带着类似的症状——面色发青，畏寒怕冷，脉象虚浮，只是未像那樵夫般出现青黑斑纹。

　　“我这几日总觉得浑身发冷，盖着厚被子也不管用，”一位老妇人叹着气，“还总咳嗽，痰里带着点黑丝。”

　　“我也是，”旁边的中年男子附和，“干活时没力气，胸口发闷，像是压着块石头。”

　　清宴为他们诊脉施针，配了驱寒止咳的草药，心底却愈发沉重。这些人的症状，皆是阴寒之气入体的征兆，只是程度较轻。若只是一两人倒也罢了，可一日之内出现四位，绝非巧合。

　　入夜后，药铺打烊，清宴坐在灯下，取出袖间的古卷。册页依旧是空白，却比往日凉了许多，指尖抚过纸页，能隐约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波动，似在呼应着山间的阴寒之气。她又取出凌云剑，剑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剑鞘内的剑魂似有感应，轻轻低鸣了一声。

　　心口的小玉佩微微发烫，母亲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辞儿，凡事先察其因，再寻其果，不可贸然行事。”

　　清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知道，平静的日子或许即将结束，苍梧山深处的阴寒之气，已开始向外蔓延，悄悄侵蚀着这座小城的安宁。她虽想守护这份凡尘暖意，却也明白，以她如今的修为，若那真是玄玉璧的厄气，根本无力抗衡。

　　可她不能退。巷子里百姓的笑脸，陈掌柜的照料，那些朴素的善意，早已在她心底扎根。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温暖被阴寒之气吞噬。

　　夜半时分，清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她起身开门，只见樵夫的妻子满脸泪痕，跪在地上：“姑娘，求求你，我当家的不行了！他身上起满了青黑斑，咳着血，快没气了！”

　　清宴心头一紧，抓起药箱和凌云剑便跟着她往外跑。夜色深沉，巷子里的月光被乌云遮蔽，透着一股诡异的阴冷。她跑在石板路上，只觉身后的苍梧山方向，似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小城。

　　风动苍梧，异状初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