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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月下盐池 心弦波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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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庚慈。
看着那块小小的木碑,裴凌羽也认出了,那才是恒月真正的名字!
难怪她在宁和城做马医时,取姓用了任字,那时她已恢复了记忆,只是用了她原本的姓氏。裴凌羽只觉得,这个名字与她过往的名字都不一样,或许因为这个名字并非随意而来,而是出自她的父母爱女之心。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任庚慈三个字,便在他心中忽然就有了分量,这个名字,曾经也是无数遍,被人郑重地、珍惜地呼唤过的吧?而今,它只是静静地被刻在简陋的墓碑上,数年都无人再提起。
他在旁轻轻扶住恒月的肩膀,静静陪伴。他也想到自己的兄长,为父挡剑而亡,父王自此一夜白头、终身自责。
裴凌羽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痛楚、思念、释怀、决心交织在一起。他取出备好的一撮干草,递给恒月,用火折子帮恒月将干草轻轻焚起,让微烟绕过衣冠冢,带着他们的思念升向旷野的天空。
恒月看着那屡薄烟,最终消失散尽,终是也流尽了最后一滴泪。她本想站起,却觉得刚刚太过悲痛,浑身无力。裴凌羽轻轻抱住她,帮她抹去还残留在脸上的泪水,低声安慰,“我们无法改变过去,若能从现在起,尽一份薄力,让国家稳定,百姓安康,便已足矣。镇北军会尽到职责,保护百姓不再受突厥来犯之苦。”
恒月虚弱地在他怀中,想到镇北军如今的处境,她又多了几分担心,她抿了抿苍白的嘴唇,低声问:“近月泄露盐路的,真的是太子一党吗?”
裴凌羽没有回答,他也不知此事是否能下定论。
“若真是如此,太子不可能是将来的明君,他将百姓、镇北军置于权力斗争之中,义父拥护太子,我亦不应再为义父效力。”恒月喃喃自语道。
天色渐深,荒野沉入静谧的深蓝色之中。恒月缓缓起身,广阔的荒野,只有她和裴凌羽二人和他们的马,数十个墓冢在这里,将他们包围。然而她并不感到恐惧,相反,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依恋——父母、父老乡亲的灵魂仿佛仍在这里停留,一直在等待她来到此处,做最后的道别。
十年,她才终于回来。
她轻轻叹息,步履缓慢,再次郑重道别后,她才上马准备离开,只是,不知下次还能何时,再踏上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回漠松县的路上,天色已经由深蓝转向墨色,荒野中没有灯火,二人骑着马,沿着小径走走停停,却越走越觉道路陌生。风吹起干草,远处偶尔传来野兽低沉的嘶鸣。裴凌羽在一旁低声提醒方向,但荒野蜿蜒曲折,就连踏雪也无法辨别路向。
绕来绕去之间,眼前忽然开阔,月亮也从云层中钻出来。
月光下,一片池水如银色镜面般铺展在荒原中,水面平静,反射出一轮皎洁明月。池水四周,瘠土与低矮的荒草交错,风掠过,带起轻微盐霜的咸味。空气中夹着干草的焦香与野花的芬芳,清冷而宁静,仿佛与世隔绝。
恒月停下马,眼睛微微发亮。银白色的池水就在她眼前,在月光下映出斑驳光影,远方荒坡的轮廓若隐若现。裴凌羽也停下,静静看着这片荒野的美景。恒月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忽感异常,这湖水和以前在朔城军营附近的湖水很不一样,这水微微泛着蓝光,在月光下整个水面都被点亮,像银色的镜面,美得惊心动魄。随即她心中浮起一丝灵光——这不是普通的湖水!这湖水不能饮用!因为这是盐池!
这片盐池不仅壮丽,也可能为镇北军提供救急之盐!
恒月下马,走到湖边,伸手轻触盐水表面,那水微凉而柔滑,仿佛蕴含着荒野本身的生命力。湖水在她的触碰下泛起涟漪,像洒落的碎银。而池边荒草夹石,地面泛着盐霜,空气中也带着微微咸腥味。
“这是盐池,这里的盐,可以提炼,供给镇北军应急。”恒月忽地提议,言语中有些兴奋。裴凌羽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他既惊喜于恒月的提议,又惊喜于这么多日来,恒月眼中终是又有了一丝光芒。
裴凌羽也下马来到盐池旁边,他陪恒月一起蹲下。银色的湖面映出她的轮廓,浅色的薄衫贴合她的身体,折射着月亮淡淡的光。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微微颤动的指尖,水波轻轻摇曳,映出她专注的神情,连她额前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都让他心头微微颤动,仿佛他的心弦,如那湖水的涟漪般被她轻轻点触。
恒月蹲在池边,低头凝视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倒映中,她看到裴凌羽靠近,伸手替她拂去额前的乱发。她刚要转头去看裴凌羽,就被一只大手温柔的抚上后脑,眼前压入一片阴影,裴凌羽的唇吻上了她的唇。她有些讶异,想要撤离一点,裴凌羽却单手将她揽入怀中,将吻又推得深了一些。她在不知所措之时,只感觉心跳加快,不敢睁开眼,感觉到裴凌羽长长的睫毛在她眼前扫过,他的唇瓣那样柔软,他的胸膛那样温暖。两人的气息都逐渐狂乱,渐渐乱了节奏,直到恒月快要没了呼吸,她忽地将裴凌羽推开。
推开他,她只觉得自己脸颊很烫,若不是夜晚,一定能看得出很红。裴凌羽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有趣的表情。
“你在想什么?”恒月羞红着脸,却还是忍不住问他。
“我在想,以后我是叫你恒月呢,还是任庚慈呢?”
“为什么不问李诗仪?”
“我看你很快就用不上这个名字了。”
“倒是没错,我会和义父请辞。以后就只做恒月。任庚慈这个名字,就让她留在这里,永远陪着我父母吧!”
“恒月。”
“嗯?”
“你愿不原意,留在边塞,留在我身边。”
风吹动他们的衣袖,也吹起盐池边零星的野菊花,花香与咸风混合,空气里带着一种荒野的清凉与生命力。
夜深了,迷路使人无法前行,但明天却仍然充满希望。
他们在盐池旁的一处巨岩边歇下,度过了这一夜。微风裹着月光,她靠在岩石上,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
那一年,父母牵着她的手,带她来到了这片盐池。母亲说,快过节了,乡民要腌羊肉,她得来这里取盐。
“庚慈,不要告诉别人这个盐池的位置哦。”母亲温柔地叮嘱她,“要替娘亲保守这个秘密。不然,这里的池水,就再也不属于乡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