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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漠松墓冢 一家人的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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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郡城外的荒原,仍残留着旧年战火的痕迹。枯黄的草地与零落的戍墙混合在一起,风掠过,带起一阵沙土与干枯草香。恒月站在城门下,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久违的紧张与熟悉感一齐涌上心头。
她的父母,曾在上谷郡旁的漠松县为牧民看诊牲畜。父亲任许通晓马骨,母亲宋萤善配药剂,漠松一带牧民甚多,他们常说——她的父母不只会医马,还会培育马,他们养出的马,能多跑十里路。
突厥突袭上谷郡那一年,边军断补,城门被破。靠近突厥的漠松县被屠了县,她自那起,失去了双亲,失去了家,成了重多战争遗孤中的一个。
裴凌羽到了上谷郡便忙碌不息,上谷郡也并非什么富裕城市,盐仓储备也是少的可怜。他与县令周旋两日,才说定,可派人运部分盐到云中城,日后定会和朝廷禀报县令功绩。
而三日后,恒月也终于得知漠松县的具体位置,她当即翻身上马,心似离弦之箭,急切难捺。裴凌羽已将向上谷郡借盐诸事料理妥当,眼见恒月近来终日郁郁,心事深重,见她此番孤身寻踪,更觉放心不下。他便牵来踏雪,也跟在恒月左右。
恒月一路扬鞭,马蹄踏碎风尘,人如疾风掠影,好似她如果迟得片刻,便再无相见之期。踏雪载着裴凌羽紧随其后,长嘶奔腾,似也为她心急如焚。
半个时辰后,他们远远望见了漠松县。
县外的田野依旧疮痍,残墙断瓦中夹杂着新建的低矮民屋和几间土坯小店。田埂间野花零散,却傲然绽放。县道上,几个牧童牵着羊群缓缓行走,老牛在水洼旁低头饮水。妇人挑着篮子,三三两两交谈着。老人坐在门槛下晒太阳,孩子们追逐着嬉闹。生活似乎在战火后缓缓恢复。
恒月走进镇上,一家家打听过往的消息。她问过卖菜的妇人,磨坊的老人,也问过挑水的青年,但无人认得她,因为现在住在漠松县的人,很多都是那场战役后从其它城乡搬过来的。
直到黄昏,恒月从一个老婆婆口中得知了自己家的旧址。那是一片早已毁坏的宅地,如今小店已建在原址上。婆婆还告诉她,漠松县当初虽被屠县,可京城梁王仁心济世,他后来还是力排众议,命当时新上任的县令在县城旁边的小山上为这些死去的人立了墓,即便很多也只是衣冠冢。
恒月心头一酸,心中百感交集,她没有停下脚步,又上了马,骑着马沿着县外的山路向稍远的山头奔去。一路上,裴凌羽也不是滋味,看到恒月今日的沉默,和脸上悄悄滑过的泪水,以及那决绝的步伐,更是生出了心疼,他不只为恒月心疼,更是为黎民百姓的遭遇感到心痛。
山坡上,零落排列着一片墓冢。恒月走过一座座破旧的墓碑,终于看到了父母的名字——任许与宋萤。而两碑牌之间,还有一块小小的牌位——任庚慈。恒月的心猛地一震,这是她的名字,许是立碑之人以为她也死了,所以才有了这块小小的墓碑。她轻轻跪下,从怀中取出刚在镇上买的酒壶,里面是黄酒。她缓缓提起壶,轻轻撒在父母的衣冠冢上,酒与土地发出细微的碰落声,仿佛在回应她。
“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记忆像潮水般涌入脑海,孩童时父母的笑颜、马匹的蹄声、药香与牧草的味道,一切都历历在目,声声在耳,却又那么遥远。
她眼眶湿润,一开始本是几滴豆大的泪珠,后面便失去了控制,她跪伏在地,几乎要哭晕过去。